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池上荷葉輕輕搖擺,四周灌木叢綠意盎然,岩壁上雕刻著古樸的紋樣。
馬洛克站在一條綿長的小徑上,身穿白衣。
沿著小徑向前望去,乖乖鵠乖巧的臥在裹著黑霧的石門前。
我又做夢了。馬洛克心想。
這個夢他已經做過很多次,每次來到這裡,就代表他在現實中已經睡著或者昏迷。
而且除了那次——在星斗大森林見到異色惡魔狼之後昏迷的那次——他一醒來就會把在這裡發生的事全部忘記。只有像現在這樣,突然間又站在這小徑上,他才會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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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和做連續夢的特徵一模一樣。
現在他就又想起前面幾次做夢的記憶了:他每次都會跟著乖乖鵠往那門裡沖,結果每次都撞一鼻子灰,撞完之後在洞穴中無聊發呆,或坐著,或躺著,直到醒來。
果然,和前幾次一樣,充滿漆黑迷霧的石門前,乖乖鵠拍著翅膀,沖他咯咯的笑著,再次轉身跳進石門之中。
不過他現在沒有時間跟著乖乖鵠再來那無聊的撞門遊戲。
「我正在吸收魂環呢!快給我醒來!」他衝著空氣大喊。回音裊裊。
一想到自己在吸收魂環過程中昏睡過去,他心中就焦急慌亂。
我不會是魂環吸收失敗了吧?他心想。
右手在左臂上狠狠掐出了一個紫印,卻完全沒有甦醒的跡象。雖然知道疼痛不會讓他從這個夢裡醒來,但他還是不禁失落。
「小洛克……」溫柔的聲音從石門傳來,一如既往。
「唉……」無奈嘆氣,明明心中擔心自己的第二魂環,但他卻無能為力,「或許現實中我的吸收進程已經被獨孤前輩他們打斷了吧,我的根基,我的千年第二魂環啊……我本勢在必得的……」
他知道,這離譜的夢境,除了那如刺穿大腦般的劇痛外,就只有現實中甦醒才能結束。
「小洛克……」
溫柔的女聲再次傳來,就像音質極高的複讀機,磁帶中似乎只保存了這一句話。
不過她的那句「你要修煉自己」其實一直刻在馬洛克的腦海中。
那是他記憶中女聲唯一一次不同的話語,也就那一次,讓他醒來後還記得夢的內容。
可惜,現實中的他,只有那一次夢境的記憶,顯然並不能認識到這個夢境的奇異之處。
只有此時夢裡的他,才知道那石門之內定然另有玄機。所以他每次來這裡後都會撞一撞那門。
「唉……」馬洛克想醒卻醒不來,無可奈何下,只好放棄思考第二魂環的事情了。他選擇既來之則安之,和以前一樣,踏出沉重的一步後,腳步就變得輕鬆。
他緩緩走到石門前。
門內是一團詭異的黑色迷霧,明明是霧,卻跟個鐵板一樣擋在門前,只要妄圖進入,就會在鼻樑上留下一道酸爽的淤青。
「……行吧,反正在這裡我也別的沒事幹。」
一頓自我安慰之後,他開始按以往經驗嘗試撞門——後撤幾步,緊接著開始助跑,到門前時一躍而起,雙手交叉護在頭前……
「鐺!」
這想像中撞上鐵板上的聲響並沒有發出。
他一個熟練的肩滾,站起身來。
「進來了!?」
倒不是沒有任何阻力,只是在他身體接觸到黑霧的瞬間,應同鐵板一般的黑霧似乎突然變成了紗窗。那種感覺就像他用盡全身力氣去踢一扇緊鎖的鐵門,結果門根本沒鎖,反而半掩著,他一個飛踢直接飛進了門裡。
腳下映出身穿白衣的少年倒影,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水面,不知道是海還是湖,總之,澄澈的藍色與天空連成一片。水中和天空中四處漂浮著一顆顆巨大星星,無不閃著燦燦金光。
「這裡是……」馬洛克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向著四周張望,眼前熟悉的景象,讓他呆若木雞。
「……白樹庭院?」
他曾對石門背後有過很多設想,但卻從來沒想到會直接來到這個猶如神境的地方。
