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索托城返回天斗城的陳杰奇,繼續著他在天斗皇家學院的修行生活,
一邊與皇斗眾人打磨陣容戰術、精進魂力,
一邊不動聲色地加深與雪清河的接觸。
此前初至天斗時,兩人便已試探過一輪,彼此留下印象,
如今再次往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反倒比刻意的熱絡更耐人尋味。
索托城埋下的種子,需時日發酵,
天斗城的棋局,更需要耐心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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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盤棋中,有一枚棋子,遠比陳杰奇預想的更難掌控。
......
她潛伏天斗皇室十數年,偽裝雪清河已久,心性早已冷硬如鐵,從不輕易輕信任何人。
最初接近陳杰奇的目的極為純粹,
此子天賦妖孽,其身上極致純粹的聖光之力,竟能與自己的天使武魂產生深層共鳴。
這種共鳴唯有同階至高神聖屬性武魂才可產生,足以證明他來歷不凡,
這般存在,要麼收為己用,要麼時刻警惕,絕不能留為後患。
每次見面,兩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不遠不近,默契十足。
他們談及天斗朝堂局勢、魂師修煉體系,也論及大陸各方勢力分布,
每一句話里,雪清河都藏著試探,意在摸清他的立場、底細與實力深淺。
但有一件事,她從未開口,卻比任何試探都更為篤定,
武魂的悸動和共鳴從來都是雙向的。
第一次見面時,她體內的天使武魂便與他的聖光產生了本源悸動,清晰而強烈,絕無偽造可能。
她能感受到,以陳杰奇的實力,必然也能察覺。
可真正的雪清河,擁有的不過是天斗皇室傳承的普通天鵝武魂,根本不可能與聖光產生悸動。
他一定知道,自己並非真正的雪清河。
這個念頭在她心底盤踞了整整一月,
可他不點破,她也不戳穿,一場心照不宣的無聲博弈,悄然蔓延。
一月相處,雪清河的心早已不復最初的平靜。
陳杰奇的聖光屢屢引動她的天使武魂悸動,更讓她第一次看清,
自己的天賦與武魂,並非世間絕無僅有。
長久以來根植於「獨一無二」的絕對自信,被悄然撬開一道裂縫,她不願承認,卻無法忽視。
有一次,陳杰奇離開後,她發現自己站在窗前多看了他的背影一瞬,
就那麼一瞬,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還有一次,他說了一句「殿下今日氣色不好」。
她愣了一瞬,
已經很久沒人關心過她的氣色了,所有人都只關心「太子殿下」的態度。
這些小事像細沙,一粒一粒,不知不覺間,竟堆出一個小小的坡。
為了壓下這份悸動、穩固境界,她近期修煉刻意求快,操之過急,
加之偽裝雪清河,需時刻壓制天使武魂的本源氣息,心神消耗巨大,
兩相疊加之下,體內的天使魂力終是開始不穩。
這日,雪清河再度來訪。
剛一落座,陳杰奇便察覺到了異樣,
她的呼吸較平日快了半拍,指尖無意識蜷縮一瞬,又強行舒展。
他未點破,只是倒茶的動作稍緩,將茶杯推過去時,手指在杯沿多停了一息。
雪清河接過茶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下一秒,那股被強行壓制的魂力終於找到了缺口,
一絲極淡的金輝從她袖口泄出,轉瞬即逝,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卻被兩人同時看在眼裡。
空氣瞬間凝固。
雪清河指尖猛地攥緊,額頭青筋隱現,呼吸驟停半拍,
眼底掠過一絲刺骨殺意,那不是恐懼,而是權衡到極致的決斷。
若他露出半分驚疑,哪怕只是一絲異色,她便會即刻出手,永絕後患。
秘密絕不能外泄,無人可以例外。
陳杰奇抬眸,平靜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沒有驚疑,沒有恐懼,
甚至沒有刻意的鎮定,乾淨得仿佛方才什麼都未曾發生。
隨即,他輕輕抬手,一縷溫和無匹、毫無攻擊性的聖光緩緩拂出,
悄無聲息地掠過她周身,沒有張揚動靜,沒有試探觸碰,
更無挾制之意,只是純粹以聖光撫平她體內躁動的天使魂力,
將那絲險些外泄的力量穩穩壓回。
不過一瞬,雪清河周身氣息便徹底平復,再無半分異常。
她死死盯著他,眼底的殺意尚未褪去,卻多了一絲連自己都來不及分辨的陌生情緒。
他明明看見了,明明知曉那金輝意味著什麼,卻沒有問,
沒有逃,沒有藉此要挾,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只是輕描淡寫地幫她壓了回去,如同拂去桌上一粒微塵。
「你的聖光,很特別。」
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維持著天斗太子的溫雅,
可眼底深處,未散的冷意與那絲陌生情緒交織,
讓這句話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
陳杰奇收回手,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聖光不分陣營,只照耀生命,平息紛爭,撫平創傷。」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語氣客觀淡然,
「殿下不必時時緊繃,有些偽裝,在能看懂你的人面前,不用演得那麼累。」
這句話不輕佻、不曖昧,更無半分偏袒,只是一句旁觀者的客觀陳述,
卻像一把鈍刀,不偏不倚地切開了她偽裝多年的硬殼,
「能看懂你的人」,
這幾個字,她已記不清多久,或者從未曾聽過。
她早已習慣了被敬畏、被利用、被忌憚,習慣了所有人都盯著她的太子身份與背後權勢,
習慣了每一句話藏三分、每一個表情後算三步。
卻從未有人,能一眼看穿她偽裝下的疲憊,還能這般給足體面,不拆穿、不脅迫,更不藉機攀附。
心底那塊塵封多年、冷硬如鐵的地方,竟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裂開,只是多了一道極細的紋。
她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動聲色地掩去那一瞬的失態。
再抬眼時,依舊是那個從容不迫的天斗太子。
只是她清楚,從今往後,陳杰奇在她心中的標籤,
除了「棋子」「盟友」「變數」,還多了一個從未給過任何人的詞,
——「特殊」。
不是心動,遠不到那個程度,可在這個以利益為底色、以算計為常態的世界裡,
這兩個字的分量,已然足夠重。
她放下茶杯,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雅,
「你托我留意的史萊克一行人,我會安排人手暗中盯著,有消息便派人告知你。」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前幾日,索托城那邊倒是出了件有意思的事,
史萊克遭人夜襲,有神秘強者出手相助,一擊退敵。
據傳,那人用的是一柄黑色巨錘。」
她刻意咬重了「黑色巨錘」四個字,目光落在陳杰奇臉上,似在觀察他的反應。
天下用錘的魂師不少,但能一擊退敵、讓邪魂師四散奔逃的,屈指可數。
她心中已有猜測,卻並未深究,
若真是那人,這筆帳也不該算在一個孩子頭上。
陳杰奇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頷首,仿佛對「黑色巨錘」四個字毫無觸動。
雪清河收回目光,沒有追問。
這番話,是她對今日相助的回應,沒有刻意託付,沒有全然傾心,更無盲目依賴,
只是利益往來之間,多了一絲私人層面的認可與情面,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陳杰奇微微頷首,未再多言。
夜風拂面,他目送雪清河離去,
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得意,只是確認。
有些棋子,不必告訴她落了子。
一月試探,彼此心知肚明,至此,便是最好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