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的意識沉在一片無邊的黑暗裡,混沌而模糊。「我……死了嗎?」一個微弱的念頭在虛無中飄蕩,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只有一片死寂。
神界中樞外,眾神神色凝重。善良與邪惡二神正全力催動賞善罰惡之力,以神王級的偉力在唐舞麟體表布下層層封印,試圖壓制那枚神核中狂暴的殺意與毀滅本源。可他們都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金龍王的本源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時刻在衝擊著封印。
唐舞桐哭得渾身顫抖,緊緊攥著唐三的衣袖:「爸爸,媽媽……都怪我,是我沒看好弟弟……」
小舞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緊絞著裙擺。她曾親眼見過金龍王神核爆發時的恐怖,那股足以撕碎天地的毀滅氣息,此刻竟在自己剛出生的兒子體內肆虐。恐懼與心疼像潮水般淹沒了她,淚水無聲地滑落。
唐三將小舞緊緊摟在懷裡,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別哭,小舞,一定有辦法的,我們絕不會放棄舞麟。」
他眼神一凝,周身藍金色的光芒緩緩流淌——他已從修羅神位切換為海神。修羅神的殺戮之氣太過霸道,此刻若侵入舞麟體內,只會刺激神核反噬,唯有海神之力的溫潤與包容,才有可能為孩子爭取一線生機。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覆在唐舞麟滾燙的小臉上,海神神力化作涓涓細流,試探著滲入那具小小的身體,試圖安撫那狂暴的能量。可剛一接觸,便感受到一股毀滅性的排斥力,震得他手臂微微發麻。
「必須找到徹底壓制它的方法。」唐三深吸一口氣。
唐三的大腦飛速運轉,額上滲出細汗——留給唐舞麟的時間已然不多。善良與邪惡二神的賞善罰惡之力只能暫時封印,且這封印僅能生效一次。更棘手的是,那神核的神力正源源不斷湧入唐舞麟的四肢百骸,與他的血脈強行相連。
萬幸的是,唐舞麟的神識竟異常強大,剛出生便已達二級神祇巔峰,連唐三都暗自心驚。正是這股強大的神識與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他不斷抵抗神核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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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唐舞麟實在太小了,空有強大的神識,卻沒有辦法正常運用,若神識之力不由自主的擴散,不僅對唐舞麟精神本源有著危害,更可能會斷了他的前路。
唐三眉頭緊鎖,指尖懸在唐舞麟眉心——強行取出神核?強行壓制住神識?以三位至高神的力量並非不可,但那樣一來,舞麟定會瞬間殞命。這神核早已化作金龍王的詛咒,裹挾著無盡憤怒與怨念,似乎與唐舞麟本身的本源之力融為一體,無法根除,只能壓制,可又能壓多久?
「岳父!」戴雨浩的聲音急促傳來,「我用神識探查過,神核之力太過霸道,正在不斷衝擊封印,恐怕撐不了多久了!若想不讓它爆發,除非……除非在完全沒有神力的地方。」
唐三眼神驟然一亮:「對!沒有外界神力牽引,神核便難以引動!」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對身旁的小舞說:「小舞,這孩子……不能再留在我們身邊了。只有在沒有神力的地方,他才能真正平安。神界處處是神力,待在這裡,他只會自取滅亡。」
「人間的天地元力不及神界萬分之一,不易引動神核能量。我會在神核外再加多重封印,同時封印住舞麟那龐大的精神本源,讓封印隨他的力量成長逐步解開,這樣他就能慢慢融合金龍王的本源和自身力量,將其化為己用。」
唐三的聲音越來越低,每一個字都像刀割在心上。小舞猛地抬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你是說……要把舞麟送到人間去?」
唐三閉了閉眼,艱難地點頭:「這是唯一的辦法。」
唐舞桐抱著弟弟冰冷的小手,泣不成聲:「爸爸,弟弟還這么小……」
唐三伸手,輕輕撫摸著唐舞麟蒼白的小臉,指尖的顫抖泄露了他的不舍:「為了讓他活下去,我們必須這麼做。」
小舞牙關緊咬,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儘管心中萬般不舍,卻清楚這是挽救孩子性命的唯一辦法。得到她的點頭,唐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再不猶豫。
唐舞麟的狀況依舊危急,全靠善良與邪惡二神的神力封印才勉強支撐。唐三猛地咬破指尖,屈指一彈,一滴金紅色的血液懸浮於空,散發著源自神王本源的磅礴能量,在他神識牽引下,緩緩飄向唐舞麟。
