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誰先得到

  第490章 誰先得到

  甲子園是高中生們留下夢想、青春和汗水的地方。

  對於醫生來說,大學醫局那小小的幾十平米,就是他們的甲子園。

  下午時。

  一個沒什麼事的研修醫,在偷偷翻看著一本雜誌。

  內頁是幾個身著泳裝,在海邊沙灘上擺出各種撩人姿勢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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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他同期的高橋俊明對此沒有半點興趣。

  有這時間,不如看看醫書,免得下次早回診時被上級醫生給問得支支吾吾半天,漲紅了臉都答不上話來。

  市川明夫則在補覺。

  桐生和介慢悠悠地呼吸著。

  即便是他,即便有技能,但連續幾天,沒日沒夜地維持驚人的注意力,對身心的消耗也是極大的。

  醫局裡難得這麼散漫。

  正當所有人都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停止時。

  西村澄香教授走了進來。

  最先看到她的一個醫生,趕緊站了起來。

  「教授!」

  其餘所有人也紛紛欠身。

  市川明夫連忙悄悄地擦了擦口水。

  西村澄香注意到了,不過也沒說什麼,抬起手來示意眾人坐回去,不必拘謹。

  她走到桐生和介的面前。

  「教授。」

  桐生和介只得再次起身。

  「嗯,不用緊張。」

  西村澄香這麼說著,可也沒叫桐生和介坐回去。

  「你剛剛交上來的報告,我看過了。」

  「做得不錯啊。

  「尤其是那個損傷控制復甦的部分,邏輯很嚴謹,數據也算紮實。」

  「這段時間,因為審查會這個事情,辛苦了。」

  她面上的笑容很是親切。

  是,桐生和介提出的這個理念,確實可以說是跟如今的創傷急救體系有所顛覆。

  但事情要分兩面來看的。

  如果他在東京的審查會上,能夠獲得認可,那這就是群馬大學醫院第一外科的重大研究成果。

  她西村澄香在退官之際,還給日本的急救醫學做出了卓越貢獻。

  所有人都會稱讚她。

  倘若桐生和介被批駁了個體無完膚呢?

  其實這也沒什麼關係。

  最終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專修醫,以為救了幾個人,就飄飄忽不知所以然了而已。

  桐生和介也明白這點。

  「哪裡,是我給醫局添了麻煩,還讓教授您費心了。

  他的語氣誠懇。

  白色巨塔里,下級醫生的辛苦不值一提。

  「好,坐下吧。

  「9

  西村澄香的笑容更加滿意了。

  她便又轉過身去。

  「水谷君。」

  「是。」

  始終在一旁察言觀色的水谷光真,當即一臉諂媚地上前來。

  對此,西村澄香也不以為意。

  「我聽說了,醫局裡的各位,這段時間裡因為桐生君準備審查會的事情,都承擔了許多額外的工作」

  「你今天晚上找個熱鬧一點的地方。」

  「把不用值班的醫生都叫上。」

  「既是給桐生君送個行,也是慰勞一下大家。」

  她說著,頓了頓。

  「至於那些還要留在醫院的————」

  「你等下就去醫院事務局那邊,給他們申請一份特別勤務手當吧。」

  西村澄香的話音落下果不其然,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一臉驚喜。

  尤其是那幾個研修醫。

  他們上班其實是沒有薪水的,每月拿到的「研究獎勵費」只有區區幾萬円,剛剛足夠吃飯的。

  特別勤務手當,也就是額外的津貼補助。

  儘管可能是只有幾千円,但也足夠讓他們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了。

  水谷光真心領神會。

  「好的,教授,我這就去安排。」

  「嗯。」

  西村教授輕輕應了一聲。

  她在轉身離開之前。

  「桐生君。」

  「是。」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有志者事竟成,希望你這一次去東京,能夠有所收穫。」

