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七寶琉璃宗

  很快到了寧榮榮的武魂覺醒日子。

  雪清河剛邁進別墅大門,腳步就停住了。

  庭院中央,李寒徹光著上身,正將白薇的手臂反擰在身後。

  他的膝蓋頂在白薇的腰眼上,讓她動彈不得,又不至於真的傷到她。

  青蘿倒在更遠一點的地方,雙手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右腿的膝蓋卻在微微發抖,試了兩次都沒能站直。

  兩個二十多級的魂師,被一個六歲的孩子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

  雪清河站在門廊,咳嗽了一聲。

  「咳。」

  李寒徹鬆開白薇的手腕,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掛著汗珠,順著下巴滴落在赤裸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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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門口那襲月白色的長袍,他咧嘴一笑,脫口而出。

  「呦,大哥,早上好。」

  青蘿和白薇慌忙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衣裙上的塵土,齊齊朝雪清河行了一禮。

  雪清河的目光在兩名侍女凌亂的衣襟和發紅的關節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李寒徹臉上。

  「穿好衣服。」

  雪清河說。

  「今天七寶琉璃宗宗主之女武魂覺醒,你跟我一起去。」

  李寒徹接過青蘿遞來的上衣往頭上一套,動作頓了一下。

  七寶琉璃宗,宗主之女。

  寧榮榮。那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帶著一種明確的、不太妙的預感。

  小魔女,刁蠻任性,被寵壞了的公主脾氣,誰碰誰頭疼。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

  正好,去看看那個未來的小魔女到底是什麼模樣。

  「好的大哥。」

  他應得乾脆利落。

  ……

  馬車在七寶琉璃宗的正門前停下時,李寒徹掀開車簾,然後愣住了。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天斗皇宮的朱紅宮牆和鎏金殿頂他見過,武魂聖殿的白玉石柱和天使雕像他也見過。

  但七寶琉璃宗是另一種風格,不是皇室的莊重威嚴,也不是武魂殿的神聖肅穆,是錢。

  是那種毫不遮掩的、理直氣壯的、把「大陸最富有的宗門」這幾個字刻在每一塊磚縫裡的有錢。

  正門兩側的立柱不是石頭的,是整塊的琉璃。

  琉璃裡面封著七種顏色的寶石碎屑,在日光下折射出層層疊疊的彩光,從各個角度看上去都不一樣。

  腳下的路面鋪著打磨過的青玉,兩側的花圃里種的不是花,是一叢叢修剪成寶塔形狀的晶石盆景。

  遠處的樓閣飛檐上掛著成排的水晶鈴鐺,風一吹,叮叮噹噹的響聲連成一片,清脆悅耳得讓人牙疼。

  李寒徹的眼睛不夠用了。

  他左邊看看,一根立柱里封著鴿血紅的寶石碎屑,右邊看看,花圃里的晶石竟然是天然長成塔狀的,每一層都稜角分明。

  他抬起頭,樓閣的飛檐上蹲著七隻琉璃燒制的小獸,每一隻嘴裡都銜著一顆不同顏色的寶珠。

  他盯著那些寶珠看了好幾息,確認那是真貨。

  「注意形象。」

  雪清河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壓得很低。

  「跟你在一起,很丟臉。」

  李寒徹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雪清河。

  那張清俊的臉上帶著太子殿下標準的溫和笑容,眼神從容而得體。

  但李寒徹總覺得那個笑容底下藏著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我現在非常後悔帶你出門。

  「大哥,這就開始嫌棄小弟了?」

  雪清河目不斜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是讓你低調點嗎?你千年魂環的事,已經傳遍了。」

  李寒徹的腳步微微一頓。

  「我也不知道那個姓趙的會傳出去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貨真價實的無辜。

  「我跟他的賭約,我也不能食言啊。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雪清河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加快了腳步。

  二人在侍從的引領下穿過一重又一重院落。

  每過一道門,建築的奢華程度就往上跳一檔。

  從琉璃立柱到寶石鑲嵌的壁畫,從青玉路面到整塊水晶雕成的影壁。

  李寒徹已經放棄了數清楚這裡到底有多少種寶石,太多了,數不過來。

  「不無聊嗎?還不如回去修煉呢。」

  他語氣不耐煩道。

  武魂覺醒有什麼好看的?

  他自己就經歷過,無非是把手放在水晶球上,亮一下,報個數,結束了。

  寧榮榮覺醒個七寶琉璃塔,先天魂力九級,這個結果他不用看都知道。

  雪清河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修煉?學都不上了?」

  「我要變強。」

  李寒徹的回答沒有經過任何思考,脫口而出。

  「不變強,沒有安全感。」

  雪清河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步速,沒有再問。

  覺醒廣場設在七寶琉璃宗最高處的一片開闊平台上。

  平台三面環山,一面凌空,視野開闊得能望見天斗城隱約的輪廓線。

  平台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法陣,陣紋比武魂聖殿那個更加繁複,每一道紋路里都嵌著研磨成粉的寶石,在日光下泛著七色微光。

  平台四周已經站了不少人。

  七寶琉璃宗的直系子弟、旁支族人、宗門長老,按照身份高低依次排列。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期待,七寶琉璃塔的傳承,關係到整個宗門未來數十年的格局。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究竟能不能繼承這天下第一輔助武魂。

  寧風致和劍斗羅從人群那邊走過來。

  寧風致今日穿了一身極為正式的宗主袍服,月白色的底子上繡著七寶琉璃塔的暗紋,走動間紋路流轉,像是七色光在布料上流淌。

  他面容清俊儒雅,嘴唇若有若無的笑意,既不過分熱絡,也不讓人覺得疏離。

  劍斗羅落後他半個身位,樸素的灰色長袍,鬚髮皆白,身形挺拔如劍。

  雪清河微微側身,向李寒徹介紹了一下二人的身份。

  李寒徹會意,上前一步。

  他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下巴微收,目光平視。

  晚輩拜見前輩時應有的禮數。

  「寧宗主,劍斗羅冕下。在下李寒徹。」

  寧風致目光微動,正要說什麼,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身後炸開。

  「爹爹!劍爺爺!」

  幾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聲音的來源。

  一個穿著翠綠色小裙子的女孩跑過來,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碧綠色的髮帶高高束起,跑動間髮帶在身後飄成一條直線。

  她的臉蛋粉雕玉琢,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

  寧榮榮跑到寧風致面前,一把抱住父親的腿,然後從寧風致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李寒徹。

  目光好奇,一種審視未來私有財產般的理直氣壯。

  「你就是劍爺爺說的那個小哥哥?那個要當我小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