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把最後一碟炸雞塊端上來時，西園寺彌奈已經吃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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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盤子裡還剩下的兩塊，面色猶豫。
於是，她偷偷看向對面。
桐生和介正好抬起頭來。
「給我吧」
「好。」
西園寺彌奈立刻把盤子推過去，好像是早就等著他這麼說。
今川織放下筷子。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不妙。
「她是怕浪費。」
他趕緊解釋了一句。
西園寺彌奈連忙點頭。
今川織看看她，又看看桐生和介，然後輕輕地「嘖」了一聲。
「你倒是很了解。」
「嗯？」
桐生和介眨了眨眼，沒想到還有這個角度。
這句話不好接。
說了解吧，那大概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升起了。
說不了解，就有點睜眼說瞎話了。
於是他把炸雞塊塞進嘴裡，決定還是吃飯要緊。
今川織當然看得出他在裝傻，桌下的鞋尖直接踢了過去。
好在桐生和介早有防備，及時把腿收了回來。
今川織踢了個空，頓時氣急敗壞。
西園寺彌奈捧著烏龍茶，什麼都沒看見，只見兩人都神色如常。
今川織甚至拿起菜單看了一眼。
「還要加什麼嗎？」
「不用了。」
西園寺彌奈趕緊搖頭。
這頓飯已經超出了她對夜宵的理解。
刺身、炸豬排、烤魚、炸雞塊，還有三杯烏龍茶。
她在心裡算了一遍價格，越算越覺得對不起桐生醫生。
太破費了實在是。
「桐生醫生，我還是付自己那份吧。」
她把零錢包拿了出來。
桐生和介搖了搖頭。
「不是說我請客？」
「可是……」
「你等了那麼久，又幫忙處理了小泉桑的手續，就當是加班慰問。」
「我現在是事務員，我知道醫院不會報銷這種慰問費用。」
「所以是我請。」
「可是……」
西園寺彌奈還想堅持。
今川織已經抬手按住了她的零錢包。
「就讓他付。」
「他今天在手術室里搶了鹽見醫生的工作，心情很好。」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桐生和介。
「是吧？」
「前輩，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是什麼手術小偷。」
「難道不是？」
「我只是幫忙。」
「幫忙幫到一助位上，然後又去主刀的？」
「我……」
桐生和介一時語塞。
西園寺彌奈聽著他們說手術室里的事情，眼裡帶著羨慕。
「那我下次請桐生醫生。」
「好。」
桐生和介答應得很痛快。
今川織愣了一下。
啊？
這就把下一次約好了？
桐生和介看今川織的表情，知道今晚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趕緊起身去結帳。
一共是7680門。
不算很貴，還可以接受。
老闆問要不要領收書（發票）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今川織別過頭去，假裝不在意。
她可是專門醫。
就因為這點錢，在一個臨時事務員面前拿著領收書回醫局報銷，實在太市儈了。
但桐生和介還是要求開了。
三人走出去時。
外面的街道已經沒多少人了。
末班電車早就開走。
老闆幫忙打了電話，過了十幾分鐘，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口。
桐生和介自覺坐在最前面。
今川織跟西園寺彌奈兩人自然是一起在后座了。
「去哪裡？」
司機打開計價器，回頭問道。
今川織報出了公寓的地址。
桐生和介聽完，又問了一遍門牌號。
「你問這麼清楚做什麼？」
「隨便問問。」
桐生和介面不改色。
今川織狐疑地看了他幾眼，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501。」
「好。」
桐生和介默默記下。
西園寺彌奈也聽見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鞋尖，嘴唇輕輕抿了起來。
桐生醫生剛才問得那麼認真，還記住了今川醫生的地址。
壓力好大呀。
司機沒注意到後面的氣氛，伸手調整了一下收音機。
輕微的雜音過後，Spitz的《Robinson》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這是今年最受歡迎的歌之一，街邊唱片店每天都在放，電視音樂節目裡也經常能聽見。
