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外院，院長辦公室內。
看著光屏上定格的落敗畫面，蔡月兒神色先是驟然一怔。
短短一瞬的錯愕過後，盡數化為徹骨寒意與滔天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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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垃圾廢物！！」
蔡月兒厲聲怒斥，眉眼乖戾冰冷，滿腔怒火盡數宣洩。
身為怪物學院的學子竟然輸了，真是有取死之道！
不...
不對，從現在開始，他們可不是學院的人，開除，立馬開除，這是蔡月兒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她全然沒有半分反思，絲毫不在意這場風波是因自己決策而起，心中只有無盡不滿。
在她看來，是這些學員實力不濟、不堪大用，才讓好好的校外歷練，變成了如今的天大醜聞，讓她平白捲入這場麻煩之中。
全網輿論徹底炸裂，無數抹黑、嘲諷史萊克的訊息漫天飛舞，整個聯邦人盡皆知。
深知事情鬧大、極易被海神閣追責的蔡月兒，心思瞬間活絡起來。
她素來自私自利、精於明哲保身，絕不肯獨自背下這口黑鍋。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她立刻傳訊，特意請出常年閉關的龍夜月出關相助。
二人本就是至交同夥，整個海神閣之內，唯有龍夜月輩分最高、話語權「最重」，只要她到場，無人能夠責罰自己。
史萊克學院，海神島，某大殿內。
大殿正中立著一面巨大的魂導投影光幕，明都賽場的直播畫面正投射其上。
一眾海神閣宿老盡數圍在光幕前方，目光死死釘在螢幕之上。
光幕之內，日月皇家學院的院長站在場中央，面對著數台魂導直播攝像機，臉上掛著一臉謙和的笑意，微微抬手拱了拱手。
「史萊克的諸位同仁，首先我得說一句遺憾。」
「此次兩校學員交手，我方學員出手沒有拿捏好分寸，致使貴院數名學員身受重創。發生這樣的事，我內心也十分惋惜。」
「當然，回去之後我自然會好好訓導我院弟子，切磋較量該有的分寸還是要懂。」
院長話音一頓，笑意依舊溫和。
「只不過有句話我也不得不說。長久以來大陸都認定史萊克是第一學院，我們日月一直都在身後追趕。交手之前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史萊克培養出來的學員實力定然深不可測，我院弟子若是不盡全力，根本沒有半點勝算。」
「誰曾想較量結束之後，結果會是這般。只能說，是我們之前期待太高了。」
「切磋本就是交流，還希望貴院不要太過介懷。往後兩校依舊可以多多開展交流比試，共同進步。下次若是貴院打算上門切磋，最好提前遞個訊息，我們也好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
賽場看台之上頓時響起一片鬨笑，不少觀眾交頭接耳，掌聲此起彼伏。
這番客套話聽上去滴水不漏，可每一句都像刀子一般。
海神閣大殿之中。
光幕轉播的聲音落下來，幾名史萊克宿老當場便厲聲怒斥。
一眾宿老周身魂力翻湧不休，空氣都透著一股壓抑的火氣。
雲冥端坐主位，手掌緩緩攥緊，指節泛白，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雅麗站在他身側不遠，往日溫潤柔和的臉龐此刻覆滿寒霜。
多少年了，史萊克從未被人如此當眾挖苦。
「這日月皇家學院太過分了，藉著一場比試，把我們史萊克推到全聯邦人前看笑話，真是好大的膽子。」
濁世憤怒道。
剛踏入大殿的蔡月兒臉色蒼白，身軀微微繃緊。
她事前已經傳訊給閉關的龍夜月求助，心底依舊惶恐不安。
雲冥端坐主位之上，神色冰冷肅穆，雅莉坐在他身側不遠，目光落在場中。
雲冥抬眼看向蔡月兒，聲音沉沉響起：「蔡月兒，這次派遣學員前往明都向日月皇家學院發起挑戰，是你獨自拍板敲定。如今比試大敗，全聯邦都在議論嘲諷史萊克，學院聲望蒙受巨大損失，你必須給學院一個交代。」
