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留學名額
說明會之後。
有人去總務拿資料複印件,有人去停車場。
還有人臨走前不忘再和本院腦外科那邊換一輪內線號碼。
筑波大學的鹽見貴之跟藤井院長、外科統括部長又說了幾句場面話,隨後各自帶著人散開。
獨協醫大也不例外。
等人走遠了。
森本信介將名片塞進白大褂的口袋,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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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有倆臭錢的私立大學麼?
他轉身過去。
自己手下的專門醫,大澤健一已經在等他。
而第三外科那邊,兩名腦外科專門醫也站在牆邊。
一位叫倉田正孝,一位叫三島亮。
還有第一外科的一行四人。
今川織,市川明夫、高橋俊明,以及那個令人頭疼的桐生和介。
他是聽說了此前第一外科里發生的事。
所以說,格外頭疼。
「走吧。」
森本信介先帶人進了旁邊的小會議室。
等大家相互介紹了一輪之後。
按理來說,在出發之前,就會在本部醫院開個會之類的。
把人都給認一下,摸清底細。
將該說的規矩和接下來的安排都說清楚。
但,那西村澄香教授讓他們到高崎實地看過再定,說是因地制宜嘛。
院長也覺得這樣挺好,便也就同意了。
森本信介把資料放到桌上。
「首先。」
「這裡不是本部醫院,也不是各醫局自己關起門來做事。」
「救急外來接到通報之後,由值班醫生做初期判斷。」
「醫囑、手術申請、家屬說明————」
「全部留書面記錄。」
「誰說的,誰簽名。」
「出了分歧,先來找我通報。」
說到最後,他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桐生和介一眼。
「是。」
眾人齊聲應道。
桐生和介自然也不例外。
森本講師見沒人反駁,便接著往下去說。
常規的流程講完。
說實話,這場會開得很順利,讓他都有些意外。
尤其是那位風頭正盛的桐生和介。
沒有質疑。
沒有當場給他找麻煩。
森本信介甚至覺得,是不是有些傳聞誇張了。
這桐生君,看著像是個良善之輩嘛。
不過,這也沒讓他徹底放鬆下來。
森本信介和那些熱血上涌、壯志凌雲地想要將其他兩所大學干趴下的人不同。
說實話,他其實根本不想來。
自己的臨床本事談不上差,但也算不上能鎮得住場面的那種人。
可要是換到教授辦公室、學會酒席、院內協調那種地方,反而從來不失手。
教授喜歡他會說話。
助教授喜歡他懂分寸。
院長和理事長也樂於把這種看起來穩妥的人推到台前。
北關東重症外傷中心這件事,大家都看得很重。
於是,他就被點名了。
於是,他給自己定的目標,低得幾乎有些寒酸。
兩周。
只要把這兩周安安穩穩撐過去,不出大錯,不出人命,不把事情鬧到上面去,就算成功。
等到下一輪,他完全可以找個體面的藉口把這攤子交出去。
胃痛也好,血壓也好,舊傷復發也好。
四十歲出頭的醫生,想給自己找個理由,並不困難。
「就這樣吧。」
森本講師擺了擺手。
他不想冒進,決定先讓各醫局分頭確認流程。
今川織帶著桐生、市川和高橋先去救急外來。
第三外科那兩位專門醫去確認頭部外傷轉送和計算機斷層掃描優先順位。
第二外科的大澤健一則跟著森本去找本院統括部長,把書面責任範圍再核一遍。
這種安排沒什麼熱血。
走廊里,人來人往。
今川織沒說話,徑直朝著急救外來的方向走去。
桐生和介跟在她身後半步。
高崎國立綜合醫院,剛落成沒多久,更像是一座井然有序的現代化辦公樓,而非一個充斥著生老病死的戰場。
至少,現在還不是。
兩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今川織的短髮隨著她的步子,在白皙的後頸處輕輕晃動。
到了救急外來,自動門滑開。
裡面很寬,分診台、候診區、處置室、小型復甦室一應俱全。
現在不是夜間,大廳里沒什麼人。
只有兩名本地護士在分診台後面整理資料,看到他們進來,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今川織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她停在了分診台之前。
「骨盆固定帶在哪?」
這也不算今川織突然發難。
大概是還想著之前在喝多了的那個深夜,站在電話亭里,非說不是特意聯繫。
「復甦室入口右側第二個柜子。」
桐生和介周六一趟,自然不是白來的。
「外固定支架備用針包?」
「處置室器械車最下層,還有地下器械間有整套備用。」
「快速輸血?」
「血庫值班口需要先電話確認,夜間由值班技師開庫,流程單放在復甦室電話旁邊。」
」
「」
一番問話下來,對答如流。
今川織略有些失望。
所以,她便換了一個問題。
「那個不懷好意的麻醉醫呢,怎麼沒跟著一起來?」
語氣裡帶著刺。
堂堂東京大學的赤門裡走出來的精英,一點大小姐的樣子都沒有。
前陣子死皮賴臉跑到群馬也就算了。
後來居然還跟著跑到沼田市的鄉下醫院去,整天黏在一個小醫生後面,毫無教養。
