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變強的執念

  舞長空的辦公室布置格外簡約。屋內僅有一張辦公桌、一把座椅,靠牆立著擺滿各類書籍的書架,除此之外,門外還擺放著兩把待客用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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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入房間,舞長空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沙發。「坐吧。」

  唐舞麟依言安然落座。舞長空那雙墨綠色的眼眸牢牢落在少年身上,語氣鄭重。

  「現在如實告訴我,你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升班賽之前的實戰訓練,我估算你的極限力量大概四千斤,至多不會超過五千斤。可短短几個月時間,你的力量暴漲至八千公斤。除此之外,你的精神力、其餘各項身體素質,也全都大幅度提升。按照時間推算,所有的改變,都是那場颱風過境之後發生的。」

  唐舞麟陷入一陣沉默。他在心底糾結,要不要將全部真相和盤托出。從前為了隱藏金龍王血脈,他只向舞長空謊稱,一切變化來源於第二武魂黃金龍帶來的影響。可一句謊言丟擲,往後就要用無數說辭來掩蓋。

  唐舞麟在心底滿懷歉意地嘆了一口氣。就算眼前這個人是值得信任的老師,金龍王這件天大的秘密,他依舊不敢輕易吐露。

  「舞老師,」唐舞麟抬眸看向對方,語氣帶著幾分愧疚,「我只能告訴您,就是我先前坦白過的第二武魂。它體內潛藏著特殊血脈,一直在潛移默化地改造我的身體。伴隨著我的魂力穩步增長,身體素質同步變強,這份血脈力量也在慢慢覺醒,不斷拔高我的所有各項天賦。」

  說話間,他右手微微一翻,數縷纖細的藍銀草自掌心悄然浮現。

  「就連我的第一武魂,也隨之產生了意料之外的異變。」

  舞長空凝神定睛望去,心底驟然掀起一陣驚濤駭浪。之前幾場對戰,他並未仔細留意細節。此刻認真觀察才發現,每一片藍銀草的葉片之上,都蔓延著密密麻麻、極其細微的金色絲線。金線纖細微弱,倘若不湊近仔細觀察,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一個巨大的疑問瞬間盤踞在舞長空的心頭。

  藍銀草,為什麼會生出金色紋路?這難道也是黃金龍血脈帶來的同化改變嗎?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那些泛著金絲的藤蔓,沉聲問道:「藍銀草的異變,也是血脈力量造成的?」

  「沒錯。」

  聽聞此言,舞長空猛地從座椅上起身,在不大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眼底滿是思索。良久,他停下腳步,抬眼看向唐舞麟。

  「你身上發生的,大機率屬於武魂二次覺醒。」

  唐舞麟故作茫然,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困惑。

  「正是武魂覺醒。潛藏在你體內的血脈力量,想必你的啟蒙老師也察覺到了。」

  「是的。」唐舞麟鄭重點頭,「老師叮囑我,只管不斷變強。我血脈里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力量,它時刻刺激著我的肉身、精神力全方位進化,推著我穩步提升。至於今後會演化成什麼模樣,連我自己都無從知曉。」

  舞長空心中感慨萬千。黃金龍的血脈,竟然能反過來改造第一武魂,促成武魂變異。縱觀斗羅大陸萬年以來的歷史,從來沒有出現過類似先例。

  「大陸史料之中,僅有一類案例可以作為參照。」舞長空緩緩開口,「部分魂師先天便潛藏著第二武魂,平日一直處於沉睡狀態。只有遭遇重大機緣或是生死絕境,第二武魂才會被迫覺醒。而覺醒的過程,往往會帶動本體武魂發生變異。」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

  「變異本身分為利弊兩面。良性變異,可以全方位強化魂師自身,帶來莫大裨益;而惡性變異,魂師極有可能承受不住驟然爆發的力量,在覺醒瞬間爆體身亡。」

  墨綠色的瞳孔緊緊凝望著唐舞麟。

  「舞麟,你目前屬於良性變異。可即便如此,依舊暗藏隱患。你的血脈力量並不受你的主觀掌控,必須依靠外物調和,才能讓血脈與本體完美相融。」

  唐舞麟表面不停點頭,順從地聽著對方的分析,內心卻另有一番想法。

  哪裡是什麼武魂變異。本質上是金龍王本源,正在潛移默化改造著自己的身體。長久下去,自身的血肉、武魂,都會一點點向著金龍王靠攏。

  這時,舞長空繼續分析。

  「按照過往的案例,往後你的未來發展道路只有兩條。其一,放任你的黃金龍血脈徹底釋放,完成武魂的完美覺醒,就此成為謝邂一般的雙生武魂魂師。」

  舞長空頓了一頓,語氣凝重幾分。

  「另一條道路,便是如同你當下正在經歷的這般,黃金龍血脈與本體武魂藍銀草融為一體。」

  說到這裡,舞長空陷入短暫沉默。一株普通的控制系藍銀草,和至高龍族血脈互相交融,往後究竟會變異成何等模樣,沒有人能夠預判。以目前所有測試資料來看,你走的正是第二條融合之路,這才會引發藍銀草持續不斷的異變。」