蔡月兒心口起伏，眼眶微微泛紅，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冥哥……」
話音落下，她垂落眼帘，聲音帶著委屈：「這件事確實是我做出的決斷。我本意只想讓外院天才外出歷練，為史萊克爭一份榮光，哪裡能料到最後會落得這般下場。所有後果，我願意一力承擔。」
一旁的雅莉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眼眸微微斂下，視線在蔡月兒身上短暫停留一瞬，隨即恢復平靜，一言不發。
「一句願意承擔就夠了？」
濁世當即出聲反駁，目光銳利看向蔡月兒，「歷練歸歷練，可你全然沒有預估客場的風險，一意孤行。現在鬧得全聯邦都在看我們的笑話，豈是幾句委屈說辭便能揭過？」
蔡月兒抬眼看向濁世，臉上那柔弱的神色瞬間一掃而空。
「學員外出切磋歷練本就是學院一直默許的事情，我只是按舊例行事。誰能料到日月那邊的學員實力會如此強橫，我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史萊克。」
「夠了，事情已經發生，再爭執這些沒有意義，都不要再吵。」
一名宿老開口打斷二人。
話音落下，蔡月兒與濁世各自冷哼一聲，不再爭辯。
大殿之中沉寂片刻，那名宿老面色沉下，當庭宣布懲處：「禍事由你而起，造成如此惡劣影響，按海神閣規矩處置。罷免蔡月兒外院院長之位，停權五年，五年之內不得插手外院任何事務，返回居所潛心修煉閉門思過。」
話音落下，蔡月兒身子微微一晃，臉色白得更甚。
這怎麼行，她還要帶領史萊克蒸蒸日上呢，除了她，還有誰能勝任這個位置。
就在這時，大殿後方的側門緩緩開啟。
常年閉關的海神閣副閣主龍夜月緩步走了出來。
一身荊釵布衣，看著如同尋常老婦，可那雙眼眸依舊銳利如刀，身上若有若無的光暗魂力隱隱流轉，在場所有宿老都收斂了神色。
她輩分高於雲冥，是史萊克現存資格最老的人物之一。
龍夜月目光掃過大殿一圈，最後落到主位的雲冥身上：「雲冥，此事我路上已經聽了個大概。」
「蔡月兒行事固然魯莽，釀成大禍，可她初衷終究是想讓學院後輩揚威在外，出發點是為史萊克。若是就因為一次失利，便落得罷免停權五年這樣重的處置，寒掉的是所有真心為學院出力之人的心。」
滿殿寂靜，無人輕易接話。
龍夜月的分量擺在那裡。
雲冥眉頭微蹙，沉默許久，才緩緩點頭。
方才宣判刑罰的宿老沉吟片刻，改口說道：「既然龍老出面說話，又念其初心為公，刑罰酌情減免。免去罷免院長、五年停權閉門思過的處罰。院內記大過，留存書面檢討歸檔，往後不許她私自決斷外院大事。」
塵埃落定，蔡月兒攥緊的手掌緩緩鬆開，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雲冥眉頭微蹙，沉聲開口：「既然如此，蔡月兒的處置便就此定下。可眼下不是糾結責罰的時候，我們得商議如何解決眼前的事端。」
蔡月兒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魂導光幕的回放畫面上，神色驟然變得義正辭嚴。
「閣主，我反覆看過直播回放。那三環學員施展的手段太過詭異，交戰之中竟動用精血催動能力，分明是邪異路數！依我之見，此人十有八九就是邪魂師。史萊克本就有處置邪魂師的義務，我們完全有理由直接將其捉拿押回史萊克審問！」
龍夜月眼中寒光一閃，立刻附和。
「說得有理。日月學院校長當眾折辱我史萊克，這筆帳不能算了。老身要親赴日月，當眾給他兩記耳光，要他公開賠罪。」
她轉頭看向蔡月兒：「蔡月兒，你與我同去。你我雙月一同動身，一邊要拿住那名疑似邪魂師的學員，一邊要向日月討回公道。」
主位之上，雲冥臉色陰沉。
聽著這一唱一和，只覺得匪夷所思，內心滿是無語。
這逼玩意，他是真沒招啊，誰給她弄出來的。
大殿之內，四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眾人各執一詞，吵吵嚷嚷。
他側頭想要喚雅莉，目光掃過一旁座位，才發現她已然不在原處。
與此同時，史萊克學院內部掀起巨大轟動。
看到網上鋪天蓋地嘲諷戰敗的言論，老師學員心中怒火翻湧，群情激憤。