桐生和介也聽過多次。
醫院食堂里的收音機放過，商店街也放過。
只是他聽到的大多時候，不是在吃5分鐘解決的午飯，就是抱著病歷往病房跑，根本沒記住唱了什麼。現在坐在車裡，反而第一次把整首歌聽得比較完整。
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
幾下之後，後面忽然傳來西園寺彌奈的聲音。
「桐生醫生，錯了。」
「什麼錯了？」
「節拍。」
「啊，我感覺差不多啊。」
「差很多。」
西園寺彌奈伸手，從座椅之間探過來，用手指在他肩膀上敲了幾下。
還真是。
今川織抿了抿嘴，目光落向窗外。
她已經不是什么小女生了，做不來這種幼稚的事情。
但又沒理由去說別人。
否則，就顯得很無理取鬧了。
她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把臉別過去，認真看著車窗外不斷退去的街燈。
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她其實很在意了。
車子很快就到了前橋市。
桐生和介先付了車費，還多給了一部分。
但今川織也從後排下來了。
「前輩？」
桐生和介看著她。
今川織抬起手，將頰邊的短髮別到耳後，借著這個動作藏住了表情中的不自然。
「今晚烏龍茶喝得太多了。」
「所以？」
桐生和介還是不解。
「所以，要借用一下你這邊的洗手間。」
今川織表情未變，就好似在說著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桐生和介看著她。
她從這裡回自己的公寓，坐車也不需要太久。
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了？
這麼急？
到底是在急什麼？
今川織被他看得有些不高興了。
「有問題？」
「那沒有。」
桐生和介搖搖頭。
西園寺彌奈更不可能說什麼。
三人一起走進公寓。
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是原來接觸不良的樣子。
桐生和介跺了一下腳，它閃了兩次，終於不情不願地亮了起來。
今川織抬頭看了一眼。
「這裡的燈一直這樣嗎？」
「有問題？」
「房租多少？」
「三萬五千門。」
「怪不得。」
今川織還是慣常的冷淡表情。
要不是這人到處拈花惹草，自己說不定平日裡還會體貼點，少花點他的錢。
走上三樓。
西園寺彌奈走在最前面，拿出鑰匙，正要開門。
她忽然回過頭來。
「今川醫生。」
「嗯？」
「桐生醫生那裡平時只有他一個人，可能不太方便。」
西園寺彌奈手裡捏著鑰匙，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用我這邊的洗手間吧。」
「嗯？」
今川織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輕輕地笑了一笑。
「不用麻煩了。」
「我作為桐生君的指導醫，正好也想看看一下他在生活上有沒有懈怠。」
她說完，便轉過頭去。
「開門。」
頤指氣使。
「行。」
桐生和介拿她沒辦法，只好開了門。
反正他的房間裡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來，都可以來。
不管是西園寺彌奈、今川織、白石紅葉又或者中森睦子。
「那.……」
西園寺彌奈站在自己的門前，猶豫了幾秒後，還是放棄了跟著進去的打算。
「那我先回去了。」
「今天謝謝桐生醫生，也謝謝今川醫生。」
她一邊說，一邊分別朝著兩人鞠了一躬。
「好，早點睡。」
桐生和介抬手朝她擺了擺。
今川織同樣面帶營業微笑，跟她說了句晚安。
走廊里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桐生和介的房間並不大，就連玄關都很小，兩個人同時站在這裡，連換鞋都要輪流。
今川織看了進去，不知怎麼的有些緊張。
不應該的。
明明已經不是小女生了。
可是……這是她第一次走進別人的生活里。
「前輩？」
桐生和介卻見她站在門口不動，便問了一句。
「催什麼？」
今川織瞪了他一眼，這才脫掉鞋子。
進屋之後。
六疊半的房間一眼就能看完。
靠牆放著矮桌，旁邊摞著醫學雜誌和幾本厚重的原文書。
衣服掛在窗邊，床鋪已經收進壁櫥。
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桐生和介指了指小廚房旁邊。
「洗手間在那裡。」
「催什麼？」
今川織又瞪了他一眼。
「前輩？」
