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站在幾步外，靜靜地望著他兩。
她瘦了些，也更高了些，整個人愈發冷清。
可那雙眼裡的光，分明比從前暖了。
李寒徹朝她笑了笑，喚了聲「竹清」，她便抿著唇，「嗯」了一聲。
獨孤雁抄著手，上下打量他，末了才「嘁」了一聲。
「你這一身紅，是趕著去當新郎呢，還是剛從哪個戰場的血池裡撈出來？不過嘛，勉強還算人模人樣。」
她說得不饒人，可眼尾的雀躍怎麼也藏不住。
她如今已邁入高階魂聖，若再進一步，便是魂斗羅。
李寒徹聽著，笑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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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我就好好夸，別拐彎抹角。」
蘇念雪和葉泠泠也走上前來。
蘇念雪的變化尤其大，她已蓄起長發，眉眼長開，褪去了幾分幼時的懵懂，多了幾分少女的清麗。
只是她一開口，還是那熟悉的、軟軟糯糯的「寒徹哥哥」。
葉泠泠依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輕聲說了句歡迎回來。
她的氣質更靜了，像一池深潭，看著便讓人心安。
小舞遠遠地站著，沒怎麼動。
她似乎仍有些不知該怎麼面對李寒徹。
她想起過去那些荒唐的深夜。
那些往事早已翻篇，可她心裡的那點不自然，終究要一點時間才能散。
李寒徹也沒勉強，朝她點了點頭，像在說，回來就好。
火舞和風笑天並肩站著。
火舞長高了不少，一身紅衣在人群中極是惹眼，性子卻沒怎麼變，仍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風笑天在一旁誇張地抹著眼睛，怪聲怪氣道。
「李兄，你這一走，可把我們想壞了。火舞更是天天說，等你回來非得跟你單挑一場，試試神王有幾斤幾兩！」
話沒說完，就被火舞一腳踹在屁股上。
「滾！誰天天想他！」
風笑天跳開一步，又湊回來。
「人回來還不許我們樂一樂？」
他一口一個「李兄」，一如當年。
水月兒早從姐姐身後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地，揮著手喊道。
「寒徹大哥！這裡這裡！」
水冰兒把她往身前帶了帶，朝李寒徹一笑，輕聲道。
「別來無恙。」
帶著久別重逢的暖意。
李寒徹環顧四周，看著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張開雙臂，朗聲笑道。
「都別站著了。抱一個。今晚把天斗城最好的酒都搬出來。」
一群人鬨笑起來，紛紛朝他涌去。
這一日，第一宗廣場上的風，都變得比往日更軟了。
……
宴會廳中燈火輝煌，絲竹聲聲。
台上舞女水袖翻飛，舞姿曼妙，可台下的賓客們卻都沒什麼心思欣賞。
所有人的餘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主位旁那道紅衣白髮的年輕身影。
今日，天斗城附近所有的強者幾乎都到齊了。
寧風致、劍道塵心、骨榕、呼延震、風白龍、薩拉斯，以及三位教委，火舞風笑天水冰兒的父親們。
這些名字放到任何一座城裡，都是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存在。
舞樂漸歇，舞女們齊刷刷朝李寒徹的方向行了一禮，魚貫退下。
直到此刻，大廳里的所有人才真正將注意力全數放到了李寒徹身上。
今夜這場宴會，將天斗城周邊所有重量級人物都聚齊了，誰都知道，海神大人怕是真有大事要交代。
李寒徹端著酒杯，走到台中央。
他環顧一周，朗聲道。
「諸位，今日這宴會，一來是給榮榮她們從海神島接風。二來，也是趁著大家都在，把往後的幾件大事一併說一說。」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在寧風致與劍道塵心等人臉上一掠而過，繼續道。
「諸位應該都知道，我妻子千仞雪，天使神考已近尾聲。待她出關，這世上便有海神、羅剎神、天使神三尊真神。這本是喜事。但有一筆舊帳，到了該了結的時候了。」
他仰頭飲了一口酒，緩緩道。
「多年前，武魂殿前任教皇千尋疾，也就是我妻子的父親！」
「他曾帶人圍殺唐昊之妻。那唐昊之妻，乃是一頭化形為人的十萬年魂獸。最終，為護唐昊與幼子，她自願獻祭。」
「唐昊因此重傷千尋疾，不久後，千尋疾身亡。此仇在昊天宗看來，是不共戴天；在天使一脈看來，亦是血債。雙方的死結，到今日已不可能再解開。」
「這些年，唐昊與唐三一直藏在昊天宗內，隱世不出。可諸位，這世間哪有什麼真正的隱世？不過是舊時代的餘燼，縮在山門後面，等著一場不可能等來的翻身。」
他目光如劍，聲音卻愈發平靜。
「所以，待小雪出關，我們將圍剿昊天宗。不是去談判，也不是去招降。是去給那段舊事，畫上最後的句點。天使一脈的債，天使神自會去取。而諸位要做的，就是守好這新世界的秩序，不讓舊日的火，再燒起來。」
「這是新世界對舊時代，最後的一次清掃。」
此言一出，滿殿片刻沉默，隨即響起一片附和聲。
呼延震第一個拍案而起，震得杯中酒水都濺了出來。
「海神大人說得是！昊天宗這群縮頭烏龜，當年就只會躲，今天更別想再躲！我象甲，願為先鋒！」
風白龍也站起身，冷冷道。
「風劍宗聽候調遣。」
骨榕更是哈哈大笑。
「早該如此！這些年老子做夢都想把這群傢伙從山裡頭揪出來！等小雪出關，我看他們還能藏到哪去！」
寧風致與劍道塵心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瞭然與鄭重。
劍道塵心緩緩點頭。
「需等天使神功成，再以雷霆之勢合圍，不可給昊天宗任何翻盤之機。」
其餘各人也都紛紛起身附和，表示願出一分力。
李寒徹見眾人如此，也不再多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聲音清朗。
「那便等小雪出關之日，便是昊天宗從這世上除名之時。這杯酒，敬這天下，從今往後，再無舊日。」
眾人齊聲應和，滿殿酒杯高舉，連台上的燭火都跟著晃了三晃。
寧榮榮看著高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確實已不單是她們認識的那個李寒徹了。
可那雙眼睛看過來時，又明明還是老樣子。
她舉起酒杯，在心裡輕輕說了句：這一次，我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