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大隋皇朝的將星,帝王與皇后合葬,蜀王楊秀!

  第165章 大隋皇朝的將星,帝王與皇后合葬,蜀王楊秀!

  太極殿內的喧囂,在瞬息之間便掀至頂峰。

  武將本就性子剛烈,血勇刻入骨血,平生所求無非是披甲執銳、沙場建功,最厭惡在朝堂之上空談兵略,虛耗光陰。

  此前大運河籌備和佛門清剿皆是文臣與禁軍主導,如今北方綠林道清剿之事擺上檯面,堪稱送上門的戰功,誰也不願錯失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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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在楊林與伍建章的請戰聲剛落,殿中武官隊列里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附和。

  「陛下,末將請戰!」

  「上一邊去,你這個莽夫懂什麼請戰?請戰倆字你會寫嗎?!」

  「你個娘希匹的倒是會寫,但這跟老夫請戰清剿那些綠林匪有什麼關係!?」

  一眾武官、將軍紛紛攘攘間,言語鏗鏘,鬚髮皆張,連殿角銅鶴銜鈴都似被震得微顫。

  而在這一陣喧鬧之中,兩道挺拔身影大步踏出,直接將一眾武官壓了下去。

  左側那人面如重棗,眉眼剛毅,正是驍衛大將軍屈突通。

  他鎮守邊關多年,深諳北地的地形,沒有顯赫的道統出身,也沒有強大的功法傳承,只一手普普通通的槍法,便是修到了人仙境。

  在大隋一眾文臣武將之中,屈突通也是個極為特殊的存在。

  此外,作為大隋邊關宿將,他也是此番清剿北方綠林道勢力最為強有力的人選之一。

  屈突通拱手躬身,聲如洪鐘道:「陛下,臣屈突通請戰!」

  「臣熟稔北方的山川地貌,綠林道藏匿的溝壑密林,臣皆是全都了如指掌!」

  「臣願率驍衛精銳為先鋒,十日之內,踏平北方綠林道!」

  話音落下,殿內驟然變得死寂。

  伍建章和楊林等人臉色僵住,萬萬沒想到屈突通竟然敢如此豪言。

  但偏偏他們又極為了解屈突通————要說這番話,如果是他說出來的,那還真不一定是虛言!

  「陛下!」

  然而這時,屈突通身後一道魁梧的身影站了出來,虎背熊腰,周身隱隱散發出兇悍無邊的煞氣,不似是人,倒像是一尊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凶獸!

  其名為來護兒,同樣執掌十二衛之一,乃是金吾衛大將軍。

  在伍建章和楊林突破之前,要說大隋將領之中,論及戰力之強、殺伐之烈,來護兒能

  排進前三。

  此刻,來護兒抱拳朗聲道:「陛下,金吾衛負責京畿防務,綠林道的暗探潛入大興城,已是打了金吾衛的臉面!」

  「臣請命率部出征,不盡斬這些綠林匪首級,誓不還朝!」

  楊林看著這一幕,臉上表情更黑了。

  這一個兩個————真是沒完了!

  可明明是他提出來的清剿之議,現在反倒是給伍建章、屈突通和來護兒等人摘了桃子一真是豈有此理!

  「啟稟陛下,末將請戰!」

  正當楊林要站出來請戰之時,忽然後排又有兩人應聲而出。

  楊林神情一滯,略帶怒氣的投去目光,只見兩人皆是年輕。

  為首一人,赫然是張須陀,年紀尚輕,卻已是戰功赫赫,曾孤身平定數處匪患。

  不久前,他更是在城門處以一己之力,擋住了幽冥鬼王,威名揚起。

  此刻,張須陀躬身拜禮,語氣懇切的道:「陛下,臣張須陀願為偏將,聽從調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很顯然,張須陀也有自知之明,要是爭一個主將的位置————那肯定是不夠資格的。

