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醫院。
雲冥緩緩吐了一口濁氣,放下了手中的通訊魂導器。
他還幻想著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雅莉關心的臉龐,畢竟在挨了唐傾夜終結一擊和兩發魂導炮彈後,他用最後的力氣朝著聯邦醫院奔去。
沒想到來的是龍夜月鋪天蓋地的吐槽和對他的憤懣,讓他接個人,不是颳風就是下雨,還跑去高空和別人打起來了,史萊克呢,你的家不要了嗎,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龍夜月原本低沉厚重的嗓音直接變了形,像嘴裡含著兩顆灌滿水的肉丸子,悶嗡嗡、囊乎乎,鼻音重得離譜,每個字都在口腔里打個轉才滾出來,像是隔著一層厚膠皮說話。
這在雲冥看來無疑是天籟之音,早上起來聽一段真是愜意啊。
而他一想到阻攔他的唐傾夜,他更是恨之入骨,如此強者竟與聖靈教為伍,還膽敢羞辱於他。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動靜,隨後便是叩門聲。
雲冥不禁一喜,料定來人定是雅莉,正要喚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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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拉開,門外站的卻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而是他的好師弟關月。
雲冥到了唇邊的話硬生生收住,臉上的笑意當即一僵。
「關月,你怎麼來了。」
「天斗城遭遇如此事變,再加上師兄你的訊息已經在聯邦高層傳開了,我自然是要來的。」
關月望著他,目光帶著幾分凝重,「究竟是什麼人,能與你纏鬥到這般地步?」
雲冥輕輕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我……也不清楚他是誰,但他與黑暗鳳凰有關!」
「此人手段太過詭異,我從未接觸過,而且他就是沖著我來的,但他絕對比聖靈二帝還要棘手!」
「黑暗鳳凰,可是那四大天王之一的?」
「不錯,想要揪出他,我們必須要找到她。」
關月頷首,神色越發嚴肅:「師兄,你傷勢未愈,萬萬不可大意。這股勢力敢對你動手,必然早有籌謀。」
雲冥緩緩走到窗邊,目光望向遠處,語氣沉了幾分。
「原本我也以為,襲擊天斗唐門、打上史萊克的是同一伙人,皆是聖靈教連同暗中勢力一手策劃。可今早,月姐傳訊給我,帶來了一樁讓我難以相信的訊息。」
關月瞳孔微凝,挺直脊背。
他雖身在戰神殿,不在史萊克,可黃金樹的傳說,大陸上稍有地位的強者都有所耳聞。
「史萊克那邊也出事了?」
「是。」
雲冥緩緩點頭,聲音壓得低沉,「進犯史萊克的那伙人,竟與黃金樹有所關聯。」
「黃金樹!」
關月失聲低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那可是海神親手栽種,守護史萊克數萬年的神樹,樹靈金老更是隱於其中。即便是海神閣內的長老,都未必有資格得見金老真身,這群襲擊者,怎麼可能和黃金樹扯上關係?」
「這正是我百思不解之處。」
「會不會是海神傳人?」
雲冥抬眸看向關月,低聲問道:「你指海神家族?陳新傑那一支海神島遺孤?」
關月沉聲道:「除了他們,大陸上還有誰和海神有關,能和黃金樹產生牽扯。萬年前海神島沉入大海,殘存族人世代守在近海,執掌海神軍團。」
雲冥緩緩搖頭:「他們一向避居海域,極少踏足內陸,怎麼可能會突然對史萊克出手,而且有著月姐和陳新傑的關係...」
關月沉吟:「這點我也想不通。等我返回戰神殿,我找個機會向陳新傑打探,問問是否有族人私自離開大海。」
雲冥緩緩轉過身,眉宇間滿是困惑,「也好,不過這一切太過湊巧。我動身前往天斗城,離開史萊克不久,那邊便遭人突襲。若是同一夥敵人,又怎會和黃金樹產生聯絡?如此看來,襲擊史萊克的,與在天斗城血洗唐門的,或許根本不是一路人。」
關月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扣了扣腰間越天神槍的槍鞘,沉吟著權衡利弊。
「唐門這邊損失最為慘重,無數弟子殞命,魂導科技、機甲毀於一旦,是實打實遭了聖靈教的毒手。而史萊克來敵牽扯黃金樹,兩起事件雖在同一時間段爆發,目標卻全然不同。」