  她語重心長地說。

  桐生和介只能再次欠身,表示感謝教誨。

  還好說的不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醫局的門再次被關上。

  沒有了教授的壓迫感之後,大家頓時歡呼雀躍起來,如同過節一般。

  「太好了!」

  「西村教授萬歲,萬歲!」

  「有特別津貼!」

  「終於可以去喝一杯了!」

  市川明夫覺也不接著睡了,激動地歡呼著。

  很快到了晚上7點。

  千代田町里一間取名叫做「和幸」的居酒屋內,炭火上的烤網在滋滋作響。

  今川組的幾人圍坐一桌。

  連續半個多月的文獻檢索和數據整理,大家確實都都累得夠嗆。

  此刻,終於得以放鬆。

  市川明夫在一杯杯啤酒下肚之後,話也漸漸地多了起來。

  「我說啊。」

  「等拿到了專門醫資格後,我就回老家那邊的市民醫院。」

  「無所謂升不升部長什麼的。」

  「到時我也買一輛車,不用太好的,就跟桐生君的豐田卡羅拉差不多的就行。」

  「周末的時候。」

  「我開著車,沿著海邊吹風,說不定就能遇到我命中注定的少女了」

  」

  「」

  他明明還沒有喝醉,結果就開始說起胡話來了。

  「市川前輩,你這也太沒出息了吧?」

  說話的人是高橋俊明。

  「嗯,你說說你的?」

  市川明夫當即就急眼了,表情九分有十分的不服氣。

  「當然是留在大學醫院!」

  高橋俊明的眼裡充滿著對未來的憧憬。

  「我不僅要成為專門醫,還要當上講師,助教授,最終登上至高的教授王座!」

  他最後這一句說得大聲。

  完全不怕別人笑話他明明還只是個研修醫,連上台執刀的權限都沒有就開始幻想了。

  完全就是個熱血笨蛋嘛。

  「說得好!」

  瀧川拓平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桐生和介也陪著喝了一口。

  市川明夫那樣的想法,其實沒什麼不好。

  高橋俊明有個群馬縣議員的父親,那麼他有更高目標和追求,也是自然的。

  今川織懶得融入他們。

  這家店的刺身很新鮮,金槍魚大腹的油脂豐腴,入口即化。

  好吃。

  要多吃點。

  就在眾人喝著酒唱著歌之際,居酒屋的木門被人拉開。

  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桐生和介抬頭看去,不由得有些意外。

  來人是白石紅葉。

  本來因為吃到好吃而心情不錯的今川織,在看到她之後,表情頓時冷了些許。

  「你怎麼來了?」

  「對啊。」

  白石紅葉嘻嘻一笑。

  回答了,但是又相當於什麼都沒回答。

  她半點不見外地走到桐生和介的身邊,要求坐在這裡的市川明夫讓開。

  「今川醫生————」

  市川明夫不敢妄動,求助般地看向對面。

  「啊嘞,神官大人,難道你很介意我坐在勇者大人的旁邊麼?」

  白石紅葉也在看著她。

  今川織端起了兌了烏龍茶的燒酒,露出無可挑剔的營業笑容。

  「如果我要說介意呢?」

  「矣?」

  白石紅葉頓時眨了眨眼睛。

  嗯?

  怎麼回事,神官大人怎麼變得這麼直白了的?

  今川織很滿意她的這個錯愕表情。

  「市川君,既然白石醫生都這麼說了,你就去瀧川君那邊吧,那還有個空位。」

  「是。」

  市川明夫當即逃走。

  桐生和介看著白石紅葉坐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

  他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按理說,他明天都要去東京了,白石紅葉似乎沒什麼必要再回來群馬縣這裡。

  「我是帶來最新戰報的。」

  白石紅葉的表情頓時認真了起來。

  她湊到了桐生和介的耳邊,嗓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他能聽到。

  「你猜我不小心在爺爺的書桌上看到了什麼?」

  「審查會的專家委員會名單!」

  「順天堂大學醫學部的名譽教授,小此木信夫,是堅定的AO學派。」

  「防衛醫科大學校教授,高山隆也。」

  「慶應義塾大學的外科統括部長,石黑勝司,幾年前就公開批評過腹膜前填塞是對病人的不負責。」

  」

  她說得很快,念了足足有十來個人的名字。

  這記憶力著實驚人。

  對面的今川織還在得體地微笑著。

  「謝謝。」

  桐生和介朝她點了點頭。

  這也是早就有所預料的了,要是審查會上一派和氣,那還質詢什麼呢?

  「不客氣哦。」

  白石紅葉把話帶到,然後也拿起了筷子。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到了她竟然和今川織搶起吃的來了!

