第40章 龍夜月的前後變化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對李森來說,這一個月里的每一天,都過得十分煎熬。

  他每天依舊保持著低調,不顯山不露水的,最多就是跟其他一些宿老閒聊幾句。

  沒有人能察覺到他想做什麼,因為他平常做什麼,他現在就做什麼。


  封印上的每一道符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如同刻在骨子裡一樣。

  他甚至能閉著眼睛在腦海中把整個破封的過程完完整整地走一遍,每一步需要多少精神力,每一步會引發什麼樣的波動,他全算過。

  有時候想著想著,手心會不自覺出汗,呼吸也會急促起來。

  可到了第二天,他又能若無其事地走出門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就是他李森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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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了大半輩子透明人,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活成背景板。別人看到他,卻看不出他的威脅,自然也就不會防備他。

  今日是海神閣例行議事,濁世和楓無羽必到,雅莉作為海神閣副閣主,必然也會到場,其餘幾位參與布下封印的宿老也各有事務。

  整個海神島都比平日安靜了幾分。而今天,剛好輪到他值守封印。這輪值表是光暗鬥羅被封印後不久,就排好的。

  李森與光暗鬥羅的聯絡,並不為外人道也,所以也就在那時,李森一起列入了輪值的宿老之中。

  現在他去輪值,在其他人看來,不過是照著表上排的日子來值個班罷了。

  李森在心裡苦笑。

  數月前,他還沒有動過救人的念頭。那時大局已定,他又能做什麼呢?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輪值也就那樣,值就值了,沒什麼特別。

  但是到頭來,輪值這件事情,卻是他實現自己這個想法的,最好突破口和機會。

  一個月前,也就是他聽到濁世他們談話的不久後,那時,剛好輪到他輪值,是以他就利用這個機會,與光暗鬥羅交談一番,互相通氣。

  而今天,卻是又輪到他輪值了。

  ……

  月輪高懸,清輝鋪滿夜幕。

  趁著夜色,李森往圈禁龍夜月的小院走去。

  路還是那條路,竹子在風裡沙沙地響,海神湖的水汽混著黃金古樹的淡淡金光一起涌過來,把整條小徑都染成了淡金色。

  他現在走得很慢,以前走路的時候,要快得多。

  這件事情不論成與不成,他都再也無法保持之前那種低調,或者說透明人的狀態了。

  如果閣主會來,他輕則會被責罰,重則……

  唉!

  路是他選的,他不會後悔,只是害怕可能產生的結果而已。

  他就這樣緩慢地走著,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既怕走快了錯過什麼,又怕走慢了被什麼人看見。

  就這樣,他走到了院門前。

  兩個內院弟子站在門外,一個叫陸沉,一個叫陳平。

  陸沉年紀輕,性子活泛,看見李森便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叫了聲李老。

  趙平則更拘謹些,跟在陸青後面行了禮,低頭站著,不敢多話。

  李森點點頭,語氣和平時一樣:「今日可有異常?」

  「回李老,一切正常。」陸青道。

  李森「嗯」了一聲,沒有急著往裡走。他站在院牆外,揹著手,抬頭看了看那層封印。

  光幕薄如蟬翼,符文在上面緩緩流動,像是活的。

  他看了一會兒,眼底沒有半點異色。別人瞧見,只會覺得他是在例行檢查。

  過了半刻,竹林小徑那頭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唐音夢提著食盒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步子輕盈,像是飯後散步恰好路過。

  她先是給李森行了禮,又笑眯眯地對兩個弟子說:

  「陸青,趙平,你們巡查記錄是不是還沒交?我方才從案卷房過來,聽裡頭的老師說,今天再不去交,就算明天補交,也要扣貢獻點。」

  陸青和趙平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糾結之色。

  他們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交。這種看守重大人物的任務,如果做不好,是會扣很多貢獻點的。