甚至能說一句不知廉恥了。
今川織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面上滿是嘲弄的模樣。
桐生和介看著這個彆扭的女人。
「她回東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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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釋了一句。
白石紅葉能在沼田那種地方自由活動,是因為地方醫院缺麻醉醫,也因為背後有東京大學和群馬大學的共同默許。
但高崎不一樣。
大家都在看著這裡。
她要是還站在群馬大學第一外科旁邊,那就不是交流醫生。
那是東京大學把手伸進來了。
今川織聽完之後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
好耶。
那個礙眼的女人終於走了。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
儘管今川織掩飾得很好,但他還是發現了她的秀眉輕輕挑了一下。
不過他也沒說出來。
一旦說破,今川織大概會立刻把話題扭到別的地方,然後順手把他也罵進去。
那就沒必要了。
桐生和介正準備去看復甦室旁邊的聯絡板。
白大褂里的尋呼機響了起來。
群馬大學本部的號碼,後面還跟著一串熟悉的分機號。
「水谷那個胖子?」
今川織其實沒有湊過來看。
但既然她沒有感覺,那就應該不是什麼壞女人。
「應該是。」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
「去回吧。」
今川織說完,又補了一句。
「別讓他廢話太久。」
「嗯。」
桐生和介走到復甦室旁邊的電話前,拿起聽筒撥回去。
電話很快接通。
「桐生君?」
「是我,水谷教授。」
「說明會結束了吧,高崎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剛結束。」
桐生和介簡單地說了一下,還有森本講師在小會議室裡面說的規則流程。
電話那頭,水谷光真乾笑了幾聲。
他先是說了一通場面話。
說森本講師做事向來穩妥,把事情交給他,本部的幾位教授都很放心。
還說救急外來的壓力大,按規矩辦事能少很多麻煩。
但桐生和介聽出了點不對。
果然。
水谷光真沒讓他等多久,很快便繼續開口。
他先是講了一遍現在面臨的競爭對手。
筑波大學這次派來的鹽見貴之,履歷很好,救命救急中心出身,又有海外經歷。
最適合在這種場合講新制度、新流程、新評分。
獨協醫大那邊也麻煩。
私立大學的理事會一旦願意投錢,器械、人手、對外宣傳都會很快。
「桐生君。」
水谷光真頓了一頓之後,語重心長地繼續說。
「你是進了指南修訂委員會的人。」
「西村教授也十分看重你。」
「你在沼田做出來的東西,我看過報告。」
「輕症分流,重症初期處理,轉運前控制出血,和地方醫院之間的聯絡方式。」
「做得很好。」
「但那只是小打小鬧。」
「高崎才是能讓大家承認的正式舞台。」
這番話,潛台詞已經給得很明白了。
他不可能直說森本信介不行。
那種話,只要傳出去,那就是第二外科和第一外科互相拆台。
水谷光真當然不會犯這種錯。
所以他只講筑波,講獨協,講西村教授,講指南委員會。
所有話加在一起,就是一句。
群馬大學不能只求不出錯,桐生和介也不能只當一個聽話的專修醫。
「水谷教授。」
「嗯?
」
「我一定會好好表現。」
桐生和介十分誠懇地說道。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似乎是對他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
既沒有信誓旦旦,也沒有展示根性說拿不下來就切腹。
他沉吟了一陣。
「當然,醫局不會讓你白做。」
「派駐期間,我會讓醫務課給你走特別協力費,不按普通專修醫值班費算。」
「另外。」
「明年醫學部還有一個去德國漢諾瓦醫科大學交流的名額。」
「只要拿下重症外傷中心,我會全力保舉你。」
水谷光真最終拋出了自己的價碼。
大概也覺得,只靠幾句為醫局爭光,還不足以讓他真的往前沖。
桐生和介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可以隨便丟去買咖啡、補病歷、被指導醫用一句話壓住的研修醫了。
只要真的能贏,那自己明年就是正兒八經的正教授了。
推薦一個人去留學,還是簡單的。
對此,桐生和介心中一動。
在大學醫院裡,留學名額不是旅遊券。
能被推薦,那就是給他的履歷蓋章。
這起碼說明了水谷光真並不是把自己當一把好用的刀,而是在將他當成嫡系。
甚至————
有可能在將來、在水谷光真退休的那天。
他桐生和介,也能夠加冕成為成為群馬大學附屬醫院第一外科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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