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頭,陳小湖隨盧天明乘坐烏篷小舟飛天,離開了雲夢渡口。
他在心底是嘆了又嘆,一股離愁揮之不去。
這艘飛舟有三丈長,五尺寬,色澤暗黃,細細看去,卻有幾分玉色,好似有密密麻麻的古樸符文在其中流轉。
陳小湖細細看了一眼,只覺得與自家小鼎上那流轉的符文相似。
盧天明站在船頭,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尊雕塑,天空的大風根本吹不動他絲毫。
陳小湖卻不敢多動作,生怕從船上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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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篷里坐著的三個半大少年少女,也都小心翼翼地端坐著,不敢大意。
四周,只有呼嘯的風聲,天空漸漸昏沉。
也不知過去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遠處的天空星星一顆顆亮起,看上去就像許多玉珠點綴。
陳小湖借著月光遠眺看去,前方卻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山峰,黑黢黢的,直插雲霄。
山峰周圍還有許多小一些的巒,環抱拱衛,像是眾星捧月。
山腰以上雲霧繚繞,看不清全貌,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幾處燈火,像是嵌在山壁上的星星。
「這裡便是玄青山脈。」
盧天明頭也不回地說著,「太虛宗的山門就在主峰太玄山上。」
「爾等此次入了宗門,卻不是在主峰修行,而是七十二峰中的紫爐山。」
盧天明朝前打出一道金光,四周便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門戶顯現,飛舟穿越門戶,繞過太玄峰,往西北方向行去。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座紫紅色的山峰出現在眼前。
那山峰不算太高,但山體紫紅,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山腰處有幾座石殿,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燈火通明。
山腳下有一條小溪,溪水不是清的,而是乳白色的,像是米湯,又像是朦朧著一層白霧,散發著淡淡藥香。
「紫爐山到了。」
盧天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朝陳小湖招了招手。
「陳小湖你便在這下吧,你師尊我已替你安排好。」
飛舟停在一座石台上。
石台不大,三丈見方,邊緣立著幾根石柱,柱子上刻著符文,隱隱發光。
陳小湖從飛舟上跳下來,腳踩在石板上,覺得硬邦邦的,跟站在地上沒什麼兩樣。
他回頭看了一眼飛舟。
盧天明已經帶著和其他人再度升空,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
正當陳小湖不知咋辦時。
石台旁,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身影,對著他微笑道:
「閣下何人?」
「我名『李開河』,是紫爐山接引台值守弟子。」
陳小湖學著動作還禮,言語清晰道:
「陳小湖見過師兄。」
「可有身份令牌?」李開河笑著詢問。
陳小湖依言從懷中摸出盧天明賜下的玉色令牌。
李開河雙手接過,檢查之後,不由色變,面帶古怪之色看向陳小湖:
「原來是陳師弟,失敬失敬。」
陳小湖正覺得怪異,李開河依然先一步走近,伸手做引導狀:
「既然你是第一次來紫爐山,有何不解之處,大可問我。」
「若無疑問,那我便先引你去找你師尊?」
「先帶我去找師尊吧。」
陳小湖思慮片刻,笑著應道。
他對紫爐山尚且一頭霧水,路上盧天明只簡單介紹了一下宗門,自己今後具體如何,卻還不得而知。
就這樣,陳小湖跟著李開河沿著石階往上走。
石階很寬,能並排走五六個人,兩側種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樹,樹幹筆直,葉子是暗紅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樹下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石殿不大,門楣上刻著「紫煙居」三個字,字跡娟秀,像是女子所書。
李開河上前叩了叩門,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女子,穿著淡紫色的道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著,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
「李開河?你怎麼來了?」
那女子似與李開河有幾分熟絡,不禁問了一聲,而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陳小湖,見這少年不過才木胎境,眉頭微微一動:
「這是……」
「是盧師叔送來的,叫陳小湖。」
李開河拱了拱手:
「盧師叔說,姑姑這邊還缺人手,便讓我把人送來。」
那女子聞聲細細打量了陳小湖一番,陳小湖只覺得有股溫熱之氣順著四肢百骸竄入了自己身體,幾個呼吸之後,便又離體。
「根基還不錯,進來吧。」
紫袍女子微微點頭,李開河立即朝陳小湖使了個眼色,低聲道:
「這位是我族姑『李紫嫣』,亦是盧師叔為你尋的師尊,山上鼎鼎有名的煉丹師,今後你跟著她修行,務必小心認真……」
「廢話真多。」
李紫嫣瞥了眼李開河,語氣冷厲道:
「人交給我就行了,回去當你的值,今年若不能煉得金髓,看你爹揍不揍你。」
李開河聞聲,臉一下便苦了下來,拱手告退。
陳小湖目送他離開,旋即拜道:
「弟子陳小湖,拜見師尊。」
李紫嫣擺了擺手,轉身進入石殿,陳小湖緊隨其後。
才入石殿,一股濃郁藥香迎面撲來,比他問過的任何香氣都要濃郁,甚至讓他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輕咬舌尖,陳小湖定了定神,打量起了四周。
這座石殿大得很,比陳家整個院子都大,四周儘是木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以及曬乾的藥材。
在石殿中心處,有一座巨大丹爐,青銅鑄就,一人多高,爐身上刻滿了各種符文。
此刻,爐膛中火焰熊熊燃燒,將整個石殿都照成了橘色。
……
「坐。」
走到丹爐旁,李紫嫣伸手朝地下一指,便有藤蔓快速生長,化作了一個深綠色的鋪墊。
「我不知盧師兄與你說過多少。」
「但既然要拜我為師,那我便再與你說說山中的規矩。」
陳小湖依言盤腿坐在蒲團上。
李紫嫣則凌空而坐,衣袍自然垂落,聲音清冷道:
「首先,太虛宗乃荊州第一道統,亦是自上古時便鼎盛的修行聖地。」
「內宗七十二山,每一山都有核心傳承所在。」
「紫爐山在太虛宗,便是煉丹第一!」
李紫嫣語氣始終很平淡,好似對陳小湖並不感興趣,繼續道:
「我不知你因何被舉薦上山,想來是有些緣法。」
「但在我這裡,不看你修行資質,也不看你過往的跟腳。」
「唯有悟性和耐心。」
「缺少悟性,煉丹一道難得入門。」
「沒有耐心,亦難在此間有所成就。」
「你能吃苦,那便留著,我李紫嫣不會虧待你。」
「吃不了苦,就去別處,我也不會故意卡著不放。」
陳小湖沒有說話,只是雙手扶額拜下,行了拜師禮。
李紫嫣見狀,嘴角微動,不再多說,只是隨手對著牆邊木架一招,便有一本薄薄的冊子飛來。
「這是《丹火初窺》,講的是煉丹的基礎法門。」
「你先看,看完了來找我,我教你控火之法。」
陳小湖雙手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上面只寫了八個字。
「丹火如心,戒驕戒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