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帝弓天樞

  神明的氣息徹底消散在天地間,凝滯的風雪重新涌動,卻沒了之前的凜冽刺骨,反倒多了幾分柔和。沐光緩緩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與雪沫,衣角的泥漬被拍落,露出底下還算乾淨的衣料——雖有些單薄,卻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他轉頭看向一旁靜靜佇立的雪帝,眉眼間沒了之前的冰冷麻木:「所以,極北之主,你打算怎麼做?我準備離開這兒了,總不能一直守著這片死地。」

  雪帝依舊站在原地,白衣勝雪,髮絲間的冰晶隨著微風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節微微泛白,眉宇間帶著幾分糾結與決絕,像是在內心掙扎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原本清冷孤傲的嗓音,此刻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連自稱都下意識改了:「本帝……不,我想和你做筆交易。」

  沐光挑了挑眉,順手將早已收拾好的簡單行囊甩在肩上,行囊不大,卻裝著他僅存的一點東西——幾枚金魂幣,還有一塊從鄉親遺物中找到的、磨得光滑的小石子。他轉過身,雙手插在衣兜里,看向雪帝:「哦?交易?說來聽聽,看看我有沒有興趣。」

  雪帝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直直看向沐光,神色鄭重,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我沒辦法度過七十萬年的天劫,時日無多。我想用我的性命,換取你成神後,極北之地的安定。我會獻祭給你,我的魂環、魂骨,都能給你,助你更快成長。」

  她說得坦然,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對極北之地的眷戀,藏著一絲不甘——她是極北主宰,執掌極致冰雪,卻終究逃不過天劫的宿命。

  沐光聞言,不等她說完,就抬手輕輕打斷了她,語氣依舊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打住打住,首先,我不需要你的獻祭。魂環年限這種東西,對我而言沒什麼用,世界樹的力量,比任何魂環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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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腳步微微挪動,走到雪帝面前,目光認真了幾分:「其二,極北之地,原本就在我的庇護範圍內。以後我要重塑大陸規則,自然不會讓極北的魂獸再受欺凌,也不會讓外人隨意踐踏,畢竟這裡也算是我的故鄉。」

  「第三,」沐光微微抬眸,雪帝這才注意到,經過世界樹的反哺,他原本漆黑的眼瞳,已經變成了澄澈通透的冰藍色,和自己的眼眸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溫潤,少了幾分凜冽,「比起變成魂環魂骨、徹底消散的你,活著的你,對我來說更有利用價值。」

  話音落下,一片小巧玲瓏的金色樹葉,從沐光的指尖緩緩飄出,樹葉上縈繞著淡淡的柔光,散發著磅礴卻溫和的生命力,落在雪帝的掌心。那股溫暖的氣息,瞬間驅散了她周身的寒意,連心底的鬱結,都消散了幾分。

  「這是世界樹的樹葉,對你的現狀,有很大的幫助。」沐光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手送出了一件不起眼的小東西。

  雪帝緊緊握著掌心的金色樹葉,感受著其中流淌的蓬勃生命力,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震驚,連聲音都微微發顫:「這……你為何要給我這個?」

  她實在想不通,眼前這個少年,剛剛經歷了家破人亡的慘劇,心中藏著滔天恨意,卻會隨手送出如此珍貴的東西——這樹葉里的生命力,足以修補她受損的魂核,甚至能幫她緩解天劫帶來的反噬,這是她求之不得的機緣。

  沐光沒有再看她,轉身朝著龍城所在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快,語氣帶著幾分直白的坦誠:「別想多了,我可不是好心。我現在還太弱了,身邊需要一個厲害的護道人,你正好合適。這葉子,應該能修補你的魂核破損問題,還能把你的魂獸氣息壓制下去,以後跟著我在人類城市活動,也不會被人察覺。」

  他的話直白又實在,沒有半分虛情假意,雪帝聽著,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握著樹葉的手,也漸漸放鬆下來。她看著沐光漸漸遠去的背影,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輕聲開口:「能否……」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沐光頭也不回地打斷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沒有多餘的了。你不會以為,世界樹的樹葉,誕生的條件很簡單吧?」

  沐光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後的雪帝,目光落在這片早已一片死寂的落雪村,語氣沉了幾分:「這片地區的所有生機,被世界樹徹底剝奪,才只誕生了這一片樹葉。我更不可能,因為你的一個願望,就去剝奪其他地方的生命,這不合理,也不是我想做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被世界樹剝奪過生機的地方,未來只會是死地,再也不會有草木生長,沒有人能恢復。所以,你也別想著給冰帝要一片了,我不可能為了她,再去剝奪其他地方的生機,傷及無辜。」

  雪帝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卻也沒有強求。她心裡清楚,沐光說的是實話,這般珍貴的東西,本就不可能輕易多得。她握緊掌心的金色樹葉,感受著其中的生命力,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好好輔佐沐光,不辜負這份機緣,也守住極北之地的安寧。

  「這樣嗎……」雪帝輕聲呢喃,隨即默默邁開腳步,跟上了沐光的身影。

  走了幾步,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停下腳步,輕聲問道:「那個……以後,該怎麼稱呼你?」

