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純白面具(修)

  黑暗並非永恆的沉寂。

  當意識如同沉船般緩慢浮出意識的深海,朱竹清首先感受到的,是溫暖。

  一種久違的、仿佛浸在溫水中的暖意包裹著她,驅散了骨髓深處因長時間亡命奔逃而積累的寒意。

  身下是柔軟乾燥的觸感,不再是冰冷潮濕的林地或硌人的樹根。

  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如同被解開了無形的枷鎖,帶來一種近乎虛幻的輕鬆感。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上一次能如此毫無戒備地沉睡是什麼時候了。

  疲憊的身體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安寧,讓她在清醒的邊緣又眷戀地徘徊了片刻。

  眼皮沉重地掀開,映入眼帘的並非熟悉的家族房間雕花床頂,也不是逃亡路上冰冷的星空或樹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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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的木質屋頂結構簡單樸實,透著一種粗獷的氣息。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

  朱竹清渙散的瞳孔緩緩聚焦,意識從深沉的暖意中掙扎著浮起。

  下一瞬,警鈴在她腦中尖銳地炸響!

  「不對!我在哪?!」

  身體先于思考做出反應,她像一隻受驚的野貓,猛地從床上彈坐而起!

  蓋在身上的薄毯滑落,警惕的目光瞬間掃視四周。

  這是一個陳設極其簡單的小木屋。

  一張床,一張粗糙的木桌,兩把椅子,角落堆著些乾柴和雜物。

  唯一的窗戶半開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森林特有的清新草木氣息湧入,驅散了屋內淡淡的柴火餘燼味。

  然後,她的視線凝固在窗邊。

  那個戴著純白面具的身影,正背對著她,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在眺望窗外初升的晨曦。

  修長挺拔的身形在晨光中投下清晰的剪影,暗色的衣袍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輪廓。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一股沉靜而冷冽的氣息,如同深潭之水。

  朱竹清終於想起來了,昨夜由於太過疲憊,竟然昏了過去。

  「他就是昨晚篝火旁,那個擁有著妖異血瞳和恐怖雷電力量的神秘人。」

  朱竹清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收緊,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薄毯。

  昨晚那驚心動魄的瞬間——猩紅的勾玉、瞬間僵直的追兵、刺耳的雷鳴、倒地的慘嚎——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湧入腦海。

  她幾乎是立刻檢查自己的身體,衣物完整,除了逃亡造成的擦傷和體力透支的虛弱感,並無其他異樣。

  就在這時,窗邊的人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動靜,緩緩轉過身。

  純白的面具在晨光下依舊冰冷而詭異,遮擋了所有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透過面具的孔洞露出來,不再是昨晚那種令人心悸的猩紅勾玉狀態,而是恢復了深邃的黑色,平靜無波,如同兩口古井,看不出絲毫情緒。

  「醒了?」

  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低沉、平靜,沒有任何起伏,聽不出年齡,也聽不出任何親近或敵意,只有一種事務性的冷淡。

  仿佛只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狀態。

  朱竹清喉嚨有些發乾,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嗯。」

  「醒了就走吧。」

  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詢問,更沒有解釋。

  面具人的語調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抬起手,指向木屋門外一條被晨露打濕的、蜿蜒通向森林深處的小徑。

  「沿著這條小路走,」他簡潔地指示道,「可以一直走到索托城。」

  朱竹清愣住了。

  她預想過醒來後可能面對的種種情況:盤問、囚禁、甚至更糟……卻唯獨沒料到會是如此乾脆利落的「逐客令」。

  對方不僅沒有傷害她,甚至還提供了明確的離開方向。

  這份預料之外的善意讓她一時有些無措。(如果這能算善意的話)

  「哦…好。」

  她下意識地應道,掀開薄毯下床,腳落地時還有些虛軟,但休息了一晚,體力已經恢復了不少。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衫和頭髮,目光再次投向那個神秘的面具人。

  「謝謝你。」她認真地、鄭重地說道。

  這份感謝發自內心,不僅僅是為了一晚的庇護,更是為了昨晚那千鈞一髮的救命之恩。

  儘管對方的態度冷漠得如同對待陌生人,但這救命之恩是實實在在的。

  面具男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點了個頭,又似乎只是光影的錯覺。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轉回身,面向窗外,留給朱竹清一個沉默而疏離的背影。

  那姿態清晰地傳達著一個信息:談話結束,請自便。

  朱竹清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籠罩在晨光和謎團中的背影,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沿著那條被指示的小路,快步離去,很快消失在蔥鬱的林木之間。

  木屋內恢復了寂靜。

  直到感知中那個屬於朱竹清的魂力波動徹底遠去,消失在森林邊緣,面具男才緩緩從窗邊離開。

  他走到桌邊坐下,取下了臉上的純白面具。

  面具下的臉,正是時雨。

  他給自己倒了杯清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星羅朱家的二小姐……朱竹清」時雨低聲自語,沒想到這樣也能遇到。

  只能說這是穿越到斗羅大陸不可不品的一個環節————偶遇逃亡少女朱竹清。

  自從三年前他將鯨膠的消息帶回武魂殿,巨大的蝴蝶效應已然展開。

  武魂殿憑藉情報優勢率先占領市面上大部分鯨膠,在魂師培養和尖端戰力儲備上獲得了難以想像的優勢,勢力急劇膨脹。

  這種膨脹帶來的不僅是表面的強盛,更在無形中加劇了整個大陸的緊張局勢。

  天斗內部,千仞雪假扮的太子的地位固然更加穩固,但暗流涌動,各方勢力在武魂殿的陰影下都繃緊了神經。

  而星羅帝國,這種影響似乎更為直接和血腥——從朱竹清被親姐姐如此狠辣地追殺就可見一斑。

  星羅皇室那殘酷的繼承制度,在武魂殿帶來的壓力下,競爭似乎變得更加白熱化,更加不擇手段了。

  「看來,所有人都被攪動起來了。」時雨飲盡杯中的水,眼神銳利如刀。

  如果昨夜不是他恰好在落日森林外圍試驗新開發的雷遁忍術。

  或許,那位倔強的星羅貴女,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的林地里,成為皇室傾軋的又一個犧牲品。

  雖然救了人,但時雨不想跟朱竹清有過多糾纏,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窗外,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安逸的日子快要結束了。」

  時雨收回目光,指腹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面具邊緣。

  朱竹清的獲救是偶然,但她的遭遇卻是必然——這是大陸格局加速動盪的必然縮影。

  這也提醒著時雨,潛藏於暗處,默默發育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