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此去星河闊,猶存煙火香

  推開門,屋裡瀰漫著家常菜的香氣。

  琅玥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瞧見兩個兒子,臉上頓時浮起溫柔的笑意:「洗手吃飯啦,今天開學第一天,在紅山學院感覺怎麼樣?和小朋友們相處得好不好?」

  唐孜然也從報紙中抬起頭,溫和地看著他們。

  唐舞麟坐到凳子上,手裡還抓著哥哥給買的冰淇淋,有些悶悶不樂地低著頭嘟囔:「學校里有魂力的小孩都不跟藍銀草玩,不過哥哥帶我吃了好吃的,還教訓了壞人。」

  「教訓壞人?!」

  琅玥一聽這話,整個人頓時慌了。她把手裡的碗往桌上一放,幾乎是小跑著衝到兩兄弟跟前,一把拉過唐傾夜和唐舞麟,在他們身上一通亂摸瞎看。

  「怎麼回事?遇見什麼壞人了?傾夜,你快給媽媽看看,有沒有傷到哪?小麟,你沒跟人打架吧?」她急得眼眶直泛紅,聲音里全是掩飾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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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她而言,武魂再普通、日子再清苦都不要緊,兩個寶貝兒子的安全比什麼都強。

  唐孜然也站了起來,眉頭緊鎖。

  「媽,我們沒事,衣角微髒。」唐傾夜由著琅玥緊張地檢查了一圈。

  「你這孩子,就知道貧嘴。」看到兩個寶貝身上沒有傷痕淤青,琅玥的心也放下來了。

  「爸,媽,我有事跟你們說。」唐傾夜語氣嚴肅,眼神堅定地像是要入黨。

  看大兒子這架勢,夫妻倆總感覺似曾相識。連一旁嘬冰淇淋的唐舞麟也停下了動作。

  看到全家的目光都向自己看齊,唐傾夜滿意的點了點頭,把今天沒去學校、在傳靈塔被副塔主天鳳斗羅冷遙茱收為關門弟子的事情說了出來。

  「誤闖天家,勸余放下手中砂...」

  哪來的歌啊。

  「老婆,我們是沒睡醒嗎?」

  「傳靈塔副塔主,極限斗羅,收徒,這些字我都認識,但放一起我好像有點不會了。」

  但琅玥的關注點根本不在這,她只知道自己的擔憂好像真來了,眼眶在瞬間紅了,她緊緊地抱住唐傾夜。

  「傾夜……那、那你是要走嗎?那個大人物要把你帶走對不對?」琅玥的聲音裡帶著輕微的顫抖。

  「媽,不哭不哭,我們大家一起走。」唐傾夜輕輕地撫摸琅玥的背,撫平她的心緒。

  「一起走?」琅玥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她最怕的骨肉分離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真實的慌亂,「可、可我們去了那邊能幹什麼……」

  「不行,這不合適。」唐孜然那張老實沉穩的臉上眉頭緊擰,「傾夜,那地方是全大陸的核心,可我和你媽一輩子就守著這個機甲修理鋪,一無是處。去了那邊,我和你媽反倒成了你的累贅,也會讓你在師門面前沒有面子。」

  「是啊,哥哥,我要是過去了,會給你丟臉的。」唐舞麟雖然沒聽懂什麼極限斗羅,收徒,他只是單純的不想影響哥哥的前途。

  「你們都在想什麼呢?」唐傾夜無奈地搖了搖頭。

  「爸,媽,你們怎麼會是累贅呢,我的老師是天鳳斗羅,明面上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們要是不去享福,那我不是白拜師了。」

  「而且為了小麟。小麟雖然覺醒了藍銀草,但他既然有魂力,就不該被埋沒。傲來城的資源太匱乏了,我們搬到史萊克城,在傳靈塔的庇護下,他才能接觸到最好的基礎培養。哪怕是為了小麟的未來,我們也該走出去。」

  「至於什麼閒言碎語,我的斬天劍光可不會跟他開玩笑。」

  此刻,遠在天邊的千古丈亭菊花一緊,嚇得他以為父祖父又要打他了,下意識武魂附體。

  「小兔崽子,你在搞什麼飛機,昨晚倒多了嗎!」千古東風的臉很黑,尤其是感受到周圍大人物的怪異目光,他恨不得用七匹狼狠狠的抽他的屁股。

  「你這孩子,你才六歲...為我們考慮這麼多幹嘛,你開開心心的,我們就很開心了,我們從沒想過要享什麼福。」

  唐孜然眼圈也有點泛紅,轉頭看向琅玥,語氣輕鬆了不少,「行了,別抹眼淚了。既然兒子連路都給咱們鋪好了,那傲來城這個小破鋪子,咱們不守了。

  收拾行李,

  我們搬家。

  「好,好,我這就去收拾。」

  琅玥終於破涕為笑。旁邊,唐舞麟雖然沒太聽懂,但他能看懂大人的臉色。

  一聽全家不僅不用分開,而且哥哥還要帶他去大城市逆天改命,小傢伙頓時興奮得一把抱住唐傾夜的腰,把腦袋在哥哥背上蹭了又蹭。

  窗外,冰冷腥鹹的海風裹挾著夜色呼嘯而過。

  原本應該走向支離破碎、走向重操舊業與失蹤的殘酷宿命,在這一刻,被家中的溫情和天鳳令的庇護,帶回了正軌。

  傲來城這個小小的港口,終究是關不住這兩尊即將騰飛的真龍。

  ......

