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你腳下有東西。」
朱竹清這句話落下，所有人的視線都壓到唐三鞋邊。
唐三低頭，看見泥縫裡那截暗紅藤皮時，後背也冒出冷汗。
那顏色，他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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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見過。
吐血時也見過。
小舞一步擋到他前面，「朱竹清，你別嚇人，這裡是星斗大森林，地上有草根不是正常嗎？」
朱竹清握著短刃，「普通草根不會從他腳底縮回去。」
趙無極臉色難看，「小三，別動。」
唐三站在原地，沒有抬腳。
紀淵已經把露出的藤皮切斷，殘根留在泥縫裡，主根縮回鞋底夾層。
不能讓唐三脫鞋。
不能讓孟蜀看。
魂帝能被騙，龍公這種層次未必好糊弄。
孟蜀眯起眼，「暗紅草根？有意思。」
朝天香走近兩步，「老頭子，小心點，這林子裡毒物不少。」
孟蜀沒有聽，龍頭拐杖挑開泥縫，夾出那截殘藤。
殘藤脫離泥土後立刻發黑，邊緣捲起，像被自身毒性燒壞。
奧斯卡咽了咽口水，「這玩意兒看著不太吉利。」
馬紅俊湊過來又縮回去，「不會又是邪魂師吧？」
趙無極瞪他，「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孟蜀把殘藤遞到朝天香面前，「你看。」
朝天香用蛇杖尖端碰了碰，殘藤立刻碎成黑粉。
她皺眉，「毒草自焚，確實古怪。」
朱竹清看向唐三，「它剛才連著你的鞋底。」
唐三手心發涼，卻強迫自己穩住，「我沒有感覺到。」
朱竹清問：「你每次都沒有感覺到。」
小舞火氣上來，「朱竹清，你到底想說我哥什麼？說他藏著邪草？還是說他害奧斯卡？」
朱竹清看著她，「我說我看見的。」
寧榮榮夾在中間，眉頭皺得很緊，「現在先別吵。龍公前輩在這裡，如果真有毒草，讓前輩查清楚也好。」
唐三看了寧榮榮一眼。
他知道她沒有惡意。
可這一查，查的是他的身體，他的鞋，他所有解釋不清的異狀。
趙無極也意識到麻煩，沉聲道：「前輩，星斗大森林毒草無數，小三剛才為了控蛇站在這裡，鞋底沾到殘根不奇怪。」
孟蜀笑了，「趙無極，你緊張什麼？」
趙無極臉皮繃住，「我帶出來的學生，我當然緊張。」
孟蜀看向唐三，「把鞋抬起來。」
小舞立刻道：「不行！」
孟蜀看她，「小姑娘，你替他做主？」
小舞被他一眼看得胸口發悶，卻還是沒退，「他剛吸了毒，又幫奧斯卡封魂環，身體不好，你們一個個查來查去，是想逼死他嗎？」
唐三伸手拉住小舞，「小舞。」
小舞回頭，「哥！」
唐三搖頭，然後看向孟蜀，「前輩要看，可以。」
紀淵在鞋底夾層里收緊所有根須。
唐三若抬腳，鞋底內部的暗紅紋路會暴露。
必須借刀。
紀淵把剛竊來的空速規則送入地下那截殘藤黑粉里，又引動鳳尾雞冠蛇剩餘毒氣。
黑粉被龍杖威壓一壓，忽然冒出綠色毒霧，直撲孟依然腳踝。
孟依然驚呼一聲，破魂刀出鞘斬向毒霧。
朝天香臉色一變，「依然，退！」
孟蜀手中龍頭拐杖橫掃，魂力將毒霧拍散，地面的草葉大片枯黃。
趙無極立刻把唐三往後拽，「看見沒有？這毒草自己還能反撲！」
唐三順勢退開，腳沒有抬起來。
他盯著那片黑粉，臉色沉下來，「會借魂力反噬的毒草，星斗外圍什麼時候有這種東西？」
朝天香道：「也許是鳳尾雞冠蛇追逃時帶來的毒種。」
孟依然臉色發白，嘴上卻不肯軟，「我沒事。」
奧斯卡小聲道：「你剛才要是被咬一口，我這個魂環又得背鍋。」
孟依然瞪他，「你閉嘴！」
馬紅俊樂了，「這句我熟。」
寧榮榮掃他一眼，「胖子，你也閉嘴。」
紀淵借毒霧混亂，把根須從另一側繞到龍頭拐杖落點下方。
