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聽著姜婉婉講述的,關於狠人女帝的傳奇,心神激盪,忍不住追問道:
「婉婉姐,你說的這些——吞噬諸王、蛻變成混沌體、殺入仙路、將自己煉成兵器……究竟哪些是真的?」
朱竹清的問題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姜婉婉輕輕搖頭,帶著一種歲月滄桑的無奈與慨嘆。
「竹清,你問的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道無解的謎題。」
姜婉婉的聲音變得空靈而縹緲,「那些流傳於諸天萬界,被無數典籍記載、被眾生口耳相傳的故事。」
「關於狠人女帝的崛起,關於她的過往,關於她等待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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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是冰冷確鑿的事實,哪些是後世仰望者基於敬畏與想像添補的瑰麗色彩,又或者哪些是她成道後以無上法力有意無意間故意而為……」
「恐怕,就連遮天世界那個時代僥倖存活的古老存在,也無法完全釐清。」
「時光的河流沖刷掉太多細節,真相被塵埃掩埋,被傳說覆蓋。」
「後人所能窺見的,不過是冰山浮於水面的一角。」
朱竹清聽得入神,那雙清冷的貓瞳一眨不眨。
旁邊的朱竹雲也不自覺地調整了坐姿,腰背挺得更直,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漏掉一個字。
然而,姜婉婉話鋒倏然一轉。
「但是——」
「在這複雜、真假難辨的傳說中,有一點,是經由諸天萬界無數人考證,最終達成共識的、毫無爭議的事實。」
姜婉婉的目光掃過姐妹二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狠人女帝,她絕對並非什麼秉承天地氣運而生的天生神聖,也非擁有某種強大無匹的先天血脈或蓋世體質。」
「恰恰相反,在最開始的時候,在她命運的起點,她僅僅只是一介……凡體。」
「凡體?!」
朱竹雲終於無法抑制地低撥出聲,清冷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甚至不止是朱竹清、朱竹雲,甚至是斗羅大陸的所有人,都一臉驚愕。
畢竟在斗羅大陸,武魂的品質、先天魂力的高低,幾乎就框定了一個人一生的上限與可能。
貴族與平民的鴻溝,天才與庸才的分別,很大程度上就源於此。
遮天世界,似乎也是如此。
資質的好壞,絕對了一個人的上限。
而一個真正的「凡體」,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沒有強大的武魂傳承,意味著先天魂力極低甚至沒有,意味著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幾乎被判定與強大的力量無緣,註定要站在塵埃的最底層,仰望著那些天之驕子。
這個概念對出身星羅帝國皇室、自幼接受最嚴酷競爭教育的朱竹雲而言,衝擊力尤為巨大。
凡體?
那幾乎是「廢物」的代名詞,是連被納入競爭棋盤資格都沒有的存在。
教皇殿內。
比比東指尖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她霍然起身,寬大的教皇袍袖無風自動,一股凝如實質的威壓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讓殿中侍立的鬼斗羅與菊斗羅都感到一陣窒息。
「凡體……成帝?」
比比東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顫。
她那雙俯瞰大陸的鳳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某種近乎迷茫的震撼。
她想起了自己的雙生武魂,想起了羅剎神考,想起了為走到今日所付出的一切代價……
那都是以絕頂天賦與無盡資源為基石的攀登。
一個凡體?怎麼可能?
「沒有神祇傳承,沒有頂級武魂,沒有先天滿魂力……她憑什麼?」
菊斗羅尖細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可置信,「這……這根本違背了魂師界的鐵律!」
…………
星斗大森林深處,帝天緩緩睜開了他金色的龍瞳,萬載歲月沉澱的眸光此刻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比人類魂師更明白「凡體」所代表的含義。
那意味著生命本源層次的絕對平庸,放在魂獸中,便是連開啟靈智都無比艱難的最底層存在。
「逆天改命……」
低沉威嚴的聲音在核心區迴蕩,「不是搶奪機緣,不是接受饋贈,而是……硬生生從『凡』中殺出一條『帝路』?」
他難以想像那是怎樣一條路。
魂獸修煉,血脈為王。
一隻柔骨兔,如何能逆伐真龍?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認知的極限。
史萊克學院,更是早已炸開了鍋。
「凡體?!」
馬紅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那不就是……像我以前在村子裡,那些連武魂都覺醒不了,或者覺醒了廢武魂的普通人嗎?
他們……也能成『神』?」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邪火鳳凰武魂,第一次覺得這曾經引以為傲的頂級獸武魂,似乎……
沒那麼絕對了。
「這不可能……」
玉小剛也下意識反駁,「沒有強大的武魂和先天魂力,連魂力都無法凝聚,如何修煉?
如何獲取魂環?這根本是自相矛盾!
而反觀遮天世界,我就不信所有人都可以修煉,一個凡體成帝,這明顯是不可能的。
一定是假的,我不信!」
唐三沉默著,他的內心受到的衝擊遠比表面更甚。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唐門,想起了玄天功,想起了那些沒有先天優勢卻憑藉毅力與技巧攀上巔峰的外門弟子。
但即便如此,也未曾聽聞有誰能從絕對的「凡」走到至高的「帝」。
這不僅僅是努力就能解釋的。
…………
天斗皇宮,千仞雪佇立良久。
夜風吹散了她的金髮,卻吹不散她眼中的劇烈波動。
「凡體……」
她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不認命,不服輸,硬生生用一雙凡手,撕開了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天塹……好,好一個狠人女帝!」
這一刻,她那因任務和使命而冰封的內心深處,竟燃起了一簇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火焰。
海神島,波賽西手中的權杖微微一頓,海神之光似乎都為之搖曳了一瞬。
她想起了海神大人的傳承,想起了那需要頂級天賦和海洋親和力才能接受的神考。
「不依賴任何先天神眷,不憑藉任何血脈傳承,僅憑凡體……走到與神比肩,甚至可能更高的位置?」
她望向無盡大海,海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一絲敬畏。
「海神大人,這就是……另一種極致的『道』嗎?」
酒館、學院、家族、宗門……
整個斗羅大陸,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封號斗羅,還是剛剛覺醒武魂的孩童,都被這「凡體成帝」四個字震得心神失守。
原來,無需天生神聖,無需頂級武魂,無需神祇青睞。
一個人,僅僅是一個人,一個從最卑微處起步的凡人,竟然可以走到那樣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