  桐生和介趕緊轉過頭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跟另一側的人喝起啤酒了。

  都是惡女,大家就不能好好相處麼!

  今川織伸手出去卻夾了個空,笑著看向對面。

  「白石醫生。」

  「嗯哼?」

  「你就這麼喜歡奪人所好?」

  今川織看起來是在說那金槍魚肉,但好像又意有所指。

  白石紅葉笑吟吟的。

  「不是哦。」

  「只不過,這剛好也是我喜歡的而已啦。」

  「啊嘞?」

  她說著,又一臉驚訝地看了看今川織。

  「難道神官大人你想要啊?」

  「那你應該早點動手的,而不是一直看著呢。」

  「可惜呢。」

  「是我先得到的哦。」

  白石紅葉將那塊金槍魚送入口中,眯起了眼睛,一臉滿足地享受著。

  「好吃。」

  她也似乎意有所指。

  兩個謎語人,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爆發。

  有時是今川織得逞。

  有時又是白石紅葉手更快一些。

  難分上下。

  桐生和介自然是只要戰火沒有燒到他這裡來,就當做無事發生。

  一直到深夜10點。

  眾人走出居酒屋,夜風微涼。

  水谷光真喝得最多,被兩個研修醫攙扶著上了計程車。

  市川明夫和瀧川拓平結伴去趕末班電車。

  白石紅葉呢,則在多吃了一塊金槍魚後,便單方面宣布自己的勝利,接著又走了,說是還要回東京去。

  「那你不用專門來一趟的。」

  桐生和介頗為無奈地說。

  現在是1995年,又不是1905年,是可以打電話的。

  「不一樣。」

  白石紅葉卻搖了搖頭。

  都有半個月那麼久沒有見到勇者大人了。

  她一點都等不及到明天了。

  她今晚,她現在,她想要就必須要見到。

  這就是她。

  這就是白石紅葉。

  等其他人都三三兩兩地離開後。

  路燈的光從今川織的身後照來,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明天,我就不跟你一起去東京了。」

  她低聲說道。

  「前輩?」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明天我有事,而且你這個審查會我又進不去,去了也沒用。」

  今川織說得很快。

  她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鳳眼,此刻在光影中有些模糊。

  「那————」

  桐生和介在看著她。

  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但什麼都看不出來。

  「行吧。」

  最終他也只能答應。

  「嗯。」

  今川織輕輕地應了一聲。

  路邊的行人匆匆而過,偶爾會有人注意到這兩個站在燈火闌珊里的男女。

  他們沉默了幾秒。

  最終,今川織大概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她仰著臉,看著桐生和介。

  「你把眼睛閉上。」

  「啊?」

  「快點。」

  今川織極為不耐煩地催促道。

  桐生和介照做。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他能感覺到她向前走近了一步,身上那股柑橘味的香氣也隨之靠近。

  然後————

  他只覺得嘴唇上,突然傳來一碰即離的溫潤柔軟。

  只是一瞬間。

  比夏夜的風更輕,比飄落的櫻花更柔。

  桐生和介下意識地睜開雙眼。

  今川織似乎沒有往前走動過,還在站在路燈的光暈里。

  「你可不要誤會。」

  「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有風吹過。」

  她的嗓音里聽不出任何波瀾,面上的冷漠表情也好像還是跟平常沒什麼區別。

  只是臉頰微紅。

  大概是剛剛喝過了酒的緣故。

  桐生和介笑了笑。

  風啊?

  那今天的風兒還真是喧囂呢。

  「嗯。

  「」

  最終,他卻也沒有拆穿這拙劣的謊言。

  今川織似乎是被他笑得有些惱怒,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走了。」

  她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前輩。」

  桐生和介叫住了她。

  今川織的身影頓了一下,但也沒有轉過身來。

  「等我回來。」

  桐生和介輕聲說道。

  今川織沉默了幾秒,最終也沒說話,只是抬起手來,在空中胡亂地揮了揮。

  她繼續往前走。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然後————

  今川織在走出了幾米後,在下一個路燈下,突然回過身來。

  「桐生君!」

  她是大聲喊出來的。

  完全不在乎會不會深夜吵到其他人,會不會有路人在看著她。

  「嗯?」

  桐生和介一直沒有走。

  今川織是笑著的,她的聲音,和夜風一起傳了過來。

  「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