孟蜀剛才出手，武魂本源順著拐杖灌入泥土，殘留的龍氣還沒散。
這不是血肉魂力。
這東西更硬，更霸道，帶著強行鎮壓萬物的味道。
紀淵用普通根須碰了一下，根尖立刻裂開。
他沒有退，轉而把吞來的蛇毒，狂化氣血，邪火殘紋一起裹上去，硬生生貼住那點龍氣。
疼。
但能吃。
暗紅根須細細收縮，把那縷龍氣從泥土裡拖出來。
孟蜀的龍頭拐杖忽然發出低鳴。
他低頭，「嗯？」
紀淵立刻切斷半數根須。
龍氣已經到手。
剩下的根須被拐杖威壓碾碎，碎末混進黑粉里。
孟蜀皺眉看著拐杖，「剛才有東西碰了我的武魂。」
朝天香臉色一緊，「什麼？」
趙無極也跟著緊張，「前輩，這可不能亂說。」
孟蜀抬手止住他們，拐杖再次點地，魂力向四周掃開。
紀淵進入假死。
鞋底夾層里，妖藤本體縮成乾枯草刺，龍氣被壓在最深處，不發光，不震動，只留外殼上一片淡得快看不見的鱗紋。
魂力掃過唐三腳下，掃過奧斯卡，掃過小舞。
到小舞身上時，小舞的臉色變了。
唐三察覺到她身體發緊，立刻往前半步，擋住孟蜀視線，「前輩，有發現嗎？」
孟蜀看了唐三一會兒，「你倒護人。」
唐三道：「小舞是我妹妹。」
小舞低著頭，沒說話，手卻抓住唐三衣角。
孟蜀的魂力又掃回毒草黑粉處。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點觸碰太短，短到他只能確認自己武魂被什麼東西挨過，卻找不到來源。
朝天香低聲道：「老頭子，別在這裡耗了。魂環已經沒了，依然也沒受傷。星斗裡面什麼東西都有，久留不穩。」
孟蜀冷著臉，「這毒草不簡單。」
趙無極立刻接話，「所以更該帶孩子離開。」
孟依然看向唐三，「你真不知道那東西？」
唐三搖頭，「不知道。」
朱竹清沒有開口，只看著唐三鞋底。
她剛才看見了。
那截草根不是被毒霧燒沒的，是自己斷掉的。
可是龍公都查不出，她說再多也沒用。
孟蜀忽然道：「唐三，暗器比試先記著。下一次見面，老夫會再問你。」
唐三抱拳，「晚輩記下了。」
孟蜀又看向奧斯卡，「你的魂環，是依然讓出去的。以後若讓老夫知道你辱沒這枚魂環，老夫不介意替鳳尾雞冠蛇討回來。」
奧斯卡臉皮一苦，「前輩，我一定好好用。」
馬紅俊在旁邊小聲道：「比如逃命。」
奧斯卡回嘴，「能飛就能活，你懂什麼？」
孟蜀帶著朝天香和孟依然轉身離開。
孟依然走出幾步，又回頭看唐三，「唐三，下次我會贏你。」
小舞撇嘴，「下次你還輸。」
孟依然氣得握刀，被朝天香拽走。
等三人身影徹底消失，趙無極才吐出一口氣，「都給我收拾東西，馬上離開這裡。」
奧斯卡舉手，「趙老師，我剛拿到飛行魂技，要不要大家吃蘑菇腸直接飛走？」
趙無極瞪他，「你還有魂力？」
奧斯卡摸摸肚子，「做兩根還是行的。」
寧榮榮冷聲道：「你先把咒語離我遠點念。」
戴沐白看向唐三，「小三，你怎麼樣？」
唐三搖頭，「還撐得住。」
朱竹清忽然走到他面前，「你真不脫鞋看看？」
小舞擋上來，「你還沒完？」
朱竹清看著唐三，「我只問一次。」
唐三沉默了一會兒，「現在不合適。等安全後，我會檢查。」
朱竹清盯著他，「希望你真的會。」
紀淵在鞋底里慢慢煉化那縷龍氣。
妖藤外殼下，一片細小鱗紋貼著藤皮鋪開，原本被龍杖碾碎的裂口正在合攏。
龍氣霸道，卻被他一點點吞下。
趙無極剛要下令換路，遠處的林子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蟲鳴停了那麼簡單。
是整片森林的低階魂獸都在逃。
唐三腰間玉石發涼，腳下藍銀草一根接一根伏倒。
小舞的手從唐三衣角滑開，臉色白得嚇人。
趙無極抬頭看向森林深處，喉嚨里的話卡住，「都別動。」
下一刻，一股讓地面發抖的氣息從遠處壓來，小舞忽然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