  傲來城的海邊不算美。

  沒大城市那種細膩的白沙,入眼處更多是凌亂的碎石跟死去的貝殼,還有拍擊著海岸的土黃色海浪。

  空氣里是股冰冷腥鹹的潮氣。這片碎石灘上,停泊著幾尊刺眼的龐然大物。

  四台漆黑的黑級機甲分列兩側,中央是一尊通體赤紅,雙翼流火的天鳳機甲。冷遙茱一襲雪白長袍,靜靜的立在一塊礁石旁。

  聽見碎石響動,她轉身,鳳眸清冷散去,笑吟吟的看著走來的一家四口。

  唐傾夜走在最前。

  他看了一眼海岸,心中唏噓。按原本劇本,這裡本該是娜兒和唐舞麟離別的地方。

  現在,這片碎石灘的因果,已被他徹底覆蓋。

  唐傾夜走到跟前:「老師。」

  「掐著點來的?」冷遙茱挑眉,順手在唐傾夜腦門上不輕不重的戳了一下,再看向侷促的唐孜然跟琅玥,語氣隨和,「不用這麼拘謹。傾夜這孩子招人稀罕,傲來城太小,這片天容不下他的天賦。既然他認我做老師,以後在史萊克城,天鳳家族就是你們全家的靠山。」

  唐孜然兩口子對視一眼,眼裡的無措迷茫少了些,換上一抹落地的踏實。

  冷遙茱指了指那幾尊鋼鐵巨獸。

  「黑級機甲按規矩只能雙座滿載。你們帶行李分坐後頭那三台,駕駛員直接送你們去史萊克城的住宅。至於傾夜——」她側頭,似笑非笑的揪了揪自家大徒弟的耳朵:「自然跟我進天鳳號。」

  唐傾夜神色散漫,嘴角扯著笑:「老師,我們走吧。」

  「呵,膽子不小。」

  冷遙茱失笑,修長玉手扣住唐傾夜後頸,提溜貓崽子似的把他拎起。白袍在空中留下一道長虹,身形一晃,帶著唐傾夜沒入天鳳機甲的駕駛艙。

  碎石灘上,唐孜然跟琅玥還有唐舞麟站在原地,看著冷遙茱拎著大兒子進了艙門,視線被厚重灌甲隔絕,這才在黑級機甲駕駛員接引下,帶上行李坐進後頭的副駕位。

  天鳳機甲,金屬駕駛艙內。

  厚重合金艙門轟然關閉,隔絕外界視線風噪。剛還一副名師風範的冷遙茱,艙門合上,瞬間不裝了。

  她順手一提唐傾夜,沒讓他落地,順勢摟進溫香軟玉的懷裡。

  冷遙茱坐上主駕駛位,單手扣著他的腰,把他整個人禁錮在腿上。

  「在外頭還跟為師裝的挺老實啊,小傢伙。」冷遙茱熟練的拉動主控杆,點亮四周密密麻麻的魂導光幕,低頭,下巴擱在唐傾夜肩上。

  帶蘭花香氣的呼吸撲在他耳畔,玉指惡作劇般的捏了捏他滿是膠原蛋白的小臉,語氣滿是調侃戲謔:「剛才在外頭,看都不看為師的專屬機甲,是真的不怕,還是跟為師硬撐呢?嗯??」

  唐傾夜被她死死按在懷裡,後背貼著柔軟身軀,耳邊是她御姐笑意的溫熱呼吸。他動了動,發現冷遙茱的胳膊跟八爪魚似的,根本掙不開。索性懶得掙扎,懶洋洋往她懷裡一靠,仰頭對上冷遙茱玩味的鳳眸。

  「老師親自開機甲帶我,有啥好怕的。不過,老師一邊開機甲一邊調戲徒弟,傳靈塔的人知道?」

  「小滑頭,還敢編排為師。」

  冷遙茱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胸口起伏,摟著他的手臂又緊幾分。她伸手在唐傾夜鼻尖上颳了一下,鳳眸一斜,看向前方大亮的大螢幕。

  「坐穩,讓為師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樣硬。」

  轟!!

  流火展翅,黑潮護航。巨大赤紅鳳翼在海面撕開刺耳音爆,天鳳機甲化作流光,裹挾四台黑級機甲,轟然沖向那片屬於大陸核心的湛藍天空。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