  但是,只是一個偏將的話,以張須陀的修為實力和戰功,綽綽有餘。

  而在他身旁的另一人,更是銳氣逼人,眉宇間透著少年人的銳氣與沉穩,高聲道:「臣羅士信請戰,願為先鋒破陣,斬將奪旗!」

  一時間,太極殿內請戰聲此起彼伏,震得殿頂琉璃瓦微微震顫。

  文武分列的格局瞬間被打破。

  武官們個個目光灼熱,恨不得立刻領旨出征,就連一些資歷較淺的年輕將領也紛紛按捺不住,出列附和。

  偌大的朝堂,轉眼間就變成了武將請戰的演武場。

  「一群————莽夫!」

  楊廣端坐龍椅之上,看著下方群情激昂的眾將,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他深知武將心性,卻也沒料到眾人戰意如此濃烈。

  若是再任由這般鬧下去————朝會怕是要徹底亂了章法。

  「咳!」

  楊廣當即輕咳一聲,指尖緩緩叩擊龍椅扶手。

  那看似輕微的動作落下,頃刻便有威壓如擎山巨岳而臨,宛若無形洪流般席捲整個大殿。

  靜!

  一剎那,原本喧囂的請戰聲戛然而止。

  眾人皆是心頭一凜,紛紛收斂氣息,躬身垂首。

  殿內瞬間恢復了寧靜,唯有銅壺滴漏的聲響清晰可聞。

  楊廣目光掃過階下文武百官,語氣微沉卻帶著幾分讚許,緩緩開口說道:「諸卿忠勇可嘉,朕看在眼裡,心中甚慰!」

  「我大隋有諸位鎮守,何愁匪患不平,疆土不寧,九州不盛!?」

  聞言,一眾文武百官皆是微微昂首,與有榮焉。

  「然而————」

  楊廣忽然話鋒一轉,神色變得肅穆,沉聲道:「軍國大事,貴在精專,而非人多。」

  「兵法亦是有雲,將在謀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

  「北方綠林道雖盤根錯節、勢力龐大,卻終究不過是一群草莽匪類,並非邊關異族勁敵,無需傾舉國之兵圍剿,徒耗糧草與軍力。」

  話音落下,一眾將領雖是心有不甘,卻也知曉此言為真,無法反駁,皆盡凝神靜聽帝諭。

  楊廣目光幽深,朗聲下令道:「朕意已決,待各州府衙探查清楚北方綠林道勢力的詳情後,即刻發兵清剿!」

  「命右千牛衛將軍、雍州刺史宇文成都為北路招討使」,統率右千牛衛精銳、雍州府衙役!」

  「命靠山王楊林為南路招討使」,兼領節制北方各州府衛軍,分路清剿綠林道勢力,與北路軍形成合圍之勢,盡滅北方綠林道!」

  兩道帝令落下之後,宇文成都與楊林皆是眼中一亮,躬身領旨道:「臣遵旨,定不負陛下信任!」

  楊廣微微頷首,隨後看向面露失落的伍建章、屈突通、來護兒等人,語氣放緩,安撫道:「朕知曉諸位渴望建功之心!」

  「但京畿防務、邊關鎮守亦需重臣坐鎮!」

  「此外,大運河籌備在即,道統大會也需重兵看顧,皆是我大隋重中之重,片刻離不得諸位。」

  「至於小小一個綠林道————若有需要,朕自會調遣諸位出征,絕不會埋沒諸位將才。」

  一番話情理兼備,既點明了諸將的職責所在,又給了眾人期許。

  伍建章等人雖心有遺憾,卻也明白楊廣考量周全,當即拱手齊聲道:「陛下英明,臣等遵旨!」

  滿殿文武肅然,再無異議。

  朝會的紛亂徹底平息,重回規整秩序。

  楊廣見狀也是心中暗舒一口氣,清剿北方綠林道的任命暫時敲定,接下來若無意外,便不會有變化了。

  而北方綠林道的隱患有了應對之策,接下來只需靜待軍情探查,便可發兵清剿,徹底剷除這顆毒瘤。

  想到這,楊廣正欲抬手示意陳叔寶宣布退朝。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忽然,從殿中走出一位白髮蒼蒼、身著緋色朝服的老者。