  史萊克的貢獻點,那可是極為珍貴的,可以兌換到許多外界只是能聽到,卻是看不到的好東西。

  其中有很多好東西那都是史萊克特供的,外界更是傳聞都不會有,只在史萊克內部流通。

  要是給他們扣了一大堆,他們得心疼死。

  只是眼前大師姐,她與院子內的那一位……

  見到他們心動又遲疑的表情,唐音夢便又說:「李老在呢,能出什麼事?去吧,快去快回。」

  她說話時語氣輕快,帶著點師姐對師弟的照顧,聽不出半點刻意。

  兩個弟子又看李森。

  李森面色如常,微微點了下頭。

  陸青這才鬆了口氣,李老這位海神閣宿老還是能信得過的,何況李老,才是這裡的真正負責人。

  他從懷裡掏出巡查記錄塞給唐音夢,拉著趙平小跑著走了。

  人一走,唐音夢臉上的笑便淡了。

  她沒說話,只朝竹林那邊看了一眼。

  藍木子從裡面走出來,腳步極輕,像一道影子。

  三個人對了一下眼神,都沒開口說話,李森則是轉身,走向那層封印。

  剛剛那兩個弟子,之所以認為自己沒有交那個巡查記錄,其實是他以遠超於他們的精神力,進行了影響干預,這才造成了這樣的效果。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掌貼上光幕,觸感冰涼,符文在掌心下遊動。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那套推演了無數遍的步驟自動鋪開。

  精神力從掌心湧出,如絲如縷,順著封印的紋路慢慢滲進去。

  他不碰那些粗壯的主紋,專挑細枝末節,那些平日裡最不起眼的連線點。一個,兩個,三個。

  每撥開一個,光幕上就有一道極細的紋路變暗。

  那暗色太輕微,尋常人就算盯著看,也只會以為是流雲掠過,根本不會察覺。

  李森的額角滲出了汗。

  但他沒去擦,任由那滴汗沿著臉頰滑下來,落在地上。

  藍木子在身後看著,眉頭鎖得死緊,他不敢出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稍重一點就會驚擾到李森。

  他知道這種事他幫不上忙,只能幹站著等。

  可這等待實在磨人,像有無數螞蟻在心裡爬,他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唐音夢守在遠處,眼睛盯著陸青和趙平跑遠的方向,耳朵卻一直豎著。

  她聽見封印上發出的極輕微的嗡鳴,心也跟著一顫一顫。

  終於,李森睜開了眼。

  封印上某處光華無聲地暗了下去,裂開一道細縫。

  不寬,僅容一人透過。

  他把手收回來,指尖輕輕抖了一下。

  只這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退後一步,朝藍木子點了點頭。

  藍木子立刻上前,將手按在院門的門板上,低低地說:

  「師父,該走了。」

  早已等候多時的龍夜月,還沒等自己的弟子說完,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

  在李森的安排下,他們悄然地離開了史萊克學院。

  在來到安全的地方後,龍夜月頗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她那久久被壓抑的沉悶,在這個時候,瞬間被掃清了一小半。

  走起路來的時候,都有一種龍行虎步的感覺。

  眼眸都由被關進去時的渾濁不清,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帶著一種重獲新生式的傲氣。

  老娘終於出來了。

  雲冥,你完了你!

  什麼狗屁改革,統統給我恢復到它原本的軌道上來。

  濁世、楓無羽,你們這兩個老小子,竟然敢學著雲冥,這麼對我,等我解開了修為封印,必定要好好地收拾你們。

  雅麗這個賤人,也是假仁假義,還封號聖靈,平時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結果我落難了,竟然不管不顧。

  果然,能跟雲冥湊一對的,都不是什麼東西。

  龍夜月可沒有忘記,是誰讓她遭此大難,除了雲冥這個主要推手,雲冥身邊的那些人,也有很大的責任。

  現在的史萊克,如此離經叛道,不斷地違背祖宗決定,與這些人脫不開關係。

  好在她已經出來了,一切都會得到撥亂反正,史萊克也將會在她的帶領下,走好接下來的路。

  一想到雅莉,她又想起了她那個可憐的孩子。

  當年她懷有身孕,卻因為動了胎氣,使得孩子先天不足,不久後就夭折了。

  現在一想,她就有些懷疑,當年雅麗就已經是大陸最為頂尖的治療系魂師了,數萬人都能救得過來,結果她那個可憐的孩子,卻救不了。

  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越想,她越是懷疑。

  作為龍夜月生下來的孩子,如果可以修煉,必然是天資絕世之輩,哪怕是雲冥,她也不認為雲冥能與自己的孩子相比。

  怎麼說也是神祇之資吧。

  如果能活到今天,她的孩子,如今至少也是極限斗羅准神修為,說不得能打敗雲冥,問鼎大陸第一。

  如此實力下,又是她龍夜月的孩子,必然會成為雲冥的心腹大患,乃至威脅他的閣主之位。

  當年不會就是雲冥讓雅麗,藉助治療的機會,趁機害死了她的孩子吧?

