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辛苦獨孤前輩了。」
朱輪華轂的馬車上傳來慵懶的告別。
「四殿下慢走。」獨孤博有些拘謹的站在齊肩的馬車木輪旁邊,微微頷首,向著馬車的主人行了一禮。
須臾,兩列的騎士鎧甲發出如鍾般的金屬碰撞音,騎士們步調整齊劃一,開始向皇宮方向緩緩前進。
厚重的腳步聲在寧靜的夜晚中,像是有節奏的敲打著大鼓,把馬蹄聲和車輪聲都掩蓋了下去。
目送馬車完全消失在視野之外,獨孤博這才緩緩嘆了口氣,向著相反的方向離去。只見他一步一影,每步都伴隨著縷縷深綠的濃霧,在夜裡,仿佛遊蕩在街邊的綠色鬼魂,身影虛無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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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木門被緩緩打開,院內蛐蛐叫得有些聒噪,灌木叢中好像還有隻野貓,攪得葉片簌簌作響,月光灑下,整個院子銀光閃閃,只有二樓一間房的窗戶上還亮著黃燦燦的燈光,格外顯眼。
獨孤博腳底輕輕一躍,瞬間便出現在了二樓的露天走廊。
「砰、砰、砰。」
三聲敲門聲落下,房門突然被打開。
「爺爺!」獨孤雁大喊一聲從門內飛撲出來,一下撲在了獨孤博的懷裡。
「哎呦!我的雁雁!」獨孤博嗓音有些干啞,但語氣卻非常慈祥,他抱著獨孤雁在門前轉了一圈,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今天是他和獨孤雁約好的日子,他們約定每個月的這天,不論發生什麼都要回家看一看獨孤雁,所以任憑他這個「毒霸天下」的毒斗羅神龍見首不見尾,每月也必須要在這莊園中露一面。
「雁雁怎麼今日如此開心?」
獨孤雁站在門前原地轉了一圈,髮絲、裙擺都跟著擺動起來,「爺爺,一個月沒見,看看我有什麼變化?」
「嗯……」獨孤博眯著眼睛,托著下巴,煞有其事的思考了一番,「雁雁變得更漂亮了!」
「哎呀!你每次回來都這麼說。」獨孤雁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跺了跺腳,又甩了下頭髮道,「你再仔細看看!」
雖然獨孤博向來以狠辣孤僻、率性而為著稱,但獨孤雁是獨孤博的掌中寶、心頭肉,任憑獨孤雁怎麼任性撒嬌,獨孤博都會百依百順。
看著自己孫女一副非要個說法的樣子,獨孤博也不得不仔細端詳起來,手上捋著他那墨綠色的長須,像個充滿智慧的智者。
「嗯……嗯?」
突然,獨孤博銳利的眼眸綠光一閃,「雁雁你是不是噴香水了?」
「呃……算是吧,還有呢還有呢?」
「呃……嗯……」這個問題把獨孤博難住了,在他眼裡,獨孤雁還是那個獨孤雁,就一個月沒見,他根本看不出來什麼變化,他只好支支吾吾起來,面露難色。
「算了!」獨孤雁有些生氣,轉身走進了屋子。
「哎?爺爺馬上就看出來了!」獨孤博連忙追了進去。
「泠泠不到片刻便看出來了,天恆更是一眼就發現了,唯獨爺爺端詳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見獨孤雁埋怨,獨孤博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滿臉的皺紋瞬間擠在了一起,有些心虛的說:「雁雁,爺爺這不是年紀大了嘛,有些老眼昏花也是正常的,不如雁雁直接告訴爺爺,怎麼樣?」
「那好吧,你看看我的眼睛。」獨孤雁沒辦法,瞪大了雙眼,轉了轉眼珠。
獨孤博見此,也跟著瞪大了眼睛,他倒要看看自己孫女賣這麼大關子,到底是哪裡變了。
突然,獨孤博面色一凜,瞪大的眼睛瞬間咪成一條線,眼中綠光燦然閃爍。他一下抓住了獨孤雁的肩膀,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的眼睛,接著,他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獨孤雁,詫異神色更甚。