  沐光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沐光,沐浴的沐,陽光的光。」

  他頓了頓,又上下打量了雪帝一番,笑著搖了搖頭:「不過,這樣確實不太合適。以後我們大多要在人類城市活動,你這一身氣質,再加上『雪帝』這個稱呼,太扎眼了。不如,我叫你雪姐吧,身份設定上,你是我的姐姐,這樣也方便行事。」

  雪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沐光,臉頰的紅暈更濃了,語氣帶著幾分遲疑:「這……合適嗎?我活了幾十萬年,比你大了太多,做你的姐姐,會不會太奇怪了?」

  沐光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總不能,你還想當我媽吧?」

  「不!我並沒有此意!」雪帝連忙擺手,語氣急切,臉頰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模樣有些慌亂,全然沒了之前極北主宰的孤傲霸氣,「姐姐……姐姐就好,這樣就很好。」

  看著她慌亂的模樣,沐光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輕鬆了幾分。他搓了搓下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神一亮,對著雪帝說道:「對了雪姐,極北之地,有沒有存放死去魂師魂導器的地方?最好再找一塊五萬年以上的魂骨給我,我想到了一個東西,對你應該很有用,能提升你的實力。」

  雪帝聞言,連忙收斂了慌亂,神色恢復了幾分沉穩,輕輕頷首:「有。極北核心圈,有不少魂獸喜歡收集人類魂師的東西當作戰利品,其中就有不少魂導器,我可以去幫你找。魂骨的話,我那裡正好有一塊,是萬年冰龍魂骨,年限大概在四萬年左右,雖然沒到五萬年,但品質很好,應該能用上。」

  「四萬年也夠用了,麻煩雪姐你了。」沐光笑著說道,語氣隨意,「以後要拋棄你原來的身份,在人類世界活動,需要不少金魂幣,還有儲物魂導器也很重要,不然東西都沒地方放。」

  「好,我這就返回極北核心圈,把你要的東西都帶來,很快就回來。」雪帝點了點頭,語氣乾脆,說完,周身寒氣微微涌動,身影漸漸變得虛幻,轉身朝著極北核心圈的方向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雪帝離開後,原地只剩下沐光一人。他走到村口那棵早已枯萎的大樹下,緩緩坐下,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樹幹,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風雪落在他的肩頭,卻沒有讓他感到寒冷——世界樹的力量,早已在他體內流轉,溫暖著他的周身。

  他伸出手,將一直別在腰間的枯木弓拿了出來。這把弓,陪伴他走過了安穩的少年時光,見證了他的絕望與崩潰,也見證了他的覺醒與蛻變。此刻的枯木弓,依舊保持著原本的模樣,卻隱隱透著一股磅礴的生命力,弓身的紋路,比之前更加清晰,泛著淡淡的綠光。

  沐光輕輕握住枯木弓,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落雪村的鄉親,想起了那些溫暖的日常,想起了自己立下的誓言,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他緩緩用力,握緊了手中的枯木弓,一股金色的光芒,從弓身的縫隙中緩緩流出,柔和卻有力量。

  隨著光芒越來越盛,枯木弓的外殼漸漸開始碎裂,一片片褐色的木屑緩緩飄落,露出了裡面蛻變後的模樣——那是一把通體湛藍、如同水晶質感一般的長弓,弓身通透,紋路精緻,泛著淡淡的藍光,像是凝結了天地間的冰雪與生機,既華麗又威嚴,遠遠望去,就透著一股至高無上的帝王之氣。

  沐光鬆開手,任由長弓懸浮在身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它,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枯木弓已經完成了蛻變,不再是那把普通的凡器,它承載著世界樹的力量,承載著他的執念與希望,也將陪伴他,走上重塑規則、顛覆舊秩序的道路。

  「得想個新名字了,不能再叫枯木弓了。」沐光輕聲呢喃,眼神專注地看著懸浮在身前的長弓,腦海中思索著合適的名字。

  它蛻變之後,氣質威嚴,如同帝王一般,又承載著世界樹的力量,指引著他前行的方向。沐光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輕聲開口,語氣堅定而鄭重:「那就叫你帝弓,天樞。」

  天樞,北斗七星之首,象徵著核心與指引,寓意著這把弓,將成為他前行的指引,陪伴他站上巔峰,執掌秩序。

  話音落下,懸浮在身前的天樞弓微微震顫,發出一道輕柔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他的呼喚。藍光流轉,弓身的紋路愈發清晰,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緩緩傳入沐光的體內,與他體內的世界樹力量相融,讓他的氣息,又沉穩了幾分。

  沐光抬手,輕輕握住天樞,指尖傳來冰涼而溫潤的觸感。

  風雪依舊,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堅定。他坐在枯萎的大樹下,握著天樞,靜靜等待著雪帝的歸來。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道淡淡的寒氣,沐光抬眸望去,只見雪帝的身影,漸漸出現在視野之中,她手中提著一個儲物魂導器,快步朝著他走來,神色輕快,眼底帶著幾分笑意:「沐光,我回來了,東西都給你帶來了。」

  沐光站起身,接過儲物魂導器,笑著點了點頭:「辛苦雪姐了,我們走吧,先去龍城,再做下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