  此人鬚髮皆白,面容慈祥,步履沉穩,正是宗正寺卿楊和。

  宗正寺掌管皇室與宗室相關的一切事務,以及宗廟禮儀,地位超然,尊貴至極。

  也正如此,以往的朝會上,除非是涉及到了皇室與宗室的事情,否則楊和是絕對不會主動開口的。

  因此,在看到楊和站出來後,不管是伍建章還是楊林,都有些感到意外。

  「陛下!」

  楊和走到殿中,躬身拜禮,語氣恭敬而沉穩的道:「臣與禮部尚書奉陛下旨意,籌備先帝移靈下葬事宜!」

  「歷經兩月操勞,諸事已基本就緒,特來向陛下復命。」

  聞言,殿內氣氛瞬間變得肅穆凝重。

  文武百官紛紛垂首,面露異色,或是好奇,或是沉凝,或是不動聲色。

  「移靈下葬————」

  楊廣眼底微光一閃,這才猛然想起仁壽宮之內,還停著先帝楊堅的帝棺。

  因為此前他北巡離開大興城,此事暫且被擱下。

  等到帝駕歸來,又發生了大興善寺之亂、陀羅尼密界現世、佛門動亂與陰陽之禍等等o

  諸事繁雜,導致他竟險些將此事徹底忘了。

  楊堅作為大隋開國皇帝,其葬禮乃是國之大典,關乎國祚禮制、宗室顏面,絕不可怠慢。

  想到這,楊廣收斂心神,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莊重,沉聲道:「宗老辛苦了,此事籌備既已就緒,禮部與宗正寺可曾擇定下葬吉日?」

  楊和聞言,當即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卜辭奏摺,雙手高舉過頂,朗聲奏稟道:「回陛下,臣與禮部尚書、欽天監監正共同觀星象、查曆法、卜吉凶,最終擇定十月二十日為大吉之日。」

  「此日宜移靈、宜入陵、宜大葬!」

  「天地和順,煞氣盡消,利於先帝魂歸安寧,庇佑我大隋國運昌盛!」

  說到這裡,楊和語氣頓了頓,繼續說道:「此外,先帝在世之時,曾多次提及————」

  「此生與獨孤皇后伉儷情深,不願身後分離,因而帝棺當與獨孤皇后梓宮同葬太陵,合穴而居,永伴左右!」

  獨孤皇后!

  聽到這個名字,楊廣的眼神驟然變得幽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

  若不是楊和此刻提起,他幾平要將獨孤伽羅忘記————也包括這位皇后娘娘身上的疑點。

  當初他穿越到來,接管這具身軀之時,從前身豬婆龍的記憶,以及宣華夫人、弘政夫人的記憶碎片中,察覺到了諸多詭異之處。

  獨孤伽羅身為大隋開國皇后,性情剛烈,善妒專權,向來痛恨後宮干政,妖媚惑主。

  可她偏偏對宣華夫人、弘政夫人這兩個妖孽,異平尋常的包容與親近,甚至默許她們在宮中行走,接近先帝楊堅。

  這與她一貫的行事作風截然相反,堪稱是反常至極。

  而更讓楊廣在意的是,獨孤伽羅顯然早已洞悉前身豬婆龍的身份,也看穿了兩位夫人的來歷,卻始終沒有採取任何防範、鎮壓之舉。

  既未向楊堅揭發,也未暗中出手剷除,反而冷眼旁觀,任由事態發展。

  這絕非一位心繫大隋、護持子嗣的皇后所為。

  除非————獨孤伽羅本身就身負驚天隱秘,她的身份和來歷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甚至很可能她真實身份也不是什麼善類,因此才不敢輕易道破,只能佯裝不知。

  若是獨孤伽羅本身就藏有貓膩,那麼與她關聯的宗室、皇室,乃至當年的宮闈秘事,恐怕都暗藏玄機。

  如今要讓楊堅與獨孤伽羅合葬————若是獨孤伽羅真的有什麼問題,那就絕對不能讓這件事推行。

  一念至此,楊廣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暫緩合葬之事。

  他抬眸看向楊和,稍作沉吟,緩緩道:「先帝與皇后合葬,乃是國之大典,牽涉禮制、宗法、龍脈三重綱常,不可倉促定論。」

  「此事容朕再斟酌幾日,待朕思慮周全後,再做定奪。」

  楊和聞言,頓時面露驚愕之色,愣在原地。

  在他看來先帝遺詔明確,合葬之事合乎禮制、順乎人情,堪稱天經地義,陛下為何會在這般大事上猶豫不決?

