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呈上來！」
雪崩的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迫切。
哨兵散去身上因長途奔跑而逸散的魂力，三兩步來到雪崩案前，單膝跪地，雙手將情報呈了上去。
雪崩一把抓過那捲用細麻繩系著的羊皮紙，迫不及待地就要撕開封口。
「殿下。」
就在這個時候，雪崩下首的一位中年人突然開口。
雪崩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對方。
那是一個看上去五十歲出頭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布衣，面容清瘦。
下頜留著一縷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山羊鬍，臉上沒有太多的皺紋，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卻透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沉穩與精明。
「是本皇子莽撞了，龐師先看。」
雪崩臉上露出一絲恭敬，將手中還沒來得及拆封的情報遞了過去。
他的動作裡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僵硬，顯然還沒有完全適應對一個臣子如此低眉順眼。
但他還是遞了，因為他心裡清楚，戈龍信上那些話一個字都沒有誇張。
如果他想挽回自己的名聲，就必須要聽這個人的。
此人名叫龐飛，是一天前從諾丁城快馬加鞭空降而來的。
隨他一同到來的，還有戈龍的一封親筆信。
信上戈龍並未直接責怪雪崩的失利，措辭甚至算得上溫和。
但正是這種溫和讓雪崩更加難受。
戈龍沒有罵他，而是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像是長輩在勸誡晚輩的語氣告訴他。
若是想要挽回自己的名聲，若是還想在天斗帝國立足，接下來的一切行動都要聽從龐飛的安排。
那封信的字裡行間透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失望，比任何責罵都讓雪崩覺得無地自容。
而龐飛確實有些手段。
他抵達營地的當天，這支敗軍還是一群驚弓之鳥，士氣崩潰，軍紀渙散，甚至有譁變的苗頭。
他只用了兩個時辰，一場即將爆發的譁變，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所以雪崩對他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當然更重要的是，龐飛是一名七環魂聖。
有他坐鎮，雪崩感覺自己終於有了跟戴墨白正面交鋒的底氣，至少攻下索托城，已經不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難事。
而龐飛也不客氣，接過雪崩遞來的情報之後，直接撕開了封口。
他將羊皮紙展開，湊到燭光下，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在紙上緩緩掃過，一個字都沒有落下。
營帳中安靜了幾息。
雪崩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龐飛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一些端倪。
但龐飛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雙眼眸依舊微微眯著，不喜不怒，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簡單看了幾眼之後，龐飛將情報遞還給了雪崩。
他遞情報的姿勢很隨意，只是用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點了點，示意雪崩自己看。
雪崩接過情報，迫不及待地掃了一遍。
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一看就是在匆忙中寫就的。
羅布在信中說，最近城中巡邏頻繁，今夜沒有機會，要等一日之後的換防時刻他才能開啟主城門。
雪崩來來回回看了兩遍，臉上的激動越來越明顯，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幾乎要咧到耳根。
「不愧是龐師的計策，裡應外合之下，任對方再怎麼勇武，也必然守不住索托城！」
雪崩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殺回索托城了。
他要親手砍斷索托城上飄揚的白虎旗，要用那面旗來擦他的劍，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雪崩不是廢物！
「殿下莫急。」
龐飛抬起手，做了一個向下壓的手勢。
雪崩的聲音立刻就收斂了幾分。
龐飛沒有看雪崩，而是轉頭看向那個還在帳中喘著粗氣的傳信哨兵，目光落在哨兵滿是汗水的臉上，審視了幾息。
「把你們二人接觸的細節全都說出來，不要有半點隱瞞。」
哨兵不敢怠慢，當即把方才與羅布派來的心腹接觸的全部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到哨兵說對方花費了一個多時辰才將心腹從索托城派出傳信之後，龐飛眼中的懷疑減輕了幾分。
這個時間很合理了，城中巡邏頻繁是真的，要避開巡邏、找到城防的漏洞、派人翻牆而出，這些都需要時間。
「龐師可是懷疑羅布暗中投靠了星羅？」
雪崩看著龐飛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開口問道。
「是。」
龐飛十分乾脆地點了點頭。
「他們可是我天斗的子民，怎麼會輕易投靠星羅？」
雪崩篤定地開口。
巴拉克王國是天斗帝國的附屬國，索托城的百姓和士兵從法理上說都是天斗的子民。
他們從小在天斗的旗幟下長大，吃的天斗的糧，領的天斗的餉銀，有什麼理由這麼快就投靠星羅？
更何況星羅占領索托城才短短几天，根基未穩，人心未附，就算戴墨白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所有人都對他死心塌地。
「防人之心不可無。」
龐飛語重心長地回了一句。
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依舊沒有完全睜開，但透出的目光卻異常清明。
「那龐師可是看出了什麼？」
雪崩再問，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不敢說看透，但現在這種情況來看，他們的心依舊向著天斗。」
龐飛自謙了一聲，將捋鬍鬚的手指放下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扭頭看向雪崩，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終於睜大了一些，露出瞳孔中一閃而過的銳光。
「殿下，可以傳令下去。一日之後，按照約定，進攻索托城！」
「就等著這句話了！」
雪崩臉上再次掛起激動的表情。
他「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被他撞得向後滑了兩尺，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他顧不上扶椅子，只是一個箭步衝到帳門口，對門外待命的傳令兵高聲喊道。
「傳本皇子令，全軍備戰，一日之後，踏平索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