他現在知道那個溫柔的女聲到底是誰發出的了。
「咕咕~」
馬洛克朝著乖乖鵠叫聲方向望去,那裡是一個石台,石台上淡藍色的寶石嵌刻成一個精美的圖騰,圖騰背後,一棵純白無暇的蒼鬱巨樹挺立在那裡,而乖乖鵠就在樹前安靜的臥著。
「小洛克。」
溫柔聲音再次傳來,與之前相比,聲音明顯更加洪亮有力。
馬洛克沉默片刻,向著石台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就在鏡子般的水面上盪起一圈圈波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水漬沾濕他的鞋底。
踏上石台,他昂首仰望蒼鬱古樹,「是你在呼喚我?」
忽然,庭院內吹拂徐徐暖風,樹葉隨之擺動,隱隱約約,似有清脆的風鈴聲叮叮作響……
「沒錯。」
溫柔女聲清晰明亮,終於再次說出其他台詞。
「你是白樹嗎?卡洛西亞大陸精靈王座的守護者?」
周邊的微風悄然凝聚,在石台正中形成可視白色旋風,剎那間,一道柔和的白光浮現……
「可以這麼說。」
光芒散去,一條優美的曲線出現在馬洛克眼前,那是一個渾身上下都是純白的女子……
不,是女孩。
雪白的長髮,發梢上帶有如樹根般的曲折,碧藍的雙眼,眼瞳間帶有如芒星般的閃亮。細長的尖耳上佩戴著黃金四芒星耳飾,下半身被包裹在蒼白遒勁的樹根之中。身高不及馬洛克的一半,手持一根與她體型完全不匹配的巨大白色權杖。
「小洛克,我們終於見面了。」蘿莉體型發出御姐聲音。
「白樹……」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體型變成了蘿莉,但馬洛克確信眼前之人就是洛克王國世界中的創世白樹。
心中堆積如山的問題頓時爆開,讓思緒變得一團亂麻,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支支吾吾張不開嘴。
「呵呵……」白樹捂著嘴輕笑,「你想問我為什麼會頻繁出現在你的夢中?」
馬洛克點頭。
白樹氣質非凡,哪怕體型嬌小,卻也給人一種端莊嫻雅的感覺。
她拄著權杖,走到蒼鬱古樹近前,抬頭望向那茂密純白的枝葉,「其實這裡並非什麼夢境,也並非白樹庭院,這裡是你精神識海最深處的一角,是你魂力通路最根本的源頭。」
「並非夢境……精神識海和魂力源頭?」馬洛克雲裡霧裡,不明所以,「那為什麼我只有在睡著時才會來到這裡,而且甦醒後就忘了這裡的記憶。」
「前者是因為你的精神力太過弱小,甦醒狀態無法進入精神識海,更無法適應我的存在。後者則是因為精神識海出於自我保護機制,為了防止神智崩潰,自動屏蔽了你關於我的記憶。除了那次極其強烈的刺激外。」
「可我並沒有進入精神識海的念頭啊,為什麼我總是進來?」馬洛克不解:「你為什麼在我的精神識海之中?」
「自從魂力這種類似魔力的能量開始在你體內運轉,你的潛意識就開始不斷探尋我的位置,可能是發現了我這個存在於你體內的『異物』吧,所以每次沉睡,你都會自動進入精神識海。發現你在找我,我也會時不時呼喚你,但可惜,你此前的精神力太過弱小,我說太多話,你的精神識海就會受到強烈衝擊。那次我看你被惡魔狼嚇壞了,還想著安慰一下你,結果你差點被我一句話震成傻瓜。」白樹始終保持著微笑,語速慢慢悠悠,聲音軟軟綿綿,「至於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自你從這世界誕生那一刻,我便在你的精神識海中了。」
馬洛克思索一會兒,腦內終於理清,「這麼說我們是一起穿越到斗羅大陸了,怪不得這個世界會誕生出卡洛西亞大陸的精靈,應該是你的原因吧。」
白樹搖頭:「這個世界出現精靈,並非是我的原因。我最開始在你體內不過是一根細小的枝芽,靠著你的魂力和精神力的滋養才慢慢到這個形態。說到底,我不過是一個分身,在你體內,我基本無法影響外界任何事物。」
「靠著我魂力和精神力的滋養!?」馬洛克抓住重點,將其他直接拋之腦後。
