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服了,太子聖明!

  不是謙虛,是真的不能。

  他坐在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上,目光掠過殿下群臣神色各異的面孔,心中卻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場讓他一戰封神的西北戰役,他用三萬人馬硬撼敵方十萬大軍,七天七夜連破十一城。

  那一仗打完後他的名字被刻在了星羅帝國每一座軍校的石碑上,被無數將領當作教科書反覆研讀,被稱頌了整整二十年。

  他曾經以為那份戰績會是他一生中最耀眼的勳章,是他留給後世最響亮的傳說。

  可現在,他的兒子在十五歲的年紀,用八十餘人打出了比他三萬人更輝煌的戰果。

  這戰果前無古人,甚至會後無來者。

  至少,他做不到。

  所以,他才會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杜如海的臉上已經沒了半點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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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星羅大帝說出「朕不如太子」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經完了。

  這句話比任何一句斥責都沉重、不可挽回。

  斥責還可以忍受,但皇帝的自嘆不如你拿什麼去對抗?

  他杜如海就算有再大的學問、再老的資歷、再硬的關係,也比不過星羅大帝一分一毫。

  星羅大帝都承認自己不如太子,他一個臣子,憑什麼站在這裡大放厥詞?

  他批評一個星羅大帝都覺得不如的人,又算什麼東西?

  告老還鄉。

  初聽還是驅逐,但現在杜如海才明白,這已經是星羅大帝看在那層師生關係上,能給他的最後的體面了。

  杜如海在朝堂上混了六十年,深知帝王心術。

  尤其是那種已經給了台階的決定,這是在給你留臉,也是在給皇帝自己留一個好名聲。

  如果你不識好歹地繼續糾纏,那就是在打皇帝的臉,而打皇帝的臉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

  「臣....謝過陛下。」

  杜如海再一次行禮。

  他的腰彎得比之前更深,深到了幾乎與地面平行。

  那頭保養了多年的花白頭髮垂落下來,散亂地鋪在他的朝服肩頭上,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沒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臉,但所有人都能從他那沙啞而低沉的聲音中聽出那種被碾碎後的灰敗。

  「陛下聖明,太子....聖明!」

  他說「太子聖明」的時候,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

  那不是為了拍馬屁,不是為了討好,更不是為了在最後一刻挽回什麼。

  而是他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站在這個大殿上說話了。

  從明天起,這金碧輝煌的朝堂,將與他再無瓜葛。

  所以他要用最後的機會說出這句話,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到。

  他杜如海認了,服了,不是在怨恨中離開的。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想要為自己的家族、自己的門生留下最後一點幫助。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這幾個字。

  隨即,他身子一晃,竟直接暈了過去。

  他的身體足夠硬朗,卻也架不住在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時間裡經歷這麼多的情緒起伏。

  再加上剛才那一躬幾乎將全身的精氣神都折了進去,他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那具乾瘦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整個人直直地朝後倒去。

  手中的笏板先一步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大殿中格外刺耳。

  然後是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花白的頭髮散落開來,鋪在朱紅的錦毯上。

  沒有人上前去扶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當他的身體再次站起來的時候,他已經不會再出現在這座大殿裡了。

  「抬下去吧。」

  星羅大帝淡漠地說了一句,重新坐回龍椅。

  彷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變了。

  從這一刻起,朝堂上再也沒有人能拿太子年幼來做文章了。

  殿外侍衛走了進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將昏倒的杜如海從地上攙起,架出了大殿。

  殿中大臣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他那張蒼老的面容上。

  他臉上的表情,在昏迷之前最後一刻被定格了下來。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幾乎要從皺紋中溢位來的情緒——

  後悔。

  與此同時,公爵府。

  這座宅邸坐落在星羅皇城最顯赫的地段,與皇宮僅隔兩條街。

  朱漆大門上懸掛著先帝御筆親題的匾額——

  「忠勇傳家」,鐵畫銀鉤,氣勢磅礴。

  門前兩尊石獅高逾一丈,石獅的爪下各按著一顆石球,象徵著這座府邸的主人在帝國中舉足輕重的地位。

  府內的建築風格與星羅帝國尚武的風氣一脈相承,沒有過多的雕樑畫棟,線條簡潔而硬朗,處處透著軍人世家的凜然之氣。

  「妹妹。」

  朱竹清房間的門被一把推開。

  兩扇雕著蘭花暗紋的紫檀木門被一股力道撞得向兩側彈開,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頭短髮、身材傲人的朱竹雲闖了進來,她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練功服,腰間束著一條暗紅色的腰帶,將她那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的額頭上還掛著幾顆細密的汗珠,顯然剛從演武場上下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跑過來了。

  盤膝坐在床上修煉的朱竹清睜開眼睛,看了自家姐姐一眼,隨即又閉上了眼睛。

  她早已習慣自家姐姐的莽撞,從小到大,朱竹雲進她的房間從來不敲門,每次都是這樣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朱竹清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的眼睛重新合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兩片淡淡的陰影,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看到自家妹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朱竹雲嘴角翹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論修煉天賦,朱竹清在她之上。

  論性子清冷,朱竹清也在她之上。

  從小到大,她這個做姐姐的想逗妹妹多說兩句話簡直比登天還難,不管她使出什麼招數,朱竹清永遠是一副冷淡表情。

  但是,她手中握著的那張薄薄的羊皮紙,是她今天專門從父親書房門口堵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