他將孩子遞給小舞,左手按在唐舞麟胸口,周身藍金色的海神神力翻湧,化作一道道光帶,如玄霧般鑽入孩子體內,直逼那枚躁動的金龍神核。天空中那滴精血也精準地融入唐舞麟眉心,小傢伙的身體輕輕一顫,神核散出的金光竟收斂了幾分。
唐三沒有停歇,一滴又一滴本源精血自指尖飛出,在空中凝成層層光輪,盡數湧入唐舞麟體內。這可不是普通神血,而是蘊含他神王本源的精血,以此為引,在兒子體內布下層層封印,與先前兩位神王的善賞罰惡之力相互疊加,硬生生壓制住金龍王神核的狂暴神力。
當第十八滴精血融入眉心,唐三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顯然消耗極大。而唐舞麟的口鼻間,一股金色氣流緩緩溢位,下一刻,他終於發出了微弱的哭聲,懵懂的雙眼緩緩睜開,淚水打濕了小臉——剛才的瀕死體驗,讓這個小生命心中充滿了後怕。
「舞麟!」小舞大喜過望,趕緊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裡,在他臉頰上親了又親,聲音哽咽又激動,「兒子,我的好兒子……」
唐舞麟伸出肥嫩的小手,下意識地抓住小舞的手指,那小小的力道,卻讓小舞瞬間紅了眼眶。
唐三在唐舞桐的攙扶下走到小舞身邊,低頭望著她懷中的嬰兒,眼底的不舍幾乎要溢位來。他轉頭看向唐舞桐,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把黃金龍槍給他吧,那本就是金龍王的一部分,是當年第一次封印他時留下的。」
唐舞桐點頭,取出那柄散發著磅礴龍威的黃金龍槍,遞給父親。唐三握住槍身,指尖輕輕一點,黃金龍槍瞬間化作一團金色光團,迅速收縮,最終凝成一枚帶著細密紋路的菱形印記,被他輕輕印在唐舞麟的右手手腕上。緊接著,他又在孩子眉心一點,一縷柔和的靈光悄然注入。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澀,將唐舞麟連同那層守護光繭,送入了通往人間的空間通道。
就在光繭消失在通道盡頭的剎那——
「轟隆隆——!」
神界猛地劇震,彷佛整個天地都在搖晃。神界外空的時空亂流突然狂暴起來,外層的能量被撕裂,露出了核心部分。善良與邪惡二神早已將神力催動到極致,可當看清那核心的瞬間,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那不是單純的時空之力,而是被壓縮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時間與空間,在無盡歲月中交融、凝固,化作一股足以碾碎一切法則的恐怖力量。
「不好!」唐三臉色劇變,下意識想護住身旁的小舞與唐舞桐,可已經來不及了。
暴鳴聲中,那股核心力量轟然撞上神界。光芒閃過,整個神界連同其中的一切,竟在瞬間消失無蹤,彷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唯有通往人間的通道,在最後一刻徹底閉合,將那個帶著龍神本源與神王守護的嬰兒,送往了未知的命運彼岸。
……
斗羅大陸一片茂密的森林邊緣,琅玥看著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不由得皺起了眉。那孩子渾身光溜溜的,身上連片布料都沒有,在微涼的空氣中縮著小小的身子,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懵懂地望著四周,看得人心頭髮緊。
「這誰家的父母這麼狠心?」琅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孩子抱了起來。她身姿豐盈,眉眼雖非絕美卻透著溫和,掌心的溫度讓唐舞麟瑟縮了一下,卻沒有哭鬧。
一旁面容英俊有少許鬍子,帶著中年氣息的人男人緩緩走來,這正是唐孜然,他黑髮樸素,眼神卻炯炯有神,望著郎月懷裡的孩子,語氣帶著不解:「野外這麼危險,究竟有多狠心的父母才把孩子丟在這裡?」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泛起奇異的感覺——冥冥中彷佛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們,這孩子該姓唐,名舞麟。
琅玥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輕聲道:「孜然,我們收養他吧?你知道的,我早年研究藥物傷了身子,不能生育……這一直是我們的遺憾。」
唐孜然猶豫了一下:「可萬一他的父母找來……」話未說完,他看著孩子那雙清澈又帶著點怯意的眼睛,終究是嘆了口氣,「罷了,先帶回去吧。在野外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真要是被野獸或是壞人撿走,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他點頭同意的瞬間,一道威嚴而神聖的聲音彷佛從虛空傳來,帶著無盡的遙遠與期盼:「多謝二位……護他周全。」