  他有心追問,但卻見楊廣神色淡漠,眼底帶著幾分帝王威嚴,顯然不願多言,只得壓下心中疑惑,躬身領命:「臣遵旨。」

  楊和作為宗正寺卿,深知帝王心思難測,尤其是關乎宗廟禮制的決斷之時。

  這不是他一個宗正寺卿可以置喙的,當即恭恭敬敬地退了回去,不再多言。

  楊廣見狀不再多言,目光轉向身旁隨侍的陳叔寶,微微頷首。

  陳叔寶當即會意,清了清嗓子,高聲唱喏:「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拜禮,山呼萬歲,一直待楊廣起身離去,這才依次魚貫而出。

  殿內很快便只剩下內侍清掃痕跡。

  楊廣走出大殿後,並未返回後宮,而是駐足於偏殿,揮手屏退了左右,只留陳叔寶一人在旁伺候。

  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宮牆外的天穹雲海,眸光深邃如淵。

  忽然,楊廣轉過身看向陳叔寶,語氣平淡地問道:「陳叔寶,朕若是沒記錯,楊秀是不是被囚於大興城?」

  陳叔寶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連忙躬身回道:「回陛下,確有此事。」

  蜀王楊秀,乃是楊堅第四子,曾經被封為越王」,也即是現在楊素的爵位。

  但後來大隋一統南北後,楊秀被該封為蜀王,封地益州,前往南境去鎮守邊陲,並且屢次平定南境動盪。

  此前邱瑞曾經領兵前去平定南疆叛亂,原本乃是楊秀的職責。

  但仁壽年間的時候,楊堅病榻纏身,已經有些神志不清。

  而楊秀恰好在此時觸怒了楊堅,直接被削去兵權,攫奪爵位,幽禁於大興城。

  時至今日,已經有兩年多了。

  楊廣指尖輕叩掌心,眸中寒光一閃而過,輕聲道:「他被囚禁在何處?是刑部大牢,還是大理寺獄?」

  聞言,陳叔寶神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眼神閃爍,猶豫了片刻才低聲回道:「回陛下————皆不是。」

  「蜀王乃是皇室至親,又牽涉宮闈秘事,先帝當年下令,將其囚禁於內衛的影牢之中。」

  「影牢?」楊廣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他倒不是不知道這個名字,只是奇怪為何楊秀會被囚禁於影牢之中。

  大興城明面上只有三座大牢,分別是刑部大牢、天牢和大理寺獄。

  這三座牢獄掌管著大隋皇朝內外幾乎所有的重犯與要案。

  而影牢乃是內衛暗中設立的絕密牢獄,地處隱秘,就連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無權踏足。

  影牢裡面關押的皆是皇帝親自下令幽禁的皇室至親、手握絕密的重犯,以及宗室大臣。

  除此之外,據陳叔寶所知,影牢最深處還關押著一位真仙境的強者!

  那也是影牢中分量最重的存在。

  「沒想到在內衛中————」

  楊廣微微眯起眼睛,他有種莫名的預感,楊秀作為獨孤伽羅的嫡子,被囚兩年卻依舊存活,定然知曉一些宮闈秘事。

  更甚者————那可能觸及獨孤伽羅最深的隱秘。

  若是他想要知曉獨孤伽羅的底細,從楊秀身上入手————或許是最佳的捷徑。

  當然,這也是因為大興城中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楊秀一個昔日皇子。

  想到這裡,楊廣當即做出決斷,沉聲道:「擺駕,去影牢!」

  聞言,陳叔寶心中一驚,卻沒有絲毫違抗,只是躬身領命道:「臣遵旨,即刻安排內衛引路。」

  太極殿外的文武百官散去,各自回府,或是赴宴,或是回到政事堂中處理事務。

  唯獨楊素一臉面無表情的地乘上馬車,直接離開了宮城。

  「看來楊素的心情不是很好。」

  不遠處,楊林遠遠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個方向不是政事堂,也不是六部府邸,而是越王府所在。