日月皇家學院，成了所有人共同的仇敵。
不少實力強勁的學員私下相約，打算擇機前往明都挑戰日月學員，要出一口惡氣。
但也有不少學員看到了另外的景象。
史萊克外院，靈冰廣場。
偌大的廣場地面由整塊的灰白色魂導石材鋪就，平日裡光鮮整潔，可想要維持這份潔淨，便需要工讀生與普通外院學員接取學院任務來打掃清掃，以此換取史萊克貢獻點。
貢獻點可以兌換食物、修煉資源等等，是外院底層學員賴以生存修煉的資本。
夕陽斜斜灑落，廣場之上散落著數名手持清掃工具的學員。
大多都是外院裡沒有深厚背景，得不到學院資源傾斜的人。
他們握著寬大的除塵掃帚，一遍一遍掃去地面飄落的樹葉、塵土，還有來往學員遺留的雜物，時不時還要提來清水沖刷石板縫隙，做完全部任務，才能夠拿到為數不多的貢獻點。
人群之中，一道身形格外惹眼。
原恩夜輝依舊維持著男裝的模樣，看上去身形清瘦，面容清秀得甚至比不少女孩子還要俊美，可骨架之下，卻蘊藏著泰坦武魂帶來的強橫力量。
栗紅色的短髮被簡單束起，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順著略帶蒼白的皮膚緩緩滑落。
她沉默地揮動掃帚，動作乾脆利落，大片塵土被掃成堆。
她也是為了賺取貢獻點才接下這份清掃任務。
為了掩蓋墮落天使武魂的秘密，她在學院之中向來謹小慎微，平日裡沒什麼朋友。
不遠處，另外兩名同樣做清掃任務的外院學員靠在掃帚邊上歇腳，拿袖子擦著臉上的汗水，低聲交談起來，飄散在晚風之中。
「哎，你知不知道，這次日月那邊的人實力怎麼會這麼強？」
另外一人搖了搖頭，滿臉茫然：「誰知道，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門道？」
「當然有門道。」
最先開口的學員下意識左右掃了一圈，壓低點聲音，「我有個親戚就在明都，跟我說過日月那邊流通的一種奇丹。這丹藥效果厲害得離譜，藥性溫和，完全沒有副作用。第一顆服下，直接疏鬆經脈，洗鍊肉身；第二顆繼續夯實根基，再提修為；第三顆依舊能生效，持續放大自身的天賦底子。只要你有錢，就能夠買到。」
同伴聽完，當場愣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天底下哪有這麼完美的丹藥？該不會是以訛傳訛騙人的吧？」
「我一開始也不信。」
那學員苦笑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磨得發紅的手掌，望向廣闊的靈冰廣場，語氣里滿是艷羨，「可星網上那麼多日月天才的戰績擺在那裡。再看看我們，天天在這裡累死累活掃地，想修煉缺資源，拼死幹活換來那點貢獻點，根本不夠用。辛辛苦苦熬許久，還不如花錢買到這麼一顆丹藥來得實在。」
對面的學員依舊滿臉遲疑，眉頭緊緊皺起：「話是這麼講，可萬一買到假貨怎麼辦？大把積蓄砸進去，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信不信隨你。」
前者撇撇嘴，神態帶著幾分得意，「我已經托明都那邊的親戚幫忙想辦法入手了。等丹藥真到手，就算你眼饞求我，我都未必肯分你半顆。」
兩人這一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落進原恩夜輝的耳中。
她手上掃帚揮動的節奏未亂，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彷佛旁人談論的事情和自己毫無瓜葛。
可握著掃帚的五指，卻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悄然攥緊。
變強，是刻在她心底最迫切的執念。
墮落天使的隱患時時刻刻懸在她頭頂，身份隨時有暴露的風險。
唯有足夠強大，她才有自保的資本，才有掙脫宿命枷鎖的底氣。
史萊克學院的優質資源大多傾斜給出身優越的學員，她只能靠這種枯燥苦役一點點慢慢積攢資本，修煉進度慢得讓她內心焦灼。
方才聽到那無副作用、只需要錢財就能買到的丹藥，一簇火苗，已然在她心底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