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嗎?弟弟。]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淺淺灑在明都別墅區的沙發上。
唐傾夜指尖輕點亮起的魂導通訊光屏,淡淡回了個字。
[在。]
訊息剛送達對面,天斗城那頭的訊息瞬間刷屏,彷佛少女一直攥著通訊器,寸步不離地等著他回復。
[怎麼這麼冷淡?]
[有嗎,有事說事,別老是發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給我]
[我好想你啊弟弟。]
[一整天沒和弟弟說話,心裡空落落的。]
[剛剛閒來無事,我看了一部動漫,叫《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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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義姐弟的偽骨科故事哦,沒有血緣,明明曾經是戀人,還要裝成姐弟一起生活,我一口氣看完好幾集。]
唐傾夜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光屏上密密麻麻的碎碎念,額角悄悄滑下一縷黑線。
自從發現他能變大,娜娜莉的思維就開始跳脫得離譜。
別人閒聊談日常、談修煉,唯獨她,總能找出各種奇奇怪怪、曖昧十足的話題來撩撥自己。
不等他回復,少女黏人的訊息再度接踵而至。
[裡面姐姐時時刻刻都想黏著弟弟,明明不能表露心意,心底卻全都是對方。]
[弟弟,你說……我們現在這樣,算不算很像偽骨科呀?]
[要不然,我們也試著當一對偽骨科好不好?只屬於我們兩個人。]
光屏的光映在唐傾夜眼底,他指尖抵著眉心,徹底被這丫頭清奇的腦迴路整得無言以對。
他完全接不上話。
這娜娜莉平日裡看著軟乖溫順,偏偏一聊天就大膽得離譜,什麼曖昧擦邊的話都敢直白說出口。
[怎麼不說話?]
[弟弟是不是害羞啦?]
[可是我真的覺得很合適呀,你是不是嫌棄姐姐是邪魂師啊,嗚嗚。]
[我只想黏著弟弟,只對弟弟一個人這麼好,別人我都不要看。]
一行行小字,透著少女獨有的偏執與黏纏。
唐傾夜無奈輕嘆,緩緩敲字。
[別胡思亂想,好好修煉。]
訊息發出去,對面安靜了足足好幾秒。
光屏頂端反覆跳動著「對方正在輸入」,斷斷續續,像是打字的手一直在抖。
良久,光屏才再度亮起,這次沒有玩鬧的俏皮,只剩下小心翼翼、鼓足所有勇氣的認真。
[弟弟,我認真問你一個問題。]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天斗城的房間裡,娜娜莉雙手死死攥緊魂導通訊器,指節微微泛白。
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臉頰滾燙,指尖在光屏上懸著,靜靜等候答覆。
光屏這頭,唐傾夜看著這句認真的問詢,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戲謔,不緊不慢回復。
[我只對喜歡的人說真話。]
娜娜莉瞳孔微亮,驟然抬起頭,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
心臟瘋狂雀躍,所有忐忑瞬間煙消雲散,指尖輕快地懸在光膜上,等著那句期待已久的告白。
可下一秒,冰冷的文字徹底擊碎她所有期待。
[所以,我不喜歡你。]
光屏對面停頓很久。
對方正在輸入瘋狂閃爍,一行行帶著顫意的文字接連砸了出來。
[為什麼……]
[弟弟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我明明那麼喜歡你,滿心滿眼就只有你一個。]
[難道弟弟從來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嗎?]
[是我自作多情,一直纏著你,惹弟弟厭煩了是嗎?]
文字末尾跟著一個歪著臉委屈落淚的表情。
緊接著又是新的訊息,字句里裹著委屈,又藏著一絲執拗的賭氣。
[好,我知道了。]
[既然弟弟不想要我,那我就不打擾弟弟了。]
[可是……除了你,我哪裡都不想去。]
光屏閃爍兩下,隔片刻,又蹦出一句。
[我會乖乖消失,弟弟滿意了吧。]
[小鈴鐺死了,你現在開心了吧!你這個冷漠無情的弟弟,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永遠都不會!]
唐傾夜看著沒動靜的通訊器,愣了兩秒,隨即無奈失笑,低聲輕喃。
「這傻子……」
反正要不了多久娜娜莉又會回來的,他已經習慣了。
他話音剛落,身側便響起一抹輕柔的腳步聲。
一襲銀髮如雪的古月娜緩步走來,身姿清冷絕世,靜靜停在他身側,澄澈的眼眸將方才所有畫面盡收眼底,唇角噙著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笑。
「我只對喜歡的人說真話。」
她輕聲複述著唐傾夜方才的話,側眸看向他,語調帶著幾分慵懶的通透。
「這句話,從來都不是拒絕。」
「它只代表,你不會對不喜歡的人坦誠,卻不代表,你對喜歡的人必須句句真話。」
「對嗎,唐傾夜?」
唐傾夜抬眸看向她,眼底笑意溫柔加深。
「還是女王大人聰明。」
古月娜眸光淺淺微動,淡然開口。
「不過你真假心意,與我無關。」
唐傾夜眉梢輕挑。
「為何?」
古月娜微微俯身,清冷氣息拂過他耳畔,聲音空靈微涼。
「因為……我本就不是人。」
……
不久前。
落日森林,冰火兩儀眼原址。
爆炸導致大地震顫的餘波緩緩消散。
昔日群山環抱,泉霧升騰的山谷,已然不復存在。
地表只剩一處巨大半球形斷坑,原本承載整片山谷的地層被整塊抽離,裸露出底下灰黑死寂的基岩。坑沿岩壁布滿空間撕扯出的參差裂痕,濃稠斑斕的七彩瘴氣在巨坑之內翻滾奔涌,五彩霧靄沉沉盤旋,將坑底吞沒。
數道身影破空而來,唐門巡邏小隊懸停於半空。目光向下落去的剎那,所有人身軀猛地一僵。
「不……不可能……」年輕隊員牙關打顫,聲音止不住哆嗦,瞳孔急劇放大,死死盯著下方,「冰...冰火兩儀眼……那整片山谷,去哪裡了?」
巡邏隊長渾身血液近乎凝固,喉結滾動,心底翻湧著驚駭。他值守秘境多年,眼前景象早已顛覆他的認知。
什麼叫我辣麼大一個秘境沒了,窩草哎你偷東西給我偷好的啊喂!
