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雪帝之問

  刺骨寒意鑽入體內。

  林淵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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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是一片晶瑩冰壁,幽藍光芒在其中緩緩流動。

  他躺在萬年玄冰打造的冰床上,傷口被寒氣封住,雖然依舊疼痛,卻已經不再流血。

  「終於醒了。」

  冰帝抱著雙臂,靠在不遠處。

  「睡了兩天。」

  「本帝還以為你準備死在這裡。」

  林淵撐起身體。

  胸口剛一用力,劇痛便瞬間襲來。

  他動作一頓,重新靠回冰床。

  冰帝輕哼一聲。

  「就這副身體,還敢炸冰山。」

  「人類都這麼喜歡找死?」

  林淵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洞府中央。

  一塊數米高的萬年玄冰懸浮在半空。

  建木碎片與那支鐵箭,一同被封在其中。

  玄冰四周寒霧繚繞。

  可冰層內部,淡金色光芒依舊在緩慢閃爍。

  無數細小根須貼著冰壁遊動,彷佛正在尋找出口。

  雪帝站在玄冰前,銀髮垂落,神情清冷。

  「它一直在侵蝕玄冰。」

  「極致之冰只能拖慢它,無法令它徹底沉寂。」

  咔嚓。

  話音剛落,玄冰表面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根淡金色根須鑽出冰層,扎進地面。

  不過眨眼,大片金色嫩芽便從冰面生長出來。

  沒有泥土。

  沒有陽光。

  甚至不需要任何養分。

  它們只是在生長。

  無休止地生長。

  冰帝抬手一揮。

  極致寒氣掃過。

  所有嫩芽瞬間凍結,碎成滿地冰屑。

  可那些碎片仍在蠕動。

  一條條更細的根須從斷口鑽出。

  冰帝臉色沉了下來。

  「真噁心。」

  林淵抬起右手。

  帝弓浮現。

  體內剛恢復的一絲魂力緩緩湧入弓身。

  青藍色光芒落下。

  蠕動的根須同時僵住。

  淡金色迅速褪去。

  轉眼間,所有碎屑化作灰燼。

  洞府重新恢復安靜。

  雪帝轉過身。

  「這便是巡獵?」

  「是。」

  「它究竟是什麼?」

  雪帝注視著林淵。

  「魂技,神祇傳承,還是某種不屬於這片大陸的力量?」

  林淵尚未回答。

  一陣笑聲忽然響起。

  「啊哈知道。」

  「啊哈什麼都知道。」

  紅白色光芒在林淵身旁匯聚。

  笑臉面具緩緩浮現。

  這一次,它沒有隻出現在林淵眼中。

  雪帝與冰帝同時看見了它。

  轟!

  恐怖寒意瞬間籠罩整座洞府。

  冰帝一步擋在雪帝身前,碧綠色眼眸死死盯著面具。

  「什麼東西?」

  她沒有感受到任何魂力波動。

  甚至沒看清面具究竟是如何出現的。

  雪帝的目光也變得凝重。

  「你是誰?」

  面具在半空轉了一圈。

  「終於看見啊哈了?」

  「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冰帝五指微握。

  寒冰迅速凝聚。

  「再說廢話,本帝把你凍碎。」

  「好兇。」

  面具飄到雪帝身邊,繞著她飛了一圈。

  「這個冷冰冰。」

  它又湊到冰帝面前。

  「這個更凶。」

  冰帝一掌拍出。

  咔嚓!

  面具瞬間被寒冰封住。

  下一刻,冰層內部卻傳出了笑聲。

  「哈哈哈哈!」

  「有趣!」

  砰!

  寒冰驟然炸開。

  面具完好無損地飄了出來。

  冰帝神色微變。

  她這一掌雖然沒有動用全力,卻足以讓普通封號斗羅吃個暗虧。

  眼前這張面具,竟然毫無反應。

  林淵抬手按住額頭。

  「你出來做什麼?」

  「回答問題啊。」

  面具飄回林淵身旁。

  「她們想知道巡獵是什麼。」

  「啊哈也想聽聽你會怎麼說。」

  雪帝看向林淵。

  「它一直跟著你?」

  「算是。」

  「它是什麼?」

  「一個很麻煩的祝福。」

  「祝福?」

  冰帝盯著面具。

  「誰的祝福能夠自己跑出來說話?」

  面具立即轉向她。

  「當然是最有趣的那一位。」

  「偉大的——」

  林淵抬手將它推開。

  「閉嘴。」

  面具在半空翻了一圈,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雪帝將這一幕收入眼中。

  一個連她都看不透的存在,卻任由林淵推開。

  眼前這個人類,遠比表面更加神秘。

  「巡獵是什麼?」

  雪帝再次問道。

  林淵看向玄冰中的建木。

  「巡獵是一條命途。」

  冰帝皺眉。

  「說清楚。」

  「豐饒賜予長生、恢復與不死。」

  「它讓生命無限延續。哪怕肉體扭曲,意識消亡,也不會真正停止。」

  林淵握住帝弓。

  「而巡獵,是對豐饒以及豐饒孽物,不死不休的復仇與獵殺。」

  「不論逃到哪裡。」

  「不論復生多少次。」

  「只要獵物還存在,巡獵便不會停下。」

  帝弓表面泛起青藍色微光。

  玄冰內部,所有淡金色根須同時向後收縮。

  那不是普通的壓制。

  而是本能的恐懼。

  冰帝看了看建木,又看向林淵。

  「所以你和這種東西天生敵對?」

  「可以這麼理解。」

  雪帝問道:

  「你是巡獵的繼承者?」

  「不是。」

  林淵搖頭。

  「我只是走在這條命途上的人。」

  「巡獵的源頭在哪裡?」

  「不在斗羅大陸。」

  洞府內安靜下來。

  冰帝忍不住看向那張面具。

  「那它呢?」

  面具瞬間湊到她面前。

  「啊哈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

  「比星斗大森林遠。」

  「比極北之地也遠。」

  冰帝冷聲道:

  「說了等於沒說。」

  「答對了。」

  面具笑得更加燦爛。

  雪帝不再理會它,轉頭看向建木。

  「這東西如何處理?」

  「我現在無法毀掉它。」

  林淵道:

  「只能用巡獵之力壓制。」

  冰帝看向四周冰壁。

  「那就留在這裡。」

  「極北最不缺的就是寒冰。」

  「留不得。」

  林淵直接否定。

  「它會繼續侵蝕冰層。」

  「時間一久,豐饒力量會滲入地下冰脈。」

  「極北魂獸一旦接觸,就可能變成和木玄生一樣的孽物。」

  冰帝臉上的不滿瞬間消失。

  木玄生那副模樣,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噁心。

  若極北魂獸大規模異變,後果不堪設想。

  雪帝問道:

  「你準備帶走它?」

  「武魂城地下有一處封印。」

  「那裡還鎮壓著另一截建木。」

  冰帝猛地轉頭。

  「還有?」

  「嗯。」

  「這些東西到底有多少?」

  「不知道。」

  林淵望著玄冰內的淡金色木枝。

  「但那個利用建木煉藥的邪教組織,絕不會只有這一個據點。」

  木玄生曾自稱北境執爐使。

  還提到過總壇。

  極北冰山下的據點,顯然只是其中之一。

  冰帝冷笑。

  「你們人類還真是什麼都敢碰。」

  「這種東西也敢拿來煉藥。」

  「長生,不死。」

  林淵淡淡道:

  「總有人拒絕不了。」

  雪帝注視著他。

  「將兩截建木放在一起,不怕它們彼此影響?」

  「怕。」

  「那你還帶回去?」

  林淵握緊帝弓。

  「因為只有我能壓制它。」

  「它留在哪裡,我便必須盯在哪裡。」

  「誰想利用,我就殺誰。」

  冰帝微微一怔。

  隨即輕哼一聲。

  「一個四環魂宗,口氣倒是不小。」

  笑臉面具飄到她頭頂。

  「他剛剛殺了一個魂斗羅。」

  「還把一座冰山炸塌了。」

  「勉強不算吹牛。」

  冰帝抬頭盯著它。

  「你到底站哪邊?」

  「啊哈站在有樂子的那邊。」

  「……」

  雪帝抬起手。

  更加濃郁的寒氣湧入萬年玄冰。

  冰層表面的裂縫迅速閉合。

  建木再次被封入最深處。

  「它暫時留在這裡。」

  「等你恢復,再親自將它帶走。」

  林淵點頭。

  「可以。」

  雪帝繼續道:

  「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以後極北再出現這種力量,你必須回來。」

  林淵沒有猶豫。

  「好。」

  豐饒孽物,本就是巡獵的獵物。

  冰帝走向洞府深處。

  指尖划過冰壁,一滴乳白色液體緩緩滲出。

  液體只有指甲大小。

  出現的瞬間,整座洞府的溫度再次下降。

  林淵目光微凝。

  「萬載玄冰髓。」

  「算你有見識。」

  冰帝托著那滴玄冰髓,看了林淵一眼。

  「可惜你不是冰屬性魂師。」

  「這東西給你,你也吸收不了。」

  萬載玄冰髓蘊含的寒氣太過霸道。

  沒有冰屬性武魂承載,強行吸收只會凍結經脈,損傷肉身。

  冰帝屈指一彈。

  萬載玄冰髓化作一道乳白流光,沒入封印建木的玄冰之中。

  嗡!

  整塊萬年玄冰驟然一震。

  乳白色寒光向四周擴散。

  原本仍在緩慢遊動的淡金色根須,瞬間被凍結在原處。

  就連建木表面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了幾分。

  「萬載玄冰髓能加固封印。」

  冰帝道:

  「至少在你恢復之前,這塊破木頭別想跑出來。」

  林淵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重新坐回冰床。

  雪帝釋放出一縷柔和寒氣,覆蓋在他的傷口表面。

  寒氣並未進入經脈,只是從外部封住傷勢。

  「你的傷,只能靠自己恢復。」

  「明白。」

  林淵閉上雙眼,緩緩運轉魂力。

  笑臉面具落到萬年玄冰上,盯著其中的建木看了片刻。

  「豐饒的木頭。」

  「巡獵的箭。」

  「還有兩個會打啊哈的冰塊。」

  它轉頭看向林淵。

  「這裡越來越有意思了。」

  林淵沒有睜眼。

  「安靜。」

  「好啊。」

  面具答應得十分痛快。

  下一刻,刺耳的歌聲便在洞府中響了起來。

  冰帝額頭青筋跳動。

  林淵眼皮也微微一顫。

  雪帝緩緩抬起手。

  面具的歌聲戛然而止。

  「等等。」

  「啊哈覺得大家可以好好談談——」

  轟!

  恐怖寒氣瞬間爆發。

  笑臉面具再次被凍進了冰壁。

  洞府終於恢復安靜。

  林淵忽然覺得。

  比起建木,這張面具或許更加難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