聞言,白樹終於從微笑轉為了一絲訕笑,臉頰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說起來真是十分抱歉,」白樹看了看自己被樹根包裹的下半身,「我的樹根深扎在你的體內,會自動汲取養分供我生長,所以從你覺醒武魂開始,你每一次修煉都相當於要同時供給我和你……」
「……這就是我修煉時總有種深陷泥沼的感覺的原因嗎?」
「哈哈……」白樹尷尬一笑。
「噢!」馬洛克突然想起什麼,「八瓣仙蘭沒有提升我任何魂力,只提升了我的體質,不會是因為魂力全被你吸收了吧!?」
「……沒錯。」白樹訕笑不止「其實魔力果也是,十顆魔力果原本可以幫你從十四級升到二十九級,不過由於我汲取了三分之一,所以只能到二十四級了。」
「……」
馬洛克面部皺縮起來,他還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委屈、無奈、困惑、憤怒全部交織在一起,憋得他說不出話來。
「不過你不用擔心。」見馬洛克眼中似有淚花打轉,白樹連忙安慰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在你的體內汲取魂力也並非全是壞事。」
「我明白了……」馬洛克捏了捏鼻根,冷靜下來後,笑著回答,「你未來可要傳授我一些獨門秘籍,就像那些奇幻小說里寫的神秘老頭那樣……」
「沒錯,就是那樣。」白樹淺笑,「我現在就送你一件禮物,姑且當做補償吧!」
「這麼痛快!」
白樹旋轉手中權杖,權杖頂部的星光四面體燦然亮起,點點金光慢慢凝聚到馬洛克的左手。
「不會直接給我來個第二武魂吧!?」馬洛克驚奇道,看著自己的左手發出了耀眼的金光,手心頓時變得火熱,和乖乖鵠主動鑽入時的感覺有些相似。
「這一下要消耗你兩級魂力。」
「?」
突然,一股刺痛從左手手心鑽出,金光變成白芒,馬洛克頓感兩腿一軟,兩級魂力登時消散。
手上冒出了一根狀若樹根的潔白木棒。
「這是魔法手杖,姑且就當作你的第二武魂吧,但它不能通過吸收魂環獲取魂技,只能依靠你學習的魔法。」
「……姐姐,麻煩下次提前告知……」馬洛克看著手上的木棒,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好吧……」白樹聽從馬洛克的建議坦言相告,「學習魔法也要消耗魂力。」
「……」
馬洛克五指併攏,手掌蓋在臉上,從額頭抹到下巴。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無奈的笑了,安慰自己:「好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我聽你們說雙生武魂不是很厲害的嘛?你怎麼還不高興?」白樹露出蘿莉才會有的天真無邪的面容,一臉懵懂。
馬洛克從他和白樹的對話中已經明白了,白樹知道他知道的一切,包括前世看過的奇幻小說,也包括這一世學過的理論知識。
或許她能看到現實?馬洛克心想。
「你現在能看到外面的情況嗎?」馬洛克無奈的神情轉眼變得焦急,「我是不是第二魂環吸收失敗了?」
「沒有,」白樹抬著頭看向天空,碧藍的眼眸似乎能看穿宇宙,「你差不多已經吸收完成了,不過吸收時太過痛苦,你被疼的暈厥過去,估計要昏睡一周左右。」
「呼~」馬洛克鬆了口氣,心想終於來了件好事,「對了,還有一件事。」
「嗯?」
「我的先天魂力也是因為你的汲取才變成二級的麼?」
「並非,我只汲取後天吸收的能量。」白樹看向一旁安安靜靜的乖乖鵠,「原因應該是這個小傢伙,它在這個世界的天賦上限只有兩級。」
「天賦上限?」
馬洛克將乖乖鵠抱了起來,乖乖鵠咯咯的笑了起來,小翅膀當作扇子悠悠的扇著。
「天賦上限,你應該也是知道的,畢竟二十級,乖乖鵠就該進化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