他趕緊催動魂力連通加密通訊水晶,聲音顫抖,斷斷續續傳入通訊水晶,一字一句都帶著失控的恐慌。
「副門主!沒了!全沒了!冰火兩儀眼……整片山谷,連根都被人搬走了!」
天斗城。
一處唐門絕密地底基地突發異動,爆炸自地層深處爆發,衝擊傳至地表,傷亡了不少人。
這片地下基地屬於唐門最高機密,絕不能暴露在聯邦面前。臧鑫正與聯邦執法隊長周旋,對外將事端定性為邪魂師發起突襲,掩蓋基地的真實存在。
斷壁殘垣橫亘四野,傷員不斷被人從瓦礫下抬出。不遠處亂石堆旁,一個少女跪在廢墟之中,雙手瘋狂刨開厚重石塊,指尖血肉模糊,撕心裂肺的哭聲飄蕩在空氣里,她的雙親埋在坍塌岩體之下,再也沒有回應。
「臧鑫冕下,邪氣樣本已經採集完畢。」聯邦執法隊長神色凝重,「唐門貴地被偷襲,我深感遺憾,聯邦後續會增派人員,聯合唐門一同搜捕邪魂師。」
臧鑫一襲青袍立在廢墟之間,身姿修長挺拔,眉眼間依舊帶著那份獨有的風流氣韻,目光掃過痛哭的少女,心底掠過一絲惻然,正要開口安慰。
腰間魂導通訊水晶驟然震顫,淡紫微光悄然亮起,訊息直接匯入他的意識。巡邏隊長裹挾著惶恐、不停發顫的聲音,在腦海響起。
臧鑫臉上那一抹從容,瞬間碎裂。
瞳孔猛地驟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冰火兩儀眼,乃是唐門傳承無數世代的根基福地,怎麼會遭此大禍!
他抬手打斷聯邦隊長的話語。
「餘下事宜暫且擱置,我有十萬火急要事,即刻動身。」
話音未落,身形直衝雲霄。
臧鑫眼中神光迸射,滔天劍意竟是在瞬間變得凝實起來,一柄長達百丈的巨劍橫空出世,與此同時,一絲絲銀色液體從他體內毛孔中奔涌而出,迅速化為甲冑,將他自身全部籠罩在內。
那是一身通體晶瑩剔透的銀色鎧甲,背後足有三對羽翼,銀色甲冑宛如活物一般,內部光暈流轉,極其華麗的鎧甲上有著無數花紋,多情斗羅的身體也膨脹到了三米高。
這便是四字斗鎧師,准神修為,當今唐門兩大超級強者之一——多情斗羅臧鑫。
此地距離落日森林有點距離,以他的修為,想要快速趕到,也要藉助斗鎧之力。
一道青色劍光撕裂長空,破開層層雲層,向著秘境方向全速飛馳。
漫長奔襲過後,臧鑫終於落至巨坑上空。
他垂眸俯瞰下方。
那片滋養萬千仙草、代代守護的山谷,蕩然無存。冷熱泉流不復存在,遍地奇珍靈草消失殆盡,就連溫潤的沃土也被薅走,唯有冰冷粗糲的底層岩石,以及在巨大地穴之中洶湧翻卷的七彩毒霧。
只一眼,心口便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唐門的根基,竟然被人連根搬走。
那雙素來流轉萬般風情的眸子,此刻被滔天怒火徹底吞沒,黑髮無風自動,磅礴如海的魂力轟然向四方鋪開。
多情劍浮於掌心,劍刃縈繞一層淡淡的玫瑰光華,多情自古空餘恨領域緩緩舒展,悲愴而暴怒的威壓席捲四野。
「大膽狂徒!竟敢盜取我唐門秘境!你們已有取死之道!!」
一聲怒嘯伴著滾滾音浪擴散開來,震得坑內七彩毒瘴劇烈翻騰。臧鑫神念鋪天蓋地橫掃四方,可四下空空如也,那盜走秘境之人早已遠走高飛,不留半分氣息,一絲空間漣漪都無從捕捉。
四下再無敵人,滿腔怒火無處宣洩。臧鑫手腕猛揮,多情劍接連劈斬而出。
一道道凌厲劍氣撕裂長空,狠狠轟擊在地穴周邊的山體之上。
「給我死,啊啊啊!!」
就連此次突發事故讓唐門損失了不少天才科研人員,他都沒這麼氣憤過,人沒了還能再找,但秘境沒了,那就是真的沒了。
轟轟轟轟!!
山石崩裂,碎石如雨墜落,連綿不絕的轟鳴震顫大地,狂暴勁風攪動坑中瘴氣,七彩濃霧被切割成無數「碎肉」。
劍雨傾灑而下,這一幕的意境被後人稱作劍雨中的獨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