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遭遇(二更)

  霧氣里安靜了片刻,五道身影從中慢慢走出。

  為首的是個黑臉壯漢,筋肉虬結,手裡提著一柄鬼面吞口的鬼頭大刀,刀身隱有暗紅血槽,靈光內蘊,一看便非凡品。

  其周身氣機渾厚勃發,法力氣焰將霧氣重開。

  剛一見面,陳大江靈識便傳來陣陣示警,不禁心道:

  「此人怕是第四境的金髓修士!」

  壯漢身後四人,也都是玉泉木胎修為,雖然穿著各色衣裳,像是散修,可行走間彼此氣機勾連,顯然修行過合擊之術。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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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陳大江等人看清,那五人已經開始發難,各自抽出刀兵撲殺過來。

  「何老大,你帶人先撤!」

  陳大江心底一沉,對方不知身份,來者不善,今日恐難善了。

  來不及多想,他反手摘下赤曜弓,搭上一支鐵箭。

  弓拉滿弦,瞄向其中一人。

  「小心他手中那張弓!」

  領頭壯漢厲喝道,可惜卻遲了半分。

  嗡!

  弓弦震響,一道熾烈火光撕裂濃霧,猶如閃電,直取黑臉壯漢面門!

  黑臉壯漢眼瞳一縮,低吼一聲,周身法力噴涌,在身前凝成一面土黃光盾,又將鬼頭大刀橫在胸口,打算硬扛。

  「鐺——!!」

  鐵箭撞在刀身上,火星四濺。

  黑臉壯漢手臂一震,往後退了數步才止住,手臂發麻,虎口迸裂鬼頭大刀差點脫手。

  「好霸道的勁力!」

  他臉色一變,心底駭然,此等力量,早已超越尋常木胎修士。

  剛想提醒同伴多加小心。

  可惜,下一瞬。

  「嗖!」

  第二道赤芒幾乎緊隨而至,竟直接越過了他的身體,射向了後方一個持劍撲來的木胎散修。

  「噗嗤!」

  血霧炸開!

  那人胸口被貫穿一個碗口大洞,臟腑碎片與斷骨齊飛,屍身踉蹌兩步,轟然倒地。

  一箭射殺木胎!

  陳大江射殺此人後面不改色,眼神冰冷,第三箭已經再次離弦。

  這一次,箭鋒所指,卻是側翼另一個木胎境散修。

  「阿楊小心!」

  壯漢急喝,身體閃到了木胎境散修面前,想要揮動鬼頭大刀防禦。

  然而——

  嗖!