  很顯然,楊素是要直接回府。

  「同為從龍之臣,一個一步登天,一個毫無變化,自然會有些不忿。

  在旁的伍建章隨意瞥了眼,淡淡道:「楊素能一直忍著,已是難得。」

  「不過,這一次清剿北方綠林道還是沒有楊素————應該是陛下對楊素另有安排。」

  聽到這話,楊林忍不住怔了下,好奇問道:「何出此言?」

  「要論平叛、剿匪的戰績,朝堂上這幾個人,連同你我在內,有誰比楊素更強?」

  「可偏偏這次北地綠林之亂,陛下卻將兵權交給了宇文成都,連副帥都未讓楊素沾邊。」

  「這不合常理。」

  伍建章搖了搖頭,輕聲道:「除非————陛下另有安排!」

  楊林微微眯起眼睛,瞥了眼左右,低聲道:「你不覺得有可能是陛下忌憚————」

  「陛下不是那種小氣之人。」

  伍建章自然知道楊林想說「功高震主」、「宗室握權」之類的話。

  但從他這段時日的觀察來看,當今陛下並非如此器量狹隘之君,反倒更重製衡與遠見。

  因此,他更傾向楊廣對楊素另有安排。

  至於現在的打壓和冷遇,不過是為後續重用鋪路。

  畢竟,真正的棋局,從來都是藏在看似冷落的無聲之處。

  與此同時。

  楊素從宮城離開後,正如楊林、伍建章猜測的一樣,徑直乘著馬車回到了越王府。

  隨後,楊素便是冷著臉屏退左右侍從,獨自一人步入書房,神情陰晴不定。

  他滿心以為憑藉自己開隋九老、宗室大臣的身份,一定然能分得清剿綠林道的戰功。

  哪怕不能做主將,也能擔任副將。

  可沒想到楊廣直接將他擱置一旁,重用楊林與宇文成都,連張須陀、羅士信這等年輕將領都有機會,唯獨他被晾在一旁。

  表面上看,他身為尚書令,統領六部,位高權重。

  此外,楊素還兼著執掌十二衛之一。

  可他的軍令先傳出,朝廷旨意又到了,實則仍然是手中無兵無權,處處被宇文化及壓制。

  同為從龍之臣,宇文化及已是百官之首,手握大運河重權,國運加身,權勢滔天。

  而他卻如同朝堂擺設,這般落差自然是讓楊素心中滿是挫敗與不解。

  咔吱!

  忽然,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身著青色錦袍,面容俊朗,氣質儒雅的青年緩步走入。

  此人名為李靖,字藥師,乃是楊素的心腹幕僚。

  不僅如此,李靖出身九州道統,修為高深,胸有丘壑,深諳兵法與謀略之道。

  在投奔楊素後,他更是深得信任,隱隱已經成為越王府第一謀士。

  李靖見楊素麵色不佳,當即拱手行禮,輕聲問道:「殿下,今日朝會可是事有不順?

  」

  聞言,楊素長嘆一聲,頹然坐在椅上,直接將朝會上發生的事情盡數道出,語氣滿是落寞:「藥師,你說陛下為何如此待我?」

  「宇文化及何德何能,竟然能居百官之首?」

  「楊林一介莽夫,豈能獨掌南路兵權?」

  「還有宇文成都那黃口小兒————不至弱冠都做到了北路招討使,與楊林平起平坐!」

  「唯獨偏偏我楊素只能留在這大興城中,做個無權無兵的尚書令!」

  嘭!嘭!嘭!