  唐舞麟故作茫然,愣愣地眨了眨眼,遲疑著開口:「大概……是這樣吧。」

  舞長空微微頷首,似乎對自己這番推理頗為篤定。

  「但武魂融合變異的過程,暗藏極大兇險,你的肉身必須扛得住血脈改造帶來的衝擊。一旦身體出現任何異樣、不適感,一定要第一時間前來找我,或是去找你的老師,也就是東海鍛造師協會會長。我們必須把所有未知風險降到最低。」

  唐舞麟輕輕點頭應下。他心裡清楚,舞長空所有的推測全都是偏離了真相,所謂武魂變異,實際是金龍王本源日復一日改造自己的身軀,長久下去,他自身都會慢慢向著龍族轉變。可即便知曉這番分析並不正確,來自老師的關切依舊讓他心底湧上一陣暖意。

  短暫沉寂過後,舞長空放緩語氣,出言安撫。

  「你不必為此過度焦慮。總的來說,這種變異終究是一件好事。別忘了黃金龍,那是號稱力量之祖的存在。縱觀大陸漫長歷史,唯有萬年前靈冰斗羅霍雨浩所處的時代,由帝皇瑞獸三眼金猊化形而來的王秋兒,身上曾短暫誕生過黃金龍血脈。可最後……」

  舞長空微微垂眸,語氣帶上一絲惋惜。

  「她最終為愛獻祭,將自身一切盡數贈予靈冰斗羅。血脈隨之消散於世。沒有人能真正掌控這份力量。你的情況和她並不完全相同,若是能夠穩住血脈,未來的上限,將會遠遠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我可以肯定,倘若日後你能真正掌控這份力量,封號斗羅,便再也不會是你的上限。」舞長空的語氣鄭重而懇切,墨綠色的眼眸緊緊凝望著少年,「今後你的身體但凡出現任何異常,務必第一時間前來告知我。今天所有測試到此結束,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唐舞麟垂下心神,輕輕應了一聲。他心中清楚,舞長空所有的推斷全都是錯誤的,所謂武魂變異,實則是金龍王本源正在一點點改造自己的肉身。可老師發自內心的關懷,依舊令他心頭湧上一陣暖意。

  他站起身,禮貌地同舞長空道別。

  「舞老師,我明白了。那我先告辭。」

  走出辦公室並輕輕帶上房門,隔絕了室內的談話聲,唐舞麟臉上溫和的神色緩緩淡去。方才的一番對話,也讓他心底生出了一絲隱憂。

  連舞長空都已經察覺到血脈異變帶來的隱患,日後金龍王力量若是再次失控,一旦暴露更多秘密,後果不堪設想。

  走廊外面,謝邂、王金璽還有張揚子三人依舊等候在外,剛剛儀器炸裂的一幕,依舊縈繞在幾人的腦海之中。見到唐舞麟走出,三人下意識投來敬畏的目光。

  唐舞麟勉強壓下心中的思緒,面上重新帶上溫和的笑意。他暗自下定決心,往後必須更加謹慎地使用體內躁動的金龍王血脈。

  ……

  離開東海學院,唐舞麟一路回到安置在東海鍛造師協會內部的住所。剛走到樓下,一股異樣感立刻攫住了他。

  心頭猛地一緊,一股不安油然而生,唐舞麟飛快的跑進自己的家中。

  推門進屋,唐孜然與琅玥神色略顯不自然,刻意迴避著這件事,含糊其辭地找藉口搪塞,言語間處處遮掩,不願細說白天發生過什麼。

  父母反常的態度,讓唐舞麟越發篤定出事了。他沒有繼續追問二人,轉身下樓找到前台的工作人員。在他的詢問之下,前台的小姐姐猶豫許久,終於將白天到訪之人的來歷全盤告知。

  聽完所有經過,唐舞麟後背泛起一層冷汗。原著里的劇情,終究還是找上了自己一家。

  一陣濃烈的後怕席捲了他。

  倘若自己當初沒有拜慕辰為師,沒有藉著鍛造師協會的庇護,把家搬遷到這片相對安全的區域,父母會不會依舊重複原著的結局,被傳靈塔強行擄走,被迫參與禁忌藥劑研究,最後遭受血魔咒殺的折磨。

  後怕之餘,一股壓抑的怒火悄然在心底滋生翻湧。

  傳靈塔,千古東風。

  唐舞麟緊緊攥緊雙拳,指節微微泛白。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傳靈塔現任塔主千古東風,亦或者可以說得上是千古一脈。正是以千古一族為首的中高層,盯上了父母獨有的研究成果,上門試探威逼。

