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微微一笑,在百合子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
「午安。沒有打擾到小百合老師吧?」
「沒有……叫我小百合就可以了。」
「好吧。」
她點點頭,「小百合。」
面對這位「知名瀧野曖昧對象」,作為「瀧野頭號曖昧對象」好友的百合子,其實有些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畢竟她和她的交流本來就不太多。
千代也沒有在意她有些拘謹的態度,看了看瀧野的辦公位,又朝職員室的角落看了一眼。
「理花小姐不在嗎?」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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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子以為她會先問瀧野去哪裡了。
「理花的話,剛才去檔案室了,有些資料要確認一下……」
「原來如此。」
千代起身,又去瀧野的辦公位上坐了一會兒。
百合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注意到她隨手拿起一本筆記,又提筆寫了起來。
「在寫什麼呢……」
她非常在意,探頭探腦、目不轉睛地望著那邊,直到千代忽然轉頭,與她對視一眼。
「……」
百合子大為尷尬,連忙轉了過去。
千代笑了笑,合上筆記,又回到她旁邊的座位。
瀧野和伊原沒有回來,閒著也是閒著,她稍微認真地掃了一眼筆記本屏幕上的內容,又開口道:「小百合老師是在找房子嗎?」
「誒……嗯。」
「我有個朋友正好是做這方面工作的,而且級別也挺高,手底下有一些不會放到網絡上的優質房源哦。」
「誒?」
百合子怔了怔,「真的嗎?」
話一出口,她立即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雖然眼下是一副混日子的模樣,但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財團大小姐。
「是花本……」
「不不。」千代笑了笑,「跟花本家無關,是我自己的朋友。」
「是嗎……」
百合子沒能明白她特意強調的真實意思。
「我來幫你問問吧。」
千代拿出手機,翻找著通訊錄里的神樂老師,「有什麼要求嗎?」
雖然總感覺有些奇怪,但盛情難卻之下,百合子還是說了起來。
「最好就在明山學園附近。交通方便,治安要好,房齡不要超過……」
她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千代就記住了第一個條件,要在明山學園附近。
「小百合老師是一個人住嗎?」她隨口問道。
「是理花……不,沒什麼。是一個人住。」
「……」
百合子很快改口,可千代已經聽見了。她怔了怔,垂著眼若有所思,正在編輯的消息也停了下來。
糟糕了……
百合子心裡沒由來地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而在看到面前的財團小姐忽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後,這樣的念頭頓時更加強烈了。
「呵呵……找到了哦。」
「……」
騙人,消息都還沒發出去呢!
百合子心裡大喊。
下午的音樂課,是二年級的兩個班級一起上的。
下課之後,看到從音樂教室出來的學生里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等在外面的瀧野才意識到其中一個班級正是二年A班。
他是看到了千代在筆記本上的留言才過來的,也沒留意更多,此時要迴避也來不及了。
「誒,老師……」
越水跟輕音部的幾人走在一起,見到他都意外了一下,「在等花本老師嗎?」
「……」
瀧野點點頭,又注意到她身後的亞美撇了撇嘴。
「那我們先回教室了哦。」
「嗯。」
兩個班的學生都走空了,他也沒等到千代出來,只好自己走進音樂教室里。
噹噹噹噹!
「……」
噹噹噹噹!
「彈什麼呢。」
千代坐在鋼琴前,瞥了他一眼,「貝多芬的C小調第五交響曲,也就是Fate 」
「《命運交響曲》麼……難怪有點耳熟。」
「過來。」
瀧野老實地走了過去,千代望了他一會兒,「好久沒見了呢,瀧野老師。」
「嗯……好久不見。」
「難不成最近是有意在躲著我?」
「被看出來了嗎……」
噹噹噹噹!
