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一個不留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釘進月軒里每一個人的骨縫。

  貴族們全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子,像被人掀開了皮肉,露出裡面腐壞的東西。

  唐月華看著他,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李寒徹的笑容慢慢轉冷。

  「唐月華。你喜歡唐昊,可唐昊是你兄長。唐三要叫你一聲姑姑。」

  「多有趣,堂堂月軒軒主,守著一個永遠不能說的秘密。」

  「不過沒關係,你們唐家很快就能在下麵團聚了。唐三,唐昊,一個都跑不掉。我會親自送他們下去見你。」

  唐月華被說中心事,臉色驟變,整個人終於失了鎮定,脫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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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怎樣!」

  李寒徹只是輕輕撣了撣肩膀。

  「不想怎樣。只是這舊世界太吵了,想讓它安靜下來。」

  他說完,不再看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比比東、月關、鬼魅等人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

  寧風致和劍道塵心對視一眼,終究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

  骨榕拍了拍塵心的肩,低聲道。

  「別看了,就當這月軒是舊時代最後的靈堂。」

  寧風致、劍道塵心、骨榕與獨孤博落在最後,臨出門時都回頭望了一眼。

  那些昔日錦衣華服的貴族們,此刻像舊時代脫落的死皮。

  四人不再多看,轉身跟上了李寒徹與比比東的腳步。

  月軒門外,夜風清冷。

  李寒徹靠在牆邊,不急不慢地掏出一根煙,指尖一撮,火光便亮了起來。

  他抬頭望著天邊那輪血月,吐出一口煙。

  他想起了那個結局。

  想起千仞雪神位破碎後那種空洞的眼神。

  想起她和胡列娜在武魂殿覆滅後彼此依靠、顛沛流離的結局。

  想起那些痛恨武魂殿的人會如何對待戰敗者。

  他不會讓那一天到來,也絕不會給舊世界留下任何一個可以翻身的機會。

  這月軒里的每一個人,看似無害,可只要他們還活著,那些舊日的魂,就還沒有散盡。

  萬一有一天他不在,他們每一個人都可能變成刺向他身後之人的刀。

  斬草不除根,春風春又生!

  比比東站在他身側,看出了他此刻的心事,以為他終於動了惻隱之心,到底還是太年輕。

  寧風致等人也都沉默著,心中各有猜測。

  然而不等他們再想下去,李寒徹冰冷的聲音響起。

  「月關,鬼魅前輩,一個不留。」

  月關和鬼魅同時一怔,隨即同時抱拳,沉聲領命。

  他們不再多言,轉身重新踏入月軒的大門。

  那兩扇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將門裡與門外隔成兩個世界。

  片刻後,門內傳來壓抑的驚叫與哭喊,那是舊時代最後的聲音,正在被一層一層地抹平。

  比比東聽著裡面的動靜,神色如常,彷佛裡面死去的不過是一群無關緊要的人。

  她偏過頭,打量著李寒徹那張被菸頭微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饒有興趣地開口。

  「怎麼,到了最後,倒真下得去手了?本座還以為,你會放她們一條生路。那雪珂一聲寒徹哥哥,你可有半分心軟?」

  她的語氣調侃,卻沒有半分責備的意思。

  「成神之後,倒真有點本座的樣子了。」

  李寒徹吐出一口濃煙,嘴角一勾,玩世不恭的懶散道。

  「心軟?我可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殺手!像你?可別!」

  「我可不想大半夜醒來,一照鏡子,看到的是你這張臉。」

  他說得沒大沒小,比比東也不惱,輕呵一聲,取出一方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雙手。

  她現在是越來越習慣這個小混蛋的嘴了,真要跟他計較,早氣死了百八十回。

  獨孤博在一旁看得直樂,適時把話頭撥了回來。

  「行了行了,你們母子倆別在這鬥嘴了。」

  「小怪物,天斗這邊已經徹底拿下了,星羅那邊這會兒估計也被供奉殿那幫老傢伙收拾得七七八八。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走?」

  他問得隨意,可周圍幾人都豎起了耳朵。

  戰爭是打完了,但這仗後的路,才最考驗人。

  李寒徹兩指一松,菸頭落在地上,火星濺了濺。

  他直起身子,語氣透著一股塵埃落定後的篤定。

  「天斗和星羅一滅,這大陸就只剩武魂帝國一個聲音了。」

  「接下來不是打仗的事,是怎麼管的事。等天一亮,去皇宮……去七寶琉璃宗開個會。把新帝國的架子定下來。以前那些爛規矩,該拆的拆,該改的改。尤其是那些還做著貴族夢的人,得讓他們都醒醒。」

  他說到「天斗皇宮」半截又改了口,顯然那地方已毀的不成樣子了。

  獨孤博與寧風致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這天下,真的要換一種活法了。

  月軒的大門再次開啟,月關和鬼魅從裡面走出來,身上沒有半點血跡。

  他們走到李寒徹面前,抱拳復命。

  李寒徹微微頷首。

  「有勞兩位前輩了。現在還得再辛苦你們一趟,去通知所有魂斗羅及以上的魂師,天亮之後,七寶琉璃宗集結,開會。」

  月關和鬼魅再次抱拳領命,心甘情願地各自散去。

  他們步伐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

  為這樣一位神明效力,他們死而無憾。

  這小子雖然已是一百多級的神明,卻仍一口一個前輩,從未在他們面前擺過神的架子。

  即便他抬手就能讓整座城池灰飛煙滅,也仍願與他們這些老傢伙平等說話。

  這份尊重,比任何神恩都更讓這些老傢伙動容。

  被神尊重,本就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擁有的。

  他們這輩子替武魂殿殺過很多人,也做錯很多事,可到頭來,能站在這少年身後,看他把舊世界踏平、把新世界建起來,似乎一切就都值了。

  待月關與鬼魅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獨孤博才輕輕嘆道。

  「這兩個傢伙,以前可沒這麼勤快。」

  李寒徹笑了笑,沒有接話,抬頭看了一眼天光。

  天斗城的上空,血月已散,晨星隱沒。

  新帝國的大幕,正隨著這逐漸放亮的天色,緩緩拉開。

  而他們這些人,都將成為這場變革中,最鋒利的刀,與最穩的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