  楊廣越說越激動,拍著案幾怒道:「我也是開隋九老之一,也是從龍之臣,更是宗室

  大臣!」

  「論戰功、論資歷、論實力————我何曾輸給過他們?」

  李靖聞言沉默不語,踱步走到案前,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殿下,請恕在下斗膽直言。」

  「或許陛下並非不信任殿下,而是不敢、也不能重用殿下。」

  話音落下,楊素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疑惑,凝聲道:「不敢?不能?藥師此言何意?」

  李靖語氣篤定的說道:「緣由有三!」

  「其一,殿下乃是皇室宗親,當今陛下的叔父,身份尊貴至極。」

  「無論是從宗室的角度,還是從禮法綱常出發,殿下皆屬帝潢貴胄,不可輕授兵柄,以防動搖國本。」

  「其二,殿下位列開隋九老之一,執掌騎衛軍,兼領尚書令,統領六部,權勢本就已是人臣之巔。」

  「若是殿下再進一步————那是什麼位置?」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又或是————」

  李靖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話語出口,更是讓楊素忍不住心中一凜。

  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其三,殿下在朝中根基深厚,與世家大族往來密切,深得各方勢力的支持。」

  「三者疊加,殿下已是能讓任何君王忌憚了!」

  「若此時再讓殿下掌兵出征,立下潑天戰功,屆時名望、權勢、兵權皆達頂峰,即便是帝王也難以壓制。」

  「所謂伴君如伴虎,帝王本就最忌宗室權臣掌兵,陛下此舉,乃是制衡之術,並非疏遠殿下。」

  楊素沉默不語,良久才微微皺眉,沉聲道:「楊林也是宗室,也是開隋九老之一,戰功比我更盛,為何陛下敢重用他?」

  李靖微微一笑,語氣平靜的道:「靠山王雖手握兵權,卻無世家門閥支持,一心忠於皇室,無半點私心,陛下用得放心。」

  「而殿下不同,殿下與各地世家門閥皆有交情,這便是陛下最大的顧忌。」

  簡單來說,楊林若是要造反,那勢必是沒法成功的。

  但楊素不一樣————若是楊素鐵了心造反,或許成功率不高,只有萬分之一。

  可這個成功率存在,就難免會有人鋌而走險。

  「世家?」

  楊素喃喃自語,隨即沉默下來,臉上滿是複雜之色。

  他隱隱有種莫名感覺————李靖所言不虛,但卻依舊難以接受,心中憋屈久久難以消散O

  而這一切的關鍵在於,他的確是真的沒有想過造反啊!

  噠!噠!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侍衛躬身入內,抬頭見李靖也在,頓時面露遲疑,欲言又止。

  李靖見狀頓時會意,當即拱手道:「殿下,臣先行告退。」

  楊素擺了擺手,沉聲道:「不必,藥師先生不是外人,有話直說。」

  那侍衛聞言不再遲疑,連忙躬身稟報導:「回殿下,剛剛傳來了消息,陛下在陳總管的引領下,徑直進入了衛影牢中!」

  「什麼?!」

  楊素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僵在原地,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周身氣息都隱隱變得紊亂起來。

  李靖見狀心中疑惑更甚,輕聲問道:「殿下,那影牢究竟是何等地方?」

  「陛下前往影牢,為何殿下如此失態?」

  聞言,楊素緩緩回過神,但神色依舊凝重。

  他的目光幽幽望向宮城方向,沉默了許久,這才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道:「影牢是內衛的暗設的囚籠,裡面關押的都是永世不得見天日的重犯。」

  「而影牢之中有一位皇室————當年是本王親自奉旨將他送進去的。」

  話音落下,李靖瞳孔微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隨即,他瞬間意識到楊素所提到的影牢中的那位囚犯,定然牽涉驚天秘聞。

  而楊素擔憂楊廣此刻前往————也正是源於這件事!

