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能在二位冕下的學院讀書,真是寧某的榮幸。」寧風致微微躬身,他第一次在心裡為女兒的選擇點讚。
獸魂學院,這所由兩位封號斗羅親自組建起來的學院,在天斗帝國,可以說是人盡皆知。
作為七寶琉璃宗的宗主,他早已聽聞過學院院長帝天與副院長碧姬的威名,只是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契機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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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造訪難免顯得唐突,甚至可能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測,而就在此時,寧榮榮竟機緣巧合地加入了這所學院,這無疑給了他一個最自然,最恰當的理由。
以一位關心女兒學業與生活的父親身份,順理成章地踏入這片魂師嚮往之地。
「客氣了。」帝天面上保持著淡然與威嚴。心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他平日裡多專注於修煉和完成太子殿下的任務。
對具體學生的名字根本就記不住,此刻聽到「榮榮」二字,一時竟想不起究竟是哪一位學員,只得不動聲色地將目光轉向身旁的碧姬,眼中隱隱透出幾分求助的意味。
碧姬站在一旁,將丈夫那副強作鎮定卻暗自無措的模樣盡收眼底,唇角忍不住輕輕上揚,幾乎就要笑出聲來。
她優雅地向前邁了半步,接過話頭,「寧宗主不必多禮,榮榮在學院裡適應得很好,學業上也十分用心,尤其是對魂力控制與輔助系魂技的領悟,頗有獨到之處。」
她頓了頓,眼中浮現出幾分無奈的笑意,「至於性格嘛……確實活潑開朗,很受同學們歡迎,只是有點過於活潑了,比如這幾日,她已經第三次邀請全班同窗去城中新開的茶樓了。」
寧風致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卻也帶上了幾分瞭然與歉然,他自然清楚自家女兒的性子。
自幼被宗門上下呵護寵愛,養成了一派天真爛漫,不拘小節的作風,愛熱鬧,喜交友,更從不將金銀財物放在心上。
這幾日宗門帳目上確實多出了幾筆不小的開銷,對於富甲天下的七寶琉璃宗而言,這些花費不過九牛一毛。
「這孩子自幼被慣壞了,有勞二位多費心管教,榮榮天賦雖佳,但心性仍需磨礪,能得二位冕下指點,是她的福分,日後在學院之中,還望嚴格約束,該訓導時便訓導,不必因寧某而有所顧慮。」
碧姬輕輕點頭,「寧宗主放心,學院一向因材施教,榮榮資質上乘,心性亦純良,只是年少活潑些,我們自會引導她將這份熱情投入修煉與正途之中,至於那些茶會雅集……」
她微微一笑,「倒也無妨,少年人有些交際並非壞事,只是需懂得分寸罷了。」
帝天此時也終於從碧姬的話語中想起了那位身邊總圍著一群學員的少女,輕咳一聲,「學院有學院的規矩,無論是誰,皆一視同仁,寧宗主既將愛女託付於此,我們自當盡心。」
寧風致心中一定,知道將女兒交給這樣的學院與師長,確是明智之舉。他又寒暄了幾句學院近況與魂師界的動向,氣氛融洽而自然。
不過他們這邊的氣氛融洽,外面的氣氛就沒有這麼好了,因為寧榮榮無意間提到了古星那獨特而神秘的劍術造詣,劍斗羅塵心心中頓時湧起了難以抑制的好奇與戰意。
作為這片大陸上公認的劍道巔峰,他早已習慣了高處不勝寒的寂寞,此刻卻仿佛在茫茫劍海中瞥見了一縷未曾觸及的光。
這讓他沉寂多年的劍心,再次泛起波瀾,於是,便有了眼下的這一幕。
演武場上微風輕拂,兩人相對而立,氣氛凝練如未出鞘的利刃,塵心白衣拂動,目光如劍,直直落在古星沉靜的面容上。
「小子,今日我們只論劍道,不言魂力,我不動用任何魂技,僅以手中七殺劍,會一會你的劍。」
古星並未答話,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頃刻間,湛藍色的光芒自他掌心流轉凝聚,一道修長而晶瑩的光刃悄然延伸而出。
塵心的目光微微一凝,他一生閱劍無數,七殺劍下曾斬斷過無數名刃利器,卻從未見過如此形態的劍。
但是,這樣的劍,沒有劍柄如何運力,沒有實體如何格擋,即便以他登峰造極的劍術修為,也難以想像自己該如何駕馭這般存在。
但這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興致,劍道無止境,眼前這少年與這柄奇劍,或許正藏著另一重天地。
「請。」古星終於開口了,他右手微抬,阿古茹之刃斜指地面,他也想看看,被世人尊為劍道之極的塵心,在純粹劍術的領域裡,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塵心頷首,手中七殺劍緩緩平舉,銀白的劍身映著天光,沒有魂力灌注,卻自然散發出一股斬斷塵囂的孤高之氣。
兩人目光交匯的剎那,場中仿佛有無形劍氣悄然盪開,然後再下一秒,兩柄劍就碰撞在了一起。
「好小子!」塵心心中真正升起了一絲驚訝,並非因為對方能擋住這一劍,而是因為劍鋒相交瞬間傳遞過來的那份質感。
古星運劍的手法,更是簡潔,凌厲到了極致,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沒有任何防禦性的後招,那第一劍,角度之刁鑽,速度之迅疾,目標之明確,直指咽喉要害,分明就是千錘百鍊,只為瞬間奪命的殺人之劍!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如何能將劍術錘鍊到如此境地,而且,這劍術從骨子裡透出的,就是為殺戮而生的冰冷意志。
「有意思。」另一邊,古星心中的興趣也愈發濃厚,交錯瞬間,塵心那看似平實無華的一記平刺,其中蘊含的勁力變化,後續可能的十餘種變招。
以及那穩如淵渟岳峙的劍勢根基,都讓他瞬間明白,眼前這個人,在「劍」的技藝上,已然站在了凡人難以企及的巔峰。
至少,單論這持劍搏殺的技術,放眼整個斗羅大陸,恐怕真的找不出能與之比肩者。
「真不愧是以劍為名的封號斗羅。」古星心中暗贊,手中的阿古茹之刃卻絲毫不停,化作一道道湛藍色的流光,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斬落,每一擊都直奔要害,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效率高得令人心悸。