  第三道赤色箭芒再次從他眼前閃過,好似有靈性一般,捨棄了木胎修士,轉而朝另一邊正欲掐訣施法的玉泉修士而去。

  「什麼?!」

  那玉泉修士心中大駭,倉促間將護身法力催至極致,側身急避。

  卻沒想到對方的目標是自己。

  「嗤啦——!」

  箭矢擦臂而過,其上附著的灼熱火勁與金光卻已侵入。

  「咔嚓」骨裂聲響傳來,他一整條左臂瞬間焦黑扭曲,血肉模糊,幾乎廢去。

  若非提前有所防備,這一箭甚至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用符!結陣!」

  領頭壯漢目眥欲裂,尚未接戰,己方已經一死一重傷。

  這陳家修士的狠辣果決與弓術之精,遠超他的預估。

  見對方激發符籙,身上已經漫起護體金光,陳大江將赤曜弓往背上一背,無意沾沾。

  法力灌注雙足,輕身術全力催動,他身形如獵豹般朝何武等人撤離的方向掠去。

  「追!」

  「絕不能放他走!」

  黑臉壯漢看了眼地上同夥屍身與斷臂哀嚎的同伴,眼中凶光爆閃,與那名玉泉修士縱身追去。

  ……

  霧氣翻湧,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陳大江將速度催至極限,沿來時記下的路徑疾馳。

  他在過來的時候就將周圍記下,想好了可能遭遇的危機,預設了遁逃路線。

  「這人是金髓境,法力靈識都在我之上,逃是逃不過的。」

  「得尋機會反擊。」

  陳大江心念電轉,一邊奔逃,一邊敏銳觀察四周地形。

  如今,自己有赤曜弓在手,還有九支箭矢,以他的體魄,還能全力開弓射出三箭……

  「機會恰當,那玉泉修士殺之不難,只是那為首的金髓修士……」

  陳大河眉頭緊皺,知道自己正面對抗,絕無勝算。

  「還得靠這地勢。」

  「往西北走,乃是懸崖峭壁,無路可走。」

  「往東走,是深山密林,亦是深入峽谷的方向。」

  「往南是營地方向,對方既然能伏擊,未必沒有留人在身後守著……」

  前有狼後有虎,他別無選擇。

  「這是要將我逼入峽谷深處……」

  陳大江只能兩害取其輕,選擇暫避這兩人追擊,轉向向東,深入了峽谷之中。

  ……

  白霧茫茫,陳大江目不能視,速度不得不放緩。

  若是一不小心踏空,便可能墜入懸崖。

  好在他常在林間打獵,此刻雖被追逐,但內心卻格外平靜,將腳步呼吸壓得很低。

  此刻,他藏身在一塊巨石之後,下方是一處狹小過道。

  兩人若是追來,十有八九要經過此處。

  陳大江從懷中摸出一張泛紅符紙,以法力輕點符膽,口中念念有詞:

  「此間火神,名為天紀,身長萬丈,五目五瞳,遍體流火,燒滅邪陰……」

  此符乃是老張頭臨別時所贈,說是早年在關上所得,乃是一張火符。

  只需法力激發,便能迸發出爆裂火焰。

  陳大江赤曜弓本就蘊藏火勁,配合這張火符之威,猝不及防之下,必能射殺第三境修士,便是那領頭修士,也可能重傷。

  而今,他成了最有耐心的獵人,將一切氣息收斂,在此靜心等候,待那人上前。

  不多時,陳大江預瞄的地方,霧氣擾動,一道略顯倉促的身影疾奔而至。

  那人影身形竄動,竟直奔他而來。

  陳大江弓拉滿月,箭鏃微調,符籙光華內斂,正欲出手。

  忽然,他腦海中傳來了一道虛弱聲音。

  「前方道友,且慢動手!」

  「我非是邪修,乃是石門陳氏修士。」

  「石門陳氏?」

  陳大江眉頭一皺。

  那霧中之人的氣息,的確與先前追兵不同,可他卻不敢大意,立即冷喝道:

  「止步!」

  手中弓弦依舊緊繃,詢問道:

  「你姓甚名誰,可有憑證表明身份?」

  「咳咳……」

  這次,並非是靈識傳音,而是一陣劇烈咳嗽,聲音已近在數丈之內。

  陳大江渾身寒毛乍起,危機感暴漲!

  已經顧不上射箭,立即把赤曜弓往背上一掛,抽出黑棍朝著霧中聲響處猛砸過去!

  鐺——!

  金鐵交擊。

  陳大江的黑棍砸中一柄青色長劍,恐怖棍勢將劍身壓彎,連帶那道身影一併轟飛出去,撞在後方的岩壁上。

  「咳咳…咳……」

  那人以劍拄地,掙扎欲起,卻嘔出一口淤血,氣息萎靡不堪,聲音沙啞道:

  「你…這漢子,好大的蠻力……」

  「我叫陳雲祿…你應當聽過我的名字……」

  那人氣息虛弱道,說話斷斷續續,還帶著幾句咳嗽聲。

  陳大江持棍而立,目光如電,緊盯著霧中身影:

  「陳雲祿前輩月前便已隕落在那邪修頭子手中,此事乃袁仙師親自認定,閣下既是鍊氣上修,何必誆我這區區木胎境小修?」

  「袁鶴誠…竟對外宣稱我已隕落?」

  霧中人聞言,咳嗽更劇,語氣帶著難以置信與恍然。

  「難怪…難怪這許久,都未有族人前來尋我……」

  那人喘息片刻,勉力抬手,指尖泛起微光,捏出一個奇異法訣:

  「我石門陳氏嫡傳《震巽風雷訣》,善御風雷。」

  「此間修士,除我之外,可還有人能施展此手段?」

  隨著他法訣變動,周遭濃霧隱隱擾動,一絲絲微弱的紫青電光自其指尖跳躍而出,發出「噼啪」輕響。

  雖然有些黯淡,卻帶著一股純正凜然的正雷氣息。

  「那追殺你的兩人,喚你為陳大江,便與我是同宗。」

  「今日且讓你見識一番,鍊氣境的手段。」

  陳雲祿的聲音越發微弱,但卻帶著一種決絕之意,喊道:

  「將你箭矢取來,我將這一縷『巽風雷煞』附著其上,你引箭射之,便能消解眼前危機。」

  「我如今法力不足,只有這一道手段。」

  「這一擊,務必將那金髓小修滅殺。」

  說著,他便將那團紫青電光附著過來,自身氣息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終於支撐不住,癱坐在了陳大江腳邊的岩石邊,面色蒼白如紙。

  與此同時,下方狹窄小徑盡頭,兩道裹挾殺氣的身影已衝破霧氣,追逐過來。

  「便是現在!」

  陳雲祿虛弱的聲音,炸響在陳大江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