「雁雁,你的毒……解了?」
獨孤雁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她淺搖了下頭回答:「還沒呢,只是被暫時壓制了。」
「還沒,那就是能解?」獨孤博神情從震驚變為了期待,他原本早就心灰意冷,但驚喜總是來得那麼突然。
只見獨孤雁笑著點了點頭。
「哈哈哈!天不亡我獨孤家!天不亡我獨孤家啊!」獨孤博得到準確答案後,雙手高舉著仰天大笑起來,沙啞的嗓音此刻都變得渾厚萬分,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幾歲。
但轉瞬他又嚴肅起來,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雁雁,你這毒是誰壓制的,他是怎麼知道我們獨孤家碧鱗蛇武魂的缺陷的?」
隨後,獨孤雁將她和馬洛克之間的事大刀闊斧的改了一遍,娓娓向獨孤博講來……
「原來如此,這世上還有如此奇特的武魂。」獨孤博聽了魔改版的故事之後,捋著鬍子點了點頭,「但是,解毒還需要一塊魂骨?真是奇了怪了。罷了,不就是一塊魂骨嗎。」
獨孤博右手虛空一抓,手上頓時出現了一塊閃耀著奇異紫光的寶石,拳頭大小,三角形狀,通體藍紫色,晶瑩剔透。
「這是一塊三千年丹頂紫沙蛇的頭部魂骨。」
獨孤雁接過這塊魂骨,臉上卻沒有任何欣喜的神色,反而撅著嘴好像對它不太喜歡,她想起了馬洛克當時說的話,於是撒嬌道:「爺爺,丹頂紫沙蛇毒性那麼低,連人都毒不死,而且才三千年,我不滿意,我想要一個毒屬性更高的,最好是萬年級別的毒屬性魂骨……」
「唉。」獨孤博無奈嘆了口氣,「也怪爺爺無能,天斗皇室客卿聽起來好聽,實際上卻和自由魂師區別不大,沒有封侯拜相,也沒什麼高官厚祿,爺爺雖是自由散漫慣了,卻害得雁雁沒有那麼優異的資源……萬年魂骨已經是可以成為一個小宗門傳承之物的寶物,爺爺……」
獨孤博語氣中有些無力,他手上魂骨有兩三塊,都是那些自恃有點毒功就貿然闖入他毒陣的魂獸產出的,可惜最多也就是三千年級別,雖說在拍賣場是能賣出個好價錢,但用來給自己孫女,的確有些寒酸了。
「爺爺……」獨孤雁還是第一次見到獨孤博有些無力的嘆氣,她開始對自己的任性有些後悔,她剛才只是覺得手上的魂骨會讓自己在馬洛克面前丟了面子。
「既然雁雁開口要了,爺爺就一定會為你找到合適的。這塊魂骨拿去拍賣場賣了吧,就當作給雁雁的零花錢了。」獨孤博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摸了摸獨孤雁的頭道,「就是要委屈一下雁雁,解毒還要等爺爺一段時間。」
「不委屈,反正現在每天被壓制著也不會發作!」獨孤雁有些高興的跳了起來。
「正好爺爺要閒一段時間,不如帶爺爺去見見這個馬洛克,爺爺也想親自感謝他一番。」
「好。」
……
又是一天傍晚,馬洛克照常來到了這家小酒館,依舊是三樓最內側的雅間。
獨孤雁出手闊綽,直接包了這間雅間一個月,現在這間小小的雅間裡放滿了她的各種胭粉妝奩。她是真把馬洛克說的「每晚漂漂亮亮的去見天恆兄」放在了心上,馬洛克每次給她弄完頭髮,她還要自己梳妝打扮一番,然後讓馬洛克看看合不合適。
「唉——」馬洛克長嘆了口氣,無奈的推開了房門,這幾天他有些心力憔悴,只希望獨孤雁能快點找獨孤博要一塊合適的魂骨,儘早把毒解了,好讓他早點見到獨孤博。
但一抬頭,屋內的一幕頓時讓他眼前一亮。
只見一個頭髮和鬍子都是墨綠色的老頭,正端坐在雅間的中央,手上端著一杯熱茶,面容有些慈藹的和身旁的獨孤雁說說笑笑。
「雁雁姐,這位是?」馬洛克立刻進入狀態。
「小洛克,快看,這就是我爺爺,封號斗羅哦!」獨孤雁一臉驕傲的給馬洛克介紹起來。
「原來是毒斗羅冕下,久仰大名。」馬洛克快步走向前去,恭而不卑行了一禮。
「怎麼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獨孤博生硬的問道,他在面對獨孤雁以外的人時,總是板著個臉沒有任何表情,讓人聽不出他語氣中的感情。