桐生和介看見她走向開放式廚房，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還真要檢查？」
「不然呢？」
然後，今川織果然就開始四處打量。
她表情公事公辦，好像真的就是在關心下級醫生的生活。
流理台的水池裡沒有堆積碗筷。
洗過的碗碟倒扣在瀝水架上，旁邊還放著半塊沒有用完的海綿。
今川織有些狐疑地回過頭來。
「自己整理的？」
「這種問題很失禮。」
「所以呢？」
「對的。」
桐生和介面不改色。
他沒有在家裡做過飯，懶的時候就在樓下便利店買個便當就對付過去了。
所以，廚房還保持著上次西園寺彌奈來過後的樣子。
所以，今川織同樣不太相信。
但沒有證據。
直到……她打開了冰箱。
裡面其實沒什麼東西，或者說，有且只有一樣東西。
是Solmac的解酒藥。
可是，桐生君平時很少喝酒，就算去參加醫局聚餐，也總能把分寸守得很好。
除了那一次。
他們剛從東京回來。
醫局裡舉行聚會，水谷光真讓人包下了居酒屋的大包廂。
桐生和介那天喝得格外凶。
自己在桌下踢過他的腿，也瞪過他，還用口型讓他少喝一些。
可他根本沒聽。
散場以後，自己本來可以送他回來的。
可當時醫院裡的同事都在看著，她不想讓人說閒話，最終還是讓路都走不穩的他自己回家了。所以呢？
後來是被那個看似很膽小好欺負的鄰居照顧了嗎？
今川織拉著冰箱門。
冰箱裡的冷氣撲臉上，她忽然感覺周遭的一切變得極其遙遠。
所以，那天桐生君為什麼會喝了那麼多酒呢？
是因為高興嗎？
不對吧。
她試著讓自己想得清楚一點。
可越是用力，思緒越是散亂，怎麼都抓不住。
沒有憤怒。
沒有委屈。
也沒有任何可以說出口的情緒。
就是，不知所措。
明明就只是沒有送他回家而已，不算什麼大事。
明明看桐生君跟西園寺彌奈現在這個樣子，就應該知道酒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是，好奇怪啊。
怎麼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了呢？
「前輩？」
桐生和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今川織猛地回過神，慌慌張張地將冰箱門給關上，手指差點被夾到。
好在桐生和介眼疾手快，扶住門邊。
「沒事吧？」
「誰讓你靠這麼近的？」
今川織轉頭瞪他。
桐生和介看著她的表情，儘管她很努力地掩飾，但還是被他發現了不對。
她的眼眶有一點紅。
「前輩，你不舒服嗎？」
「你看錯了。」
今川織回答得很快。
她繞開桐生和介，拿起放在矮桌旁邊的手提包，直接轉身往玄關走。
桐生和介一愣。
「前輩，洗手間在那邊。」
「不用了。」
「嗯？」
「突然想起來還有東西沒整理。」
這個藉口很沒道理。
但她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繼續留在這裡，她會忍不住去追問，想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問了以後呢？
知道發生了什麼以後呢？
自己有什麼立場。
那天晚上，明明可以送他回來的。
西園寺彌奈什麼都沒有做錯，是自己選擇了放手。
「我走了。」
今川織彎腰穿鞋。
她的動作比平時快，鞋跟沒踩穩，差點歪了一下。
桐生和介下意識地想扶她一下。
今川織卻慌忙退了一步。
「別碰我。」
這句話說出口來，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桐生和介的手停在半空。
兩個人都知道這話有點太重了。
但今川織沒有道歉。
她害怕自己只要一開口，就會說出些不該說的話來。
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又閃了兩下。
窗外傳來了雨聲。
今天白天時，雲就已經壓住太陽，結果到了半夜，終於落下水來。
桐生和介沒有急著追出去。
回到冰箱前面，拉開門，然後就看到了那個綠色的罐子。
原來是這樣啊。
同時，他眼前那片熟悉的紅色光幕突然鋪開。
【今川織：真難看啊，明明只要若無其事地走開就好了。桐生君被人照顧了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的人生只有兩件事，賺錢，回家。】
【可收束世界線】
【分叉一：半小時後再去看看她，讓她笑著答應跟你去夏日祭。（獎勵：恥骨聯合切開復位鋼板固定術·完美）】
【分叉二：關門睡覺，無事發生。（獎勵：創傷性休克早期判斷術·高級）】
【分叉三：在雨夜中將她追回來。（獎勵：3年後她會帶著你的女兒來找你要6千萬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