聲音轉瞬即逝,像是錯覺。唐孜然和琅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卻也沒再多想,只當是林中回聲。郎月低頭看著懷裡的唐舞麟,小傢伙不知何時已經抓住了她的衣襟,小臉上露出了一絲安穩的神情。
「就叫你舞麟吧,唐舞麟。」琅玥輕輕拍著他的背,語氣里滿是珍視,「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了。」
唐孜然走上前,接過琅玥懷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輕聲道:「走吧,我們回家。」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落在三人身上,彷佛為這個意外的相遇,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而被裹在外套里的唐舞麟,小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右手手腕上那枚菱形印記,在陽光下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金光,隨即隱去。
……
而另一邊。
湖邊的風帶著一絲蕭瑟,吹過黑袍男子額前的金髮。他望著即將乾涸的湖面,眼神空洞——曾經滋養萬物的生命之湖,如今只剩幾十米長的水域,湖底的魚蝦在微弱的生機中掙扎,像極了魂獸一族的現狀。
翠綠色長裙的女子走近,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涼:「獸神,如今我們魂獸僅存這些,您……還能庇護誰呢?」
帝天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里滿是滄桑:「一萬年了……從靈冰斗羅創立傳靈塔至今,人類的科技早已碾壓一切。四字斗鎧、紅級機甲……星斗大森林沒了,我們的家園也沒了。」
話音剛落,腳下突然傳來劇烈的震顫。生命之湖的湖水猛地沸騰起來,大量氣泡翻湧而上,大地搖晃得愈發猛烈,彷佛有巨獸要從地心衝出。
一直呆滯的帝天眼中驟然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他猛地向前一步,單膝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恭迎主上!」
「轟——!」
一道百丈長的銀色巨影從湖底沖天而起,巨爪撕裂虛空,帶起漫天水花。它通體覆蓋著菱形的銀色鱗片,每一片都閃爍著金屬的冷光,騰空之後重重砸落在地,周遭的巨樹應聲拔起,大地被踏出蛛網般的裂痕。
原本站在湖邊的「人類」們,此刻紛紛顯露出真身——一隻只形態猙獰的凶獸,此刻全都匍匐在地,對著銀色巨龍瑟瑟發抖,不敢有絲毫抬頭。
銀龍王的頭顱緩緩低下,金色的豎瞳掃過匍匐的眾獸,低沉的咆哮在天地間迴蕩,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積壓萬年的怒火:
「本王沉睡萬年,竟讓爾等淪落到如此境地!」
聲音如同驚雷滾過,震得湖面再次翻湧。帝天伏在地上,聲音虔誠而堅定:「恭請主上率領我等,重奪天地!」
銀龍王沒有回應,只是望向遠方人類城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沉寂萬年的元素之力在它周身悄然涌動,空氣開始震顫,大地傳來共鳴。
低沉的女聲帶著徹骨的寒意,在空蕩的山谷間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他們毀了我們的家園,便該用他們的世界來償還。」
銀鱗巨爪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劃痕,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轉身,走向人類城市的方向。身後的凶獸們紛紛起身,眼中燃起壓抑萬年的怒火,緊隨其後。
帝天望著那道銀色巨影,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主上所言極是。不了解他們的弱點,何談徵服?我們會潛伏,會滲透,會讓他們親身體驗失去一切的滋味。」
風聲嗚咽,像是在為逝去的家園哀悼,又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蓄力。銀色巨龍的身影消失在天際線,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迴響:「從今天起,他們的世界,就是我們的獵場。」
群獸的低吼匯聚成一股洪流,在蒼茫的大地上蔓延,帶著復仇的火焰,朝著未知的人類世界,緩緩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