兩人的身影在場中急速閃爍,劍光縱橫交錯,銀白與湛藍兩種光芒不斷碰撞,分離,發出連綿不絕的清脆鳴響。
速度越來越快,到了後來,幾乎只能看到兩團模糊的光影和四處迸射的,細碎的光之火花。
塵心越打,心中的驚訝就更深,「小子,你也很不錯。」在一次激烈的交鋒間隙,塵心忍不住開口了。
「我從你的劍當中,感受不到任何情緒,沒有殺意沸騰,沒有戰意高昂,甚至沒有專注之外的任何波動,你的劍,純淨得只剩下『目的』。」
他手腕一抖,七殺劍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弧,盪開一道斜斬而來的藍光,繼續道,「而且,你的這些『招數』,絕非按部就班學來的。」
「它們沒有套路,沒有定式,甚至……沒有最基本的一些運劍,發力,步法配合的痕跡,仿佛你自從拿到『劍』的那一刻起,就直接用它來面對生死,所有的技巧,都是在最殘酷,最直接的戰鬥中,一點一滴,用血與命磨礪出來的。」
塵心的眼光何其毒辣,他已經看出,古星的「劍術」,根本不能稱之為通常意義上的劍術。
那更像是一種烙印在戰鬥本能里的,如何最有效運用手中這柄「光刃」進行殺戮的終極技巧。
它拋棄了一切形式,一切美觀,一切傳承的規矩,只剩下赤裸裸的效率和結果,這種感覺,讓塵心這位劍道大宗師,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壓抑。
是的,壓抑,並非實力上的壓迫,而是一種認知上的衝擊,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劍術少年,而是在與一個不知存活了多少歲月,從無數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戰鬥機器交鋒。
那冰冷的,純粹的,只為終結而存在的劍,每一次揮出,都在挑戰著他畢生所修習、所信仰的「劍道」的某些根基。
而古星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對方居然能夠看到這一層,不過也僅僅只是停留在了這一層。
當初在地球上,他剛剛接受海洋之光的時候,甚至連一天都沒有過去,就必須去面對根源破滅體的侵略。
當時的第一場戰鬥,自己又差一點被打死了,畢竟在這之前,他的戰鬥都是用的龍形態,第一次嘗試使用人的形態去戰鬥,難上又難。
尤其是阿古茹這個傢伙,剛開始,甚至連一點教學都不給自己,連這個光劍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在蓋亞選擇好自己的人之前,一直都是他在那裡戰鬥,根本來不及去學什麼基本功,每一個招式全部都是在戰鬥中總結下來的。
不過,能夠用純粹的劍術跟自己打這麼久,劍道塵心,名不虛傳。
而另一邊,塵心心裡的壓力可以說是越來越大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塵心眼神一凜,心中已有決斷,這般純粹技巧的糾纏,固然精彩,但他隱隱感到,若繼續下去,自己的劍心恐怕會受到那純粹劍意的影響。
而且,他也想看看,這少年,能否接下他畢生劍術精華所凝聚的,那至高一劍,兩人身影再次分開,相隔五步,相對而立。
氣息,在這一刻陡然變化,塵心整個人的氣勢仿佛消失了,又仿佛與手中的七殺劍徹底融為一體。
天地間的一切似乎都在遠去,只剩下他,和他的劍,那並非魂力的波動,而是一種精神,意志,技藝凝聚到極點後,自然引動的勢。
「就用這一招,來結束吧。」塵心他雙手緩緩握緊七殺劍的劍柄,劍尖由下而上,以一個極其緩慢、卻又無比沉重的速度抬起。
這個動作看起來很簡單,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古星的瞳孔,卻在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感受到了,一股斬斷的意志,牢牢鎖定了自己,這一劍,避無可避,七殺劍,終於動了。
不是快,而是准,准到超越了速度的概念,仿佛劍出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要落在目標之上。
銀白的劍光化作一道筆直的線,朝著古星無聲落下,這是塵心劍術的極致,返璞歸真的一劍。
而古星動了,在塵心劍勢將起未起的那個極限瞬間,在那斬斷一切的意志即將完全降臨的剎那前,他手中的阿古茹之刃,消失了。
那光刃,以一種無法理解,超越了視覺捕捉極限的方式,亮度驟然提升到極致,化作了一道純粹的光。
塵心只覺得眼前驟然被一片純粹的白光充斥,緊接著,胸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冰涼的觸感,仿佛被最薄的冰片划過。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塵心出劍,到古星破招,反擊,制敵,整個過程,甚至不到一次完整的心跳。
場中,死一般的寂靜,塵心緩緩垂下手中的七殺劍,銀白的劍身映照出他平靜中帶著深深震撼的面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衣袍,那裡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被劃開的痕跡,卻沒有傷及皮膚。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在純粹劍技的比拼上,敗給了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良久,塵心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向已經收起阿古茹之刃,靜靜站在一旁的古星,眼中沒有挫敗,沒有羞惱,反而是一種很淡定的平靜,「我輸了。」
寧風致剛好看到了,這令人震驚的一幕,哪怕只是用純粹的劍術,劍斗羅也是大陸第一人,如今卻被一個12歲的少年用劍術給擊敗了,說出去恐怕都沒有人相信,但這件事就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