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士兵的困惑與議論，白羊軍隊向南開拔。
這次作戰，他們參考希臘、喬治亞軍隊的戰術，攜帶了許多輜重車，能夠在必要時刻組建車陣。車陣的優點有很多，缺點是行動遲緩，適合防守而非進攻。
烏宗·哈桑覺得步兵在進攻時必須脫離車陣，這種情況下，火槍兵需要近戰步兵的時刻保護，防止騎兵從側翼發起衝擊。
行進途中，幾乎每天都有奧斯曼、黑羊的信使過來打探消息。
起初，黑羊信使的態度強硬，等到四月十四日，信使的口吻突然變得溫和，還帶來了賈汗·沙赫的親筆信。
信中，這位黑羊蘇丹親切地稱呼烏宗·哈桑為兄弟，讓他頗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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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我都是以晚輩、臣屬的身份與這傢伙交流，現在轉變態度，估計黑羊軍隊沒有取得預想中的勝利，雙方大概率正在僵持。」
傍晚時分，烏宗·哈桑在營帳召集眾人開會，他知道有少數首領傾向於黑羊王朝，於是逼迫這三個人表態：
「聽說賈汗·沙赫有意謀害於我，事已至此，我決意聯合巴耶濟德二世，共同應對接下來的戰爭。你們怎麼看？」
察覺到蘇丹潛在的惡意，首領們不自覺地看向營帳入口，擔心衛兵隨時衝進來殺人。為了保住性命，他們被迫發下重誓，答應對黑羊作戰。
「好！此戰結束，我將論功行賞，把獲得的草場與錢財分給你們......」
蘇丹發表了一大堆威逼利誘的言論，然後派人通報全軍，正式宣布對黑羊開戰。 之後的兩天，白羊軍隊繼續朝著戰場前進。根據騎兵打探的消息，奧斯曼軍隊連續贏了兩場戰鬥，即將發起反攻。
......
四月十七日，上午。
按照白羊與奧斯曼約定的計劃，烏宗·哈桑向埃爾吉斯推進，道路兩側的村落無人居住，有時能夠看到一些倒斃的人畜屍體。
「看來雙方都缺少軍糧，以至於搜颳得這麼狠，半點糧食都沒留給我。可惜了，凡湖周邊是內陸少有的優質農業區，平日人煙稠密，經歷這場戰亂，預計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他坐在馬背上自言自語，忽然看見前方跑來一隊偵查騎兵，這些人神情狼狽，仿佛看到了某些預料之外的場景。
「陛下，我們遇見奧斯曼的潰兵，他們似乎戰敗了！」
什麼情況？前幾天一直在贏，怎麼現在突然就輸了？
烏宗·哈桑拿出望遠鏡，隱約看見一大群潰兵正在向北逃竄，從旗幟判斷，確實是奧斯曼軍隊。
面對這種突發情況，他趕忙讓全軍展開陣型，然後派遣騎兵約束這些潰兵，打探奧斯曼和黑羊的消息。
潰兵給出的信息各不相同，有人聲稱己方遭到伏擊，巴耶濟德二世被敵人射殺。有人聲稱巴耶濟德二世與賈汗·沙赫正面相遇，結果被一矛刺落馬下......
綜合眾人的說辭，烏宗·哈桑推測出大致的交戰經過： 奧斯曼軍隊乘勝追擊，他們的火槍手缺乏足夠掩護，結果被黑羊騎兵一輪反衝鋒打垮，巴耶濟德二世率部救援，結果死於亂陣之中。
思索片刻，南方再度出現一隊奧斯曼士兵，他們的隊列還算整齊，簇擁著一輛馬車向北逃竄。烏宗·哈桑派人截下這支部隊，得知馬車內部就是蘇丹本人的屍體。
「好刁鑽的射術，竟然一箭命中面門，避開了鐵甲的防護。」
遊牧貴族整日騎馬打獵，出現幾個神射手並不奇怪。他放下車廂的門帘，扶著車廂嘆息許久，既是在哀悼巴耶濟德二世的死亡，也是在嘆息自己的壞運氣。
「你們的蘇丹在開戰之前立過遺詔嗎？他的孩子在哪？」
僕役小聲回覆：「沒有遺詔。蘇丹的子嗣在迪亞巴克爾，另外，他在埃爾祖魯姆臨幸過一個貴族寡婦，後者在年初生下一個男嬰。」
下一刻，烏宗·哈桑突發奇想。
「不，巴耶濟德二世臨死之前頒布遺詔，讓那個男嬰即位，委託我擔任攝政。巴耶濟德的印章在哪，趕緊寫一道詔書，趁一切還來得及！」
在他的逼迫下，宦官們無奈照做，倉促之間起草了一份詔書。
蘇丹的子嗣普遍年幼，最大的孩子僅有四歲，難以主持事務，權力註定會落在別人手裡。奧斯曼軍官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默許了盟友的大膽舉措。
獲得遺詔之後，烏宗·哈桑讓人書寫數十道調兵詔書，派遣傳令騎手尋找奧斯曼的潰兵，通知他們在北方的埃爾祖魯姆集合。
機會難得，他決定賭這一次。只要擊敗黑羊軍隊，為巴耶濟德二世復仇，自己就能獲得奧斯曼殘部的效忠，繼承巴耶濟德二世的部分遺產。 ......
一個多月後，維圖斯收到了凡湖會戰的相關消息：
白羊擊退了黑羊軍隊，雙方正處於對峙階段。
此戰結束，奧斯曼的統治土崩瓦解，殘餘的部眾和領地被周圍勢力瓜分。北方勢力被白羊接管，中部的迪亞巴克爾地區被黑羊占領，南方的敘利亞地區選擇向馬穆魯克效忠。
「我還想著解決威尼斯，然後揮師向東，徹底根除奧斯曼的威脅，沒想到他們輸得這麼快。」
得知宿敵的滅亡，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揮之不去的茫然與失落。
現在是1445年6月1日，維圖斯與這個敵人糾纏了超過二十年，而且是他最寶貴的二十年時間，有時候晚上做夢都是相關事件。
他頹然坐在寶座上，無視宰相、內宮監宦官們疑惑的眼神，依舊自言自語：
「其實，我對穆拉德二世沒有壞印象，也談不上個人恩怨。事情發展到今天這步，都是因為這個亂世，當真是造化弄人......」
過了一陣，維圖斯讓宦官起草詔書：
「告訴邊防軍與喬治亞，白羊軍隊的組織度比黑羊強了一個檔次，這一仗白羊很可能會贏，成為東部的頭號威脅。讓他們做好準備，修繕防禦工事，應對後續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