「哎呀,爺爺!我昨天不都告訴你了他比我小三歲嗎!」
「嗯……九歲,看樣子有個十幾級魂力了,你給雁雁壓製毒素,老夫很感謝你,能否回答老夫幾個問題?」獨孤博依舊板著個臉。
「當然可以,冕下。」馬洛克早就做好了要被刁難一番的準備。
「先展示下你那所謂能感知毒濁之氣的武魂吧。」
馬洛克聽話的抬起右手,手心處瞬間飛出一道白光,繞著他旋轉一圈後砰一聲化為乖乖鵠穩穩的落到了他的懷中。腳底一個黃色的魂環緩緩升起。
「武魂翠頂天鵝,十四級輔助系魂師。」
「武魂離體變異!?」獨孤博僵硬的表情好像突然抽動了一下,「你怎麼是離體武魂?」
「爺爺,離體武魂怎麼了?」見獨孤博的樣子,獨孤雁不禁問道。
「武魂離體變異在所有惡性變異中都屬於最劣質的那一等,有記載的離體武魂魂師,先天魂力沒有高於兩級的,可以說是廢物中的廢物。」獨孤博放下手中茶杯,眼睛眯了起來,「小子,你的先天魂力也不超過兩級吧?你怎麼在這個年紀修煉到十四級的?」
「毒斗羅冕下應該已經看出來了,晚輩膚色白皙但無光澤,眼袋隱隱發青,是長時間缺乏睡眠的表現。」馬洛克苦笑了一下,「實不相瞞,晚輩先天魂力不過兩級而已,只是自從覺醒武魂後便沒怎麼睡過覺,所以僥倖在這年紀升到十四級。」
「先天二級!?」獨孤雁驚訝一聲。
而獨孤博則是臉上抽動更甚,他無奈嘆了口氣道:「唉,雁雁,你先出去一下,我要和這位好心人單獨聊聊。」
不知道為什麼,獨孤博突然想要支開獨孤雁,但獨孤雁害怕他為難馬洛克,神色有些擔心。
「放心,爺爺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不會難為他的。」獨孤博語氣變得輕柔和藹,和獨孤雁保證道。
聞言,獨孤雁只好憂心忡忡的離開了。
「先天魂力二級,你這輩子最多也就魂宗了。」門剛關上,獨孤博就站了起來,看了眼馬洛克懷中的乖乖鵠,再次板起個臉,「雁雁和我說你是個主動為她解毒,不求回報的好心人,但世上哪有這種好人,你找上雁雁必有緣由,現在看來,你是個不服命的,你是想要榮華富貴?」
「冕下英明。」馬洛克不知道獨孤雁為什麼把自己魔改成什麼好心人了,而且為什麼爺孫倆都默認他想要榮華富貴?但他也沒多想,就順著獨孤博的意思回答了。
「哼!我就知道!」獨孤博雙手背過身去,冷哼一聲,「這樣吧,你交出壓制雁雁毒素的藥方,並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雁雁中毒的,我不僅饒你不死,還會保證你這輩子金錢、地位樣樣不缺。」
「冕下,我是用武魂給雁雁姐壓制的,沒有……」話音未落,一隻大手猛然掐住馬洛克的脖子,把他高舉起來,雙腳離地。
一股窒息感瞬間傳來,馬洛克眼睛不自覺向上翻了翻,嗓子裡的話全被卡住,只能發出咳嗽聲。
乖乖鵠飛落在地,拍打著翅膀,急得直打轉。
「騙騙雁雁也就算了,你還想誆騙老夫?就你這廢物武魂,怎麼可能能壓制碧鱗蛇毒!」獨孤博眼中綠光閃爍,狠厲的瞪著馬洛克,手上愈發用力。
馬洛克雙腳在空中撲騰掙扎著,舌頭忍不住直直探出嘴外,感覺眼珠子都要被擠出來,他匆匆右手五指併攏,揮了揮乖乖鵠。
乖乖鵠好像突然感應到了什麼,連忙跑到獨孤博腳下,扇起了翅膀。
「嘩啦啦~」一陣小雨從獨孤博頭上落下。
「呵呵……澆澆水?你這種廢物武魂也就這點能耐了……」獨孤博冷笑一聲,手上又用力了幾分,「還不交出藥方!?」
獨孤博不知道的是,他的滿頭墨綠色的頭髮已經從髮根開始逐漸褪色,鬍鬚也慢慢變得花白,皮膚都漸漸變得更有血色……
見此,馬洛克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在他現在憋得通紅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他右手一轉,乖乖鵠化作一道白光回到了手心。
「還能笑得出來?找死。」
「咳……咳……」艱難的咳聲從馬洛克嗓中發出。
頓時,馬洛克兩眼徹底翻白,兩臂無力垂落,身軀癱軟,沒有了任何掙扎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