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不棄身上白衣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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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高崎國立綜合醫院救命救急中心。
一台小電視還在播放花火大會結束後的地方新聞。
畫面中的烏川河岸燈火璀璨,漂亮的女主持人笑著說,今年的花火規模創下了新紀錄。
值班護士矢島春江,本也想去現場看看的。
只是排到了夜班。
男朋友在電話里說會給她買蘋果糖,等她明早下班後送來。
現在想想,蘋果糖放了一夜,肯定都黏得不能吃了。
她把一盒便利店炒麵打開。
牆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矢島春江趕緊把筷子放下,伸手接起。
「這裡是國立高崎醫院。」
「啊?
「」
「哦哦,好。」
「是————」
她拿起鉛筆,迅速記錄。
【烏川河岸屋台區發生液化石油氣瓶爆炸,伴隨火災。】
【傷員總數暫時不明,已發現重傷6到8人。】
【第一批轉運的3輛救護車,將會在大約8分鐘後到達。】
記完之後,也就掛斷了電話。
矢島春江深吸口氣。
想拿起旁邊的電話,撥去男朋友家裡,問一問他有沒有回去,或許就能安心。
可她最終按下的,是救命救急中心的內部呼叫鍵。
「石田醫生。」
她快速地將事故簡要匯報。
不到一分鐘。
一個中年醫生就推門走了進來。
石田次郎,今年36歲,一般外科專門醫,是獨協醫科大學本輪派駐高崎期間的夜間責任醫。
第一周。
群馬大學接診的重傷患者數量最多。
堀川弘一那例嚴重骨盆骨折,從一期損傷控制到二期閉合復位,是目前以來最有價值的病例。
第二周。
筑波大學的鹽見貴之,用極標準的創傷流程處置病人。
最後一天的又抽中了彩票,完成了小泉繪美那例右前臂毀損傷的保肢手術。
第三周。
則是他們獨協醫科大學。
帶來了最好的轉運呼吸機、最多的微量注射泵、可攜式血氣分析儀,還有整整兩輛車的創傷器械。
可惜天公不作美。
救命救急中心裡一直風平浪靜。
送來的大多只是交通事故造成的普通骨折、醉酒摔傷,以及幾例並不複雜的腹部外傷。
在重傷患者接收數量和質量上,都落後了不少。
而現在不一樣了。
在8分鐘後,將會送來6到8名重傷員。
如果其中有胸腹聯合傷、骨盆骨折和嚴重開放性骨折。
如果處置漂亮。
他們就能在在重傷病例數據上,反超群馬大學和筑波大學了。
這種想法確實很可恥。
所以呢?
醫生說到底也是個人。
石田次郎沒有裝作自己無欲無求,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通知今井醫生。」
「然後把4個復甦床位都清空,現有那3名穩定患者送去觀察區。」
「通知手術室,先準備兩間急診用。」
「放射科把移動式攝影設備推過來,電子計算機斷層攝影室停止接收非急診患者。」
「血庫核對庫存。」
「準備8個單位未交叉配合的0型紅細胞,再準備血漿。」
」
」
石田次郎遊刃有餘地對分診台吩咐到。
最多8位重傷員,人是有點多,但也只是讓今晚變得忙碌起來而已。
矢島春江逐條記錄。
「醫生,那要通知ICU嗎?」
「要,另外聯繫高崎本部的北澤醫生,讓他馬上過來。」
「是。」
矢島春江剛準備動作。
牆上的紅色電話,又響了起來。
鈴聲一下接著一下,急促得跟死神在外面敲門似的。
兩人同時愣住。
這距離上一次呼叫,剛過去了不到5分鐘。
通常來說,消防署的現場指揮部會先做初步評估,再向區域內的指定醫院發出預警。
除非是巧合其他地方也有事故。
否則,這樣短時間內連續兩次來電,只有一種可能————
現場情況出現了遠超預期的惡化!
矢島春江伸手接起。
「這裡是國立高崎醫院救命救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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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慢一點。」
「什麼?」
她剛說了兩句,小臉就變得煞白煞白的。
聽筒另一端不再是最初負責聯絡的調度員。
背景里充斥著警笛、無線電呼叫和人員奔跑的雜音,有人在遠處呼喊,還有人在催促搬運擔架。
「是。」
「請報告現階段人數。」
「明白。」
「是。」
「我再確認一遍。」
「爆炸區域以外,中央人行通道發生群集踩踏。」
「目前發現傷者超過50人。」
「總傷亡人數不明,其中心肺停止或失去意識到重傷患者,至少23人。
「高崎市內所有救護車已經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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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崎市消防本部請求本院,立即啟動多數傷病者事故應對。」
她複述完最後一句話。
電話那邊又有人喊了什麼,也沒有再回答她,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石田次郎愣了幾秒鐘。
23人。
還只是目前發現的。
剛剛他所期待著的胸腹聯合傷、骨盆骨折和開放性骨折,現在都有了。
要是都救下來————
獨協醫科大學就不是反超,而是能把所有對手徹底壓制。
厚生省的官員將在最終報告上看到,他們有錢,有設備,也有把錢和設備變成結果的能力。
「醫生?」
矢島春江試著喊了一聲。
石田次郎深吸了口氣,緩緩抬起頭。
「把所有醫生都叫回來。」
「在院醫生、院外待機醫生、已經下班但仍能趕回來的,都要通知。」
「外科、內科、檢驗科、輸血部、藥劑部————」
「按電話里消防本部說的。」
「發送333代碼。」
「全員,參集。」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的嗓音乾澀。
矢島春江不敢耽誤。
然而,手已經放在內部呼叫台上,卻又停了一下。
「醫生。」
「嗯?
「那,筑波大學的醫生們————也要通知嗎?」
她問得很小聲。
本周是獨協醫科大學在管著救命救急中心。
三所大學在這裡,是競爭關係。
儘管同在一個屋檐下,但彼此之間壁壘分明。
筑波大學的醫生們還留在這裡,是因為要給病人做術後管理,按計劃明天就該帶隊離開。
石田次郎沉默了一陣。
若把筑波大學的人也叫來,今晚的病例自然就變成了聯合處置。
他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燈火璀璨。
一如幾分鐘前電視畫面里的模樣。
按理說他是沒有權利做這個決定的,必須要通報帶隊的今井慎二講師。
他只是今晚的責任醫而已。
「要。」
石田次郎卻沉聲地給出了回答。
自己沒有高尚到不食人間煙火,可同樣沒有卑劣到置這麼多性命於一己私利當中。
競爭?
數據?
都去他媽的。
恍惚間。
石田次郎想起自己拿到醫師執照時,在《醫師誓言》上籤下名字的那一刻。」
「」
「此業非一人之事,應與同道並進,與眾生同行。」
「我等於此,以醫師之名,共立此誓,不忘今日之言,不棄身上白衣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