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佛子巨大的腦袋歪了歪，似乎在思考烏蘇拉的話。
確實，烏蘇拉描述得再生動，那也只是語言。
城市到底有多大？燈火到底有多亮？聚會到底有多熱鬧？她無法真正想像出來。
「那……那怎麼辦？」藍佛子有些著急地問。
烏蘇拉看著藍佛子這副急切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輕輕笑了一下，一條觸手伸到祭壇後面，摸索了片刻，然後取出了兩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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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是一個小巧的、用某種白色骨質雕刻而成的哨子，上面刻著簡單的波浪紋路。
另一樣，則是一個已經有些變形、鏽跡斑斑的黃銅框框，上面還殘留著幾片彩色的、薄薄的、像是魚類鱗片一樣脆弱的東西。
「光是聽說，確實不夠味。」烏蘇拉將這兩樣東西推到藍佛子面前。
「這個哨子，吹響後能模擬出人類城市裡集市上的喧鬧聲，雖然短暫，但或許能讓你感受到一絲那裡的氛圍。」
「而這個，」她指著那個黃銅框框，「這是我從一艘沉沒的人類商船上找到的，他們管這個叫萬花筒。透過這個小孔往裡看，你能看到由彩色碎片組成的、不斷變化的絢麗圖案。據說，這能模仿人類節日時，他們眼中看到的璀璨燈火。」
這兩樣東西，自然是胡善和賈善按照她的吩咐，從更靠近陸地、人類船隻經常航行的海域裡挑選的幸運兒。
那個骨哨被附加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幻音魔法。而那個萬花筒，只是個普通的玩具。
但在從未接觸過人類造物的藍佛子眼中，這兩樣東西卻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魅力。
「真的嗎？」藍佛子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巨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前傾，帶起的水流差點把祭壇上的一些小物件沖走。
她迫不及待地先用魂力捲起那個骨哨，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吹了一下。
「嗚——」
一聲略顯尖銳的哨音響起，緊接著，一陣模糊但確實存在的、混雜著各種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的喧鬧噪音，短暫地在洞窟內迴蕩了一下。
這些聲音雖然失真嚴重，持續時間也極短，但對於常年生活在寂靜深海的藍佛子來說，這無疑是驚天動地的、充滿生機的聲音！
她巨大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新奇。
緊接著，她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鏽跡斑斑的萬花筒，按照烏蘇拉的指示，將那個小孔對準一隻發光水母，然後眯起巨大的眼睛，湊了過去。
透過小小的孔洞，她看到了裡面由彩色玻璃碎片組成的、隨著她輕微晃動而不斷變幻的、對稱而絢爛的圖案。
雖然圖案簡單，色彩也因為鏽蝕和水漬而顯得有些暗淡，但那種規律的、變幻的、人為創造出的美麗，還是讓看慣了深海自然景象的藍佛子感到一陣目眩神迷。
這就是人類看到的燈火嗎？
「太……太神奇了！」藍佛子放下萬花筒，巨大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看向烏蘇拉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渴望。
「烏蘇拉，你太厲害了！這些東西，還有嗎？人類世界，還有更多這樣的東西嗎？」
烏蘇拉看著藍佛子這副完全被吸引住的模樣，心中得意，但臉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我親愛的公主，人類世界的造物千奇百怪，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兩樣。」她嘆了口氣，觸手不安地攪動著海水。
「但是，獲取這些東西並不容易。需要冒很大的風險，去往靠近陸地的危險海域，在無數的沉船中尋找……而且，很多物品在海水浸泡下，早已損壞了。」
她越是強調困難，藍佛子就越是覺得這些東西珍貴，對那個能製造出如此有趣物品的人類世界就越是嚮往。
「我不怕危險！我可以幫你找！」藍佛子立刻說道，但隨即又想到父王的禁令，聲音低了一些。
「或者，我用更多更好的東西跟你換！烏蘇拉，你想要什麼？能量結晶？我還有很多！我還有父王寶庫里的……」
她急切地想要表達自己的誠意，生怕烏蘇拉不願意再跟她交易，不願意再給她講那些有趣的故事。
烏蘇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看著藍佛子，幽綠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算計成功的笑意。
這條單純的小魔鯨，正一步步地，主動地，朝著她編織的網裡游來。
「呵呵，藍佛子你真是太慷慨了。」烏蘇拉的笑容更加深邃。
「既然如此，那我自然會盡力，為你搜尋更多來自人類世界的禮物。也會，為您講述那個世界更多的故事……」
烏蘇拉的話，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緩緩滲入藍佛子單純而渴望新奇的心靈。
藍佛子用力地點著她那巨大的頭顱，感覺自己這次偷跑出來，簡直是太正確了！
她看著烏蘇拉，覺得這個深海女巫，真是這片無聊海洋里，唯一能帶給她快樂和期待的好朋友。
烏蘇拉臉上那深邃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她伸出觸手，輕輕揉了揉額角，幽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光芒。
「我親愛的藍佛子，關於人類世界的故事，今天就先到這裡吧。講述那些遙遠的景象，需要耗費不少心神呢。」
藍佛子正聽得心潮澎湃，聞言巨大的眼睛裡立刻流露出濃濃的失望和不舍：「啊？就要結束了嗎？烏蘇拉，你再給我講一點嘛，就一點點！」
烏蘇拉卻輕輕搖了搖頭，觸手安撫性地擺了擺：「耐心，藍佛子，知識的汲取需要時間，過於急切反而會錯過其中的精髓。而且……」
她的話音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魚骨洞外幽暗無邊的深海，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我也需要一些時間來準備下一次給你的驚喜。那或許不僅僅是故事，或者一兩件小玩意兒了。」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神秘的暗示。
「我需要去尋找一些特別的材料，可能需要離開魚骨洞一段時間。」
「你要離開？」藍佛子一下子緊張起來，巨大的身軀不安地動了動。烏蘇拉是她沉悶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如果連她也離開了……
「只是短暫的離開，為了準備更棒的禮物。」烏蘇拉看穿了她的不安，微笑著保證道。
「等我回來，或許我們就能聊點更實際的事情了。」烏蘇拉最後留下這句充滿暗示的話語，便不再多言，轉身緩緩滑向硨磲祭壇深處，似乎真的開始為遠行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