  「這筆帳,我記下了。」

  少年在心中暗暗咬牙。幸好如今一家居於東海鍛造師協會的庇護範圍之內,慕辰老師可以提供一層保障。可僅僅依靠旁人庇護遠遠不夠。

  這一刻,一股無比迫切的變強之心,在唐舞麟心底瘋狂翻湧。

  只有自身擁有足夠強悍的力量,他才能護住養父母,斬斷原著註定上演的悲劇。

  他心裡清楚,今日之所以傳靈塔來人沒能強行帶走父母,全靠師父慕辰出面阻攔。傳靈塔一眾高層忌憚八星聖匠的名望,方才暫時退去。

  可唐舞麟不敢把一家人的安危,全部寄托在旁人的庇護之上。

  誰也無法保證,千古家族會不會不顧一切,再次上門逼迫自家父母。變強需要漫長的時間,縱然如今自己的修煉進度,早已遠超原著時期的節奏,可這份成長速度依舊遠遠不夠。

  危機不只是未來將要降臨的深淵位面,眼下迫在眉睫的威脅,就是虎視眈眈的傳靈塔。

  師傅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自己家中,時時刻刻保護著唐孜然與琅玥。

  唐舞麟的思緒飛快運轉。

  他自身並不懼怕別人來針對自己。就算遇到無法抗衡的強敵,精神之海里沉睡的老唐,也就是遠在神界的父親唐三的一分縷神識,總能出手護住他平安脫身,即便是深淵聖君親臨,對方也自有應對之法。

  可父母沒有這般底牌。

  前世,他自小便是孤身一人的孤兒。這一世,唐孜然和琅玥給予了他完整溫暖的親情,這份羈絆,是他絕對不能失去、也不願捨棄的軟肋。

  慌亂之際,一道靈光驟然在腦海之中閃過。

  他猛然想起了絕世唐門時期的舊事。姐姐唐舞桐,當初便是昊天宗的小公主。彼時昊天宗背後,一直站著兩位強大的靠山——天青牛蟒大明、泰坦巨猿二明。

  這兩位由神獸化形的至強者,此刻依舊生活在斗羅大陸之上,即便神界消失,無法動用神力,他們的身軀乃至於靈魂力量里終究是達到了神明的層次,唐舞麟相信,即便當今公認的魂師界第一人擎天斗羅——雲冥,在不燃燒半神位情況下,都不一定打得過大明。

  唐舞麟努力回憶原著劇情,只是時隔太久,許多細節已經模糊不清。他只記得,為躲避人類以及保留一些魂獸種子,大明、二明隱居在一處獨立的小位面之中,名為萬獸台。而那處位面的入口,恰恰就設立在傳靈塔的總部之內。

  一念至此,唐舞麟緊緊皺起眉頭,心底無聲地輕嘆一聲。

  或許他可以提前尋到機會,前去尋找天青牛蟒與泰坦巨猿。

  嚴格論起輩分,大明、二明是父親唐三的結拜兄弟。照理來講,自己理應稱呼二人為大伯、二伯。可轉念一想,兩尊神獸一直將小舞視作姐姐,而小舞又叫唐三為三哥,兜兜轉轉,輩分瞬間糾纏在一起。

  捋著這層錯綜複雜的關係,唐舞麟不由得一陣頭大。

  梳理完紛亂繁雜的思緒之後,唐舞麟抬起右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他暗自苦笑一聲,方才未免太過緊張焦慮,思慮過度了。

  一家人居住在東海鍛造師協會的庇護區域,平日裡父母很少外出,就連日常相關的研究工作,也都在協會內部完成,外界很難隨意上門騷擾。眼下這個時間節點,傳靈塔和聖靈教之間的暗中勾結尚且沒有發展到後期那般根深蒂固,暫時還不會不顧一切動用強硬手段抓人。

  再加上師父慕辰已經出面警告過對方。礙於八星聖匠的社會地位與影響力,東海這邊的傳靈塔分部,不敢繼續死揪著這件事不放。

  回憶原著中的時間線,現階段傳靈塔最初接觸唐孜然,目的僅僅是索要頂尖的魂導相關技術,只是單純招攬合作,並未演化到後期不死不休的局面,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想通了所有利害關係,壓在心頭沉甸甸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下。緊繃許久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入夜之後,唐舞麟這才安心躺下休息。

  可即便焦慮暫時平息,那顆迫切想要變強的決心,依舊在心底熠熠生輝,從未動搖。他心裡十分清楚,眼下的平靜只是暫時的緩衝。千古一族的野心不會就此消失,等到後續傳靈塔與聖靈教的合作逐漸加深,恐怕和平的日子也就沒多久了。

  伴隨著心底這份變強執念,疲憊湧上心頭,少年緩緩進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