  另一邊,楊廣在陳叔寶與數十名內衛的護送下,穿過宮城深處的隱秘迴廊,踏入一片無人涉足的禁地。

  影牢的位置遠比楊廣之前想像的更為隱秘。

  這座牢獄並非在地面上,而是藏於宮城地底的虛空夾縫之中。

  此處上古時期是空間亂流肆虐的禁地,後來內衛動用神兵、神通,硬生生開闢出一方穩定空間,布下層層陣法與禁制,這才建成這座絕密牢獄。

  禁地之中,陰風陣陣,虛空裂縫隨處可見,裂縫中閃爍著幽藍色的空間亂流,稍有不慎便會被撕成碎片。

  內衛手持特製的引路符,沿著固定路徑前行,每一步都踩在禁制節點之上,避開亂流侵襲。

  在前行了約莫半柱香後,一扇高達數丈的青銅巨門赫然出現在眼前,巨門上鐫刻著兩個蒼勁古樸的大字——永錮。

  其字跡深處流淌著玄金色的符文,散發著鎮壓萬物的威壓。

  而門縫間滲出刺骨寒氣,乃是虛空亂流吞噬光陰的餘韻,觸之便會肌膚結冰,神魂滯澀。

  巨門兩側的鐵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神符籙與囚龍禁制,符籙並非靜止,而是如

  活物般緩緩遊走,明滅不定,每一道刻痕深處,都凝固著被禁錮的時間殘影。

  有的跪坐數十年紋絲不動,化作一尊石像;有的揮劍劈斬,動作定格在歷史的塵埃;

  有的裝若癲狂,嘶吼咆哮。

  陳叔寶見狀,上前低聲與楊廣解釋道:「陛下,這影牢無獄卒、無典獄官,囚犯被關入此處,便是永恆的孤獨流放。」

  「尋常人撐不過一年便會神魂崩潰,自我了斷,而能活過十年者,早已非人非鬼,只剩一具被光陰啃噬殆盡的軀殼,與一道不肯消散的執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青銅巨門上幽光浮動的「永錮」二字,聲音壓得更低,「如今牢中還活著的囚犯,僅有一掌之數,蜀王殿下便是其中之一。」

  楊廣目光掃過鐵壁上的禁制,紋路暗合大隋律法的「囚龍鎖魄」之陣,專門壓制皇室氣運。

  很顯然,這是為囚禁皇室、宗室子弟特意布下的。

  他微微頷首,淡淡開口:「開門吧。」

  聞言,陳叔寶不敢怠慢,取出內衛特製的玉符,貼在青銅巨門之上。

  嗡!

  下一刻,玉符瞬間綻放出金光,巨門緩緩開啟,發出沉悶的轟鳴,無盡幽光與寒氣洶湧而出,充斥著整個通道。

  隨後,他便是在前引路,帶著楊廣穿過通道,終於抵達一處寬敞的牢房。

  牢房內陳設極簡,僅有一方石床、一張石桌。

  地面布滿玄金紋路,與囚犯腕間的鐐銬同源同鑄,徹底鎖住修為與氣運。

  一道身影盤膝坐在石床之上,身著素色囚衣,衣衫染塵卻難掩挺拔骨相,長髮披肩,面容清癯。

  雖被囚禁在此,但卻依舊氣度不凡。

  此人正是楊堅第四子,楊廣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前蜀王楊秀。

  聽到牢門的開啟聲響後,楊秀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轉,一瞬即逝。

  他並未起身,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語氣平靜地開口,帶著一絲滄桑:「二哥————不,如今該稱你為陛下了。」

  楊廣眉頭微微一挑,目光轉向身旁的陳叔寶,眼神帶著深意。

  影牢隔絕內外,禁制封絕音訊,內衛皆被種下秘咒,絕不可能泄露外界之事。

  那楊秀被囚於此,如何得知他登基稱帝的消息?