他抬眼看向雲冥,神色凝重:「可世間哪有這般巧合之事?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時出手,分別針對唐門與史萊克。就算他們互不統屬,會不會是有人暗中推動,借兩股勢力之手,同時剪除大陸上這兩大根基?」
雲冥沉默無言,心底的疑團越積越重。
「這便是我心中最大的疑慮。兩件案子看似獨立,時間卻卡得如此巧妙。我暫時想不通,這背後,到底藏著怎樣一盤棋。」
關月輕嘆一聲:「師兄,眼下最先要顧的是唐門。天斗這一戰傷亡慘烈,無數唐門弟子埋骨於此。相比史萊克那邊撲朔迷離的線索,聖靈教才是眼前血仇。」
「我覺得我們要去見一見多情臧鑫了,他們面對的是聖靈教主力,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議院頒布了多條法令,針對聖靈教採取絕不姑息政策,一經發現邪魂師,任何人都有權力將其擊斃,經過確認後,還可以得到聯邦重獎,哪怕是提供訊息者也一樣有獎勵。
「而且發生了這種事,議會新的選舉要開始了,此次要換掉的議員怕是不少,如果處理不好的話,議長的位置也說不準...」
雲冥沉默無言,心底的疑團越積越重。
雲冥微微頷首,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不願再糾纏這錯綜複雜的謎團。
他此行心中最緊要的一樁事,便是尋雅莉,帶她離開這片險地。
他抬眼看向關月,沉聲開口,直奔心底最關切之處。
「雅莉在哪?」
方才還神色凝重的關月,聞言神色微微一黯,眼底浮出幾分愧色。
「師姐已經離開聯邦醫院了。」
一句話落下,雲冥身軀微震,眸子裡瞬間翻湧震驚,眉頭驟然緊鎖。
「離開?她怎會離開醫院?」
她跑,他追,她又跑,他怎麼追?
關月輕聲解釋,語氣滿是沉重:「師姐原本留在聯邦醫院,負責救治傷者,同時看護一眾唐門高階研究人員。就在她短暫離開的片刻,醫院遭到襲擊洗劫,病房裡留守的那些唐門科研骨幹,全都被人擄走。出手的定然是聖靈教。師姐素來仁厚,此事發生,她心中必然萬分自責。那些人落到聖靈教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關月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她之前來過你這裡,給你療傷後便動身離開了。」
聽到這句,雲冥心頭一暖。
原來方才那朦朧間的暖意並非幻覺,真的是雅莉來過。
關月稍稍定神,緊跟著臉上浮起由衷的喜色,聲音都帶著幾分振奮,帶來這樁意外訊息。
「師兄,還有一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師姐……突破極限斗羅了,如今已是九十九級極限斗羅!這真是不幸之中最大的幸事!」
話音入耳的剎那,雲冥周身氣息猛地一頓。
素來沉靜如淵的眼眸驟然睜大,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外人無人知曉,他與雅莉締結的生命契約,從來都不是彼此共生的平等盟約。
這份契約藏著驚天秘辛,長久以來,雅莉憑藉祈願天使武魂救人濟世所積攢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斷流向雲冥。
雲冥正是依託這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打磨根基,凝聚屬於自己的神位雛形。
可代價便是雅莉本身被契約牢牢桎梏,本源持續損耗,從根源上斷絕了踏足極限斗羅的機會。
在雲冥的認知里,這件事本就絕無可能發生。
關月並不知曉這份契約背後暗藏的算計,他只是單純為雅莉、為史萊克感到欣喜。
他見雲冥怔在原地,便繼續感慨。
「師姐一生行醫渡人,功德深厚。從前人人都說她想要突破難於登天,如今竟衝破桎梏,修成極限。有她在,大陸上又多一重強大的依仗。」
雲冥靜靜立在原地,心神翻湧不息。
他望著一無所知、滿心歡喜的關月,無數疑問在心底炸開。
這還是他認識的斗羅大陸嗎,從未見過的強者、黃金樹的異常表現、突破的雅莉,背後到底是誰在作祟。
被契約鎖死前路,本永遠無法突破極限的雅莉,為何會在這個風雨驟起的關頭,完成突破?
她現在又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