「……」
激烈的鋼琴聲充斥了整個教室,耳膜在發抖。
捂著耳朵,瀧野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抱歉……」
千代踢了他一腳。
「吻我。」
「……」
瀧野回頭望了一眼音樂教室的門,再轉回去時,她已經咬了上來。
「唔……」
疼痛與柔軟交纏,持續了一陣。
唇分之後,她又稍微往下一些,在他肩上用力咬了一口。
「……」
瀧野忍耐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
「千代……」
「哼。」
千代終於鬆口,看了他一眼,又撫慰似的在肩上的齒痕處舔舐起來。
「我都已經知道了,理花小姐從瑛祐的公寓裡搬出去好一段時間了呢。」
「嗯……」
「為什麼?」
他沉默兩秒,「她接受不了我和千代選擇的那種未來。」
「果然……」
她又坐了回去,過了一會兒才說道:
「然後,瑛祐覺得我會趁機做點什麼,讓理花小姐永遠離開瑛祐,所以就乾脆不跟我聯繫了?」
「……抱歉。」
「哼。」
千代瞪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起來。
「果然還是瑛祐最了解我呢……不,或者說,人就是這樣子的吧?對於真正喜歡的東西,有獨占的機會,誰會願意分享呢?」
「……」
瀧野頓時頭疼起來。
「不如就這樣下去吧?暑假裡的那些話,瑛祐現在就忘掉吧!」
「……不行。」
「理花小姐都已經拒絕了呀……而且看起來態度也很堅決呢。」
「……」
瀧野怔了怔,「千代去找過她了?」
「沒有哦。」
「那千代怎麼知道理花的態度……」
「……」
千代也是一怔,很快反應過來,「原來瑛祐還不知道嗎?」
「什麼?」
「小百合老師說,理花小姐已經決定離開東京了哦。」
「……」
腦海里一聲轟響,瀧野張了張嘴,視線定格在眼前的黑白琴鍵上。
太過突然,又太過理所當然。他想說些什麼,什麼也說不出來,呼吸也暫時忘卻了。
千代立即後悔了。
「瑛祐……我是開玩笑的啦……」
「……」
瀧野扭頭望著她,失聲了一會兒,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字:
「什麼?」
「理花小姐只是打算搬出小百合老師的公寓,還沒有要離開東京啦……」
千代湊過來,抱著他的臉啃了一口,又從下往上地看著他,十足的可憐模樣。
「瑛祐不會生我氣的,對吧?」
「……」
瀧野望了望天,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
不如說,現在他心裡充斥著的都是失而復得的慶幸,已經沒有生氣的餘裕了。
他慢慢撥開她的手,「我要離開一下。」
「誒……去哪裡?」
「職員室。」
「我也要去!」
「千代在這裡等著。」
「……」
瀧野走出兩步,又回過頭,在她額上親吻一下。
「老實一點。我待會兒再來找你。」
千代撇了撇嘴,又點點頭。
噹噹噹噹——
噹噹噹噹!
「……」
剛離開音樂教室的瀧野身體一頓,又加快腳步,往四樓的職員室走去。
伊原就在百合子的辦公桌旁站著,正在跟她說著什麼。
見他進來,她下意識地望過去,對視一眼後又立即移開了視線。只是從餘光里瞥見他的身影越靠越近,她又不得不重新望向他。
「抱歉。」
他看了一眼滿臉茫然同時又在期待著什麼的百合子,然後握住伊原的手,拉著她離開了職員室。
「……」
一前一後,兩人穿行在走廊和視線交織的密網裡,她一點也沒有抗拒。
他抓得不算太緊,她始終沒有掙開;他加快腳步,她也氣喘吁吁地跟著。
「去哪裡……」
「不知道。」
「要做什麼……」
「不知道。」
直到路過無人的國語準備室,瀧野才停下腳步,拉著伊原進去,又關上門。
一切視線與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
她到此時才輕輕一掙,脫離了他,又與他拉開一些距離。
瀧野靠近,她便後退,直到退無可退,背靠著準備室里裝滿書籍和資料的書櫃。
哐、哐——
書櫃搖晃了一下。
他撐著雙臂,封鎖了左右的退路。兩人對望,伊原又別開了視線。
「瀧野老師,你想做什麼……」
「我要糾正一個我和理花都犯下了的錯誤。」
「……」
她張了張嘴,「什麼?」
瀧野抬起視線,在她腦袋後面,書櫃的玻璃正倒映著他的虛影。
這副溫和無爭的面孔,欺騙了別人,也束縛了自己內心的野獸。
「對喜歡的人或東西,要想得到全部,必須主動去爭取、占有、挽留……貪心的人,絕不能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