  在龍夜月看來,這十分有可能。

  雲冥這老小子,之前對她趁機發難,但在發難前,又表現得十分恭敬,一看就是個心思深沉之人。

  是以,雲冥在當年,未必沒有過這個惡毒的想法,乃至付之行動,提前剷除心腹大患。

  何況他的孩子肯定能比雲冥更快的成長起來,那麼海神閣閣主之位,未必會落到雲冥的頭上。

  「我的孩子……都怪我,當年識人不明,讓敵人暗害了你……」

  龍夜月的眼睛,不經意間,染上了血絲,能夾出一條路的皮膚褶皺,也滑入了些微淚水。

  一旁的李森,有些摸不著頭腦,光暗鬥羅剛剛不是逃出生天嗎?

  怎麼會有這般作態,不應該是開心嗎?難不成是高興的想哭了?看起來也不像啊。

  不過很快,龍夜月就收攏了自己的情緒,如同轉瞬即逝的流星般。畢竟驕傲如她,可不想在別人面前丟了面子。

  平復完情緒後,龍夜月向著李森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在李森過來後,龍夜月向他說道:

  「李森,我體內的這道封印,由雲冥親自布下,若是由內而外突破,十分困難,若是由外而內突破,則十分簡單,你我一起發力,很快就能破除。」

  李森聽完,表示自己已經聽懂,旋即上前一步,準備與龍夜月一起突破封印。

  龍夜月心意一落,調動著自己那磅礴的魂力,向著那一層遍布體內經脈丹田的透明屏障衝擊而去。

  那比蟬翼還薄的屏障,在龐大的魂力衝擊下,看似瞬間就要破碎,卻依舊穩如泰山,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就在此時,龍夜月催促道:

  「李森,快點!」

  李森當即調動自己體內的魂力,向著龍夜月的身體涌去。

  在他的控制下,魂力如同螺旋鑽般,帶著強大衝擊力,勢要打破屏障。

  在李森的介入下,原本沒有絲毫變動的屏障,卻是瘋狂地震顫著,彷佛下一秒就要破碎般。

  龍夜月心生一喜,很快她就要恢復實力了,大聲道:

  「李森,加大力度!」

  說完後,龍夜月也調集著自己的魂力,瘋狂衝擊屏障。

  咔嚓!

  似有碎裂之聲,輕微響起。

  緊接著,在龍夜月的內視下,體內那道屏障,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寸寸破碎。

  那成千上萬道的輕微碎裂聲,於剎那間,先後響起,在龍夜月聽來,是如此的悅耳,就像年少時,聽了一曲《沒有玉小剛,就沒有光明聖龍!》般,令人發自內心的愉悅。

  屏障在龍夜月期待的眼神下,終於完全破碎了,化作閃爍著微光的星點,四散飛揚。

  「老娘的實力,回來了!」

  還沒等龍夜月展露出曾經大陸第一美人的笑容,這萬千星點,好似相互共鳴呼應一般,以一種特定的軌跡聚攏著,彷佛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就要降臨了!

  還沒等龍夜月反應過來,凝聚排列的萬千星點就已然形成了一桿好似琉璃鑄就的長槍,散發著破天滅地的霸道槍意!

  「擎天槍!!!」

  大驚失色的龍夜月,下意識地喊出了這個噩夢般的名字。

  似乎是在回應著龍夜月的呼喊,擎天槍如龍睜眸般,周身淡淡的熾白色光芒,驟然大放,形成一圈濃郁到極致的光焰。

  極盡煊赫的槍芒,也在此時,如潮水般滾滾向前,轟然刺出!

  刺出的方向,赫然是龍夜月的本源所在!

  反應過來的龍夜月,急速調集著體內魂力防禦,但那霸道槍意卻如熱刀切黃油般,向著她的本源刺去。

  一口鮮血自龍夜月嘴角溢位,沒顧旁邊之人的神色變化,依舊調集著體內魂力進行鎮壓。

  也許是一剎那,也可能是許久之後,那道擎天槍的投影,終究因為是無根浮萍,最後還是被龍夜月給清除掉了。

  但是龍夜月已然受到了重創,極限之境,搖搖欲墜,彷佛她只要動一下,她就會徹底跌落極限斗羅。

  之前還是滿懷欣喜的龍夜月,此時卻如噬人魔鬼般,不顧一切地大聲發泄喊道:

  「雲冥,你這個賤*、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