  陳叔寶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請罪道:「陛下,臣以性命擔保,內衛絕無泄密之舉。」

  「秘咒之下,他們連半句外界的話都不敢透露!」

  楊廣擺了擺手,示意陳叔寶退下,獨自一人緩步走到牢房,隔著玄金鎖欄,饒有興致地看著楊秀道:「朕相信陳叔寶,也相信內衛的秘咒。」

  「既然如此,你是如何得知外界變故,知曉朕登基之事的?」

  楊秀緩緩抬起手腕,鐐銬上的玄金紋路緩緩遊走,露出嵌在紋路深處的半塊碎玉,碎玉泛著微弱的青光,氣息溫潤。

  他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嘆息,幽幽道:「二哥可還記得,幼時父皇賜下的同心珏?」

  「你我兄弟五人,一人一塊,血脈相連,感應相通。」

  楊廣聞言眯起眼睛,頓時回想起來,那枚同心珏在他穿越之前,便被前身豬婆龍隨意丟棄在內庫深處,早已不知去向。

  隨即,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你是靠同心珏的感應得知了一切?」

  「是猜測,也是早有預料。」

  楊秀搖了搖頭,目光直視楊廣,眼神清澈而篤定,「母后當年還在世時,便曾對我與大哥說過,帝位註定是你的。」

  「無論我們如何爭搶,如何謀劃,終究是徒勞無功。」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低沉,一字一句鑿入楊廣心間:「因為,你是大隋天命所歸的帝王,是承載國運之人,從出生那一刻起,便註定要坐這帝位,統御這九州的萬里江山。」

  話音落下,楊廣眸中精光暴漲,死死盯著楊秀。

  他緩步靠近鎖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逼問:「獨孤伽羅————還對你說過什麼?

  」

  「關於她自己,關於宮闈中的秘事————那些不該存在的隱秘,你盡數道來。」

  「朕今日來此,便是要聽實話。」

  楊秀看著楊廣眼中的深邃與冷冽,嘴角的笑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弄。

  隨即,這位被囚於此,攫奪了所有一切的前蜀王,幽幽道:「我的好二哥————」

  「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一切?」

  「就憑你是母后認定的天命之主?」

  「可是,那與我這個被廢的囚徒有什麼關係?」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真身嗎?」

  「天池巨獸——

  「豬婆龍!」

  楊秀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楊廣耳邊炸響。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體內法力洶湧而動,蘊著一絲絲的國運威壓,震動八方!

  頃刻間,整個影牢的空間仿佛凝固!

  「你————說什麼?」

  楊廣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沉凝之意。

  他穿越之事是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自己之外,絕無第二人知曉。

  而眼前這個被囚禁多年、與世隔絕的被廢皇子,怎麼可能知道這些事情?

  然而,楊秀卻仿佛未覺楊廣的殺意,依舊平靜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淡淡道:「二哥,有這麼驚訝嗎————不,或許我該稱你為豬婆龍?」

  「當年母后曾言,天命之主,或有變數。」

  「她擅長望氣之術,早已察覺你身上有不屬於此界的氣息。」

  「至於我————」

  楊秀自嘲地笑了笑,指著自己的眉心,「被囚於此,隔絕了外界一切紛擾,反而讓我能靜下心來,感應天地,回溯本源。」

  「尤其是在你登基的那一刻,大隋國運匯聚於你一身!」

  「那股磅礴浩瀚、卻又帶著一絲蠻荒野性的氣息,若不是那傳說中的天池巨獸豬婆龍————又是什麼?」

  楊廣微微眯起眼睛,盯著楊秀臉上那一抹嘲弄的笑意,頓時反應過來,暗暗搖頭。

  原來如此————是他有些應激了!

  楊秀並不知道他穿越者的身份,只是以為他並非楊廣」,而是那被尊為天池巨獸的豬婆龍。

  這也難怪,畢竟原身本就是豬婆龍轉世,體內蘊含著那洪荒巨獸的氣息。

  獨孤伽羅能察覺他身上的異常,楊秀在他登基繼位之後,國運加身時有所感應————倒也說得過去。

  因為,在他獲得國運加持的那一夜,同樣也接受了前身為豬婆龍的一切。

  「————告訴朕,獨孤伽羅都與你說過什麼。」

  楊廣眯起眼睛,凝視著楊秀的面容,緩緩道:「做個交易。」

  話音落下,楊秀沉默不語,臉上的表情忽然全部收斂,化作一片沉靜的湖面。

  隨即,這位前大隋蜀王緩緩開口道:「二哥,先告訴我————」

  「你殺了大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