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大家評評理

  第343章 大家評評理

  沼田市,一處普通的雙層民宅內。

  晚飯過後的收拾工作剛剛結束,廚房裡的流水聲停了下來。

  瓷碗被整齊地放在瀝水架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

  山田由美將水槽邊緣的水漬擦拭乾淨。

  又把抹布洗了一洗,擰乾水,搭在水龍頭上方的架子上。

  接著,從冰箱裡拿出幾蘋果。

  洗好後,放在案板上,用水果刀切成均勻的幾塊。

  山田由美端著果盤,走了出去。

  進了起居室。

  電視機正開著,轉播員激動到有些變調的聲音,在屋子裡來回衝撞著。

  她的丈夫,山田誠正坐在矮桌前,上面放了一罐啤酒。

  「好球!打者出局!」

  他右手握拳,在空氣中狠狠地揮了出去。

  山田由美在心裡嘆了口氣。

  每天下班回來,吃完飯就是守在電視機前看這些打棒球的男人在泥地里撲來撲去。

  真的有那麼好看嗎?

  她想不通。

  走到矮桌旁,山田由美在自己的坐墊上坐下。

  伸手想去拿遙控器。

  今天是周四啊,有她追了好幾周的《星之金幣》(白色之戀)更新。

  那是酒井法子的劇。

  她可是一直盼著看接下來的劇情呢。

  山田誠把手往旁邊一挪,避開了她的動作。

  「再等一下,由美。」

  「這局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了。」

  他的眼睛完全沒有離開電視,只顧著盯著那個拿著球棒的打者。

  「滿壘了!」

  「只要這一棒能打出去,比分就能反超。」

  他在那裡自顧自地解說著。

  山田由美根本聽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的電視劇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昨天也是這樣麼說的。」

  「結果那場比賽打了延長局,我連前半集都沒看到。

  她抱怨了一句。

  棒球比賽就不能快點打完嗎?

  她一邊想著,一邊往丈夫那邊湊了一湊,想找機會直接把遙控器給搶過來。

  主婦之間的社交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連熱門電視劇的劇情都不知道,是會被大家排擠的。

  「就五分鐘。」

  山田誠伸出手來,比劃了一下。

  「要得分了。」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

  山田由美心裡不樂意了。

  家裡就這麼一台電視機,買之前可是說好了優先讓她看黃金檔的。

  現在倒是忘得一乾二淨。

  呵。

  真是不講信用。

  尤其是在床上說的話,第二天就忘了。

  她傾過身子,再次伸手去夠那個放在坐墊邊緣的黑色遙控器。

  「等你看完五分鐘,GG都要進兩次了,給我啦。」

  「哎,別搶別搶。」

  山田誠趕緊保護遙控器。

  兩人的手在矮桌上方來回推拉著。

  不知道是誰的手指一滑,不小心碰到了上面的頻道切換鍵。

  電視上的棒球比賽轉播,被立刻切斷了。

  短暫的雪花點閃爍了一下。

  隨即跳到了群馬電視台的晚間新聞頻道。

  「接下來,是一條特別報導。」

  「近期備受矚目的國民醫生,桐生和介————」

  沉悶的播音腔在起居室里響起。

  山田由美原本正在用力爭搶的手,立刻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來,雙眼直直地看著電視。

  山田誠本來還在用力往回扯,妻子的這一鬆手,他整個人差點往後仰倒過去。

  「喂,你幹什麼啊?」

  山田誠穩住身體,正要把頻道切回棒球比賽。

  「等一下。」

  山田由美伸出手指,指著電視。

  「行吧,讓我看完這條新聞,等這個放完,遙控器就歸你。」

  她退讓了一步。

  她其實不怎麼關心醫療新聞。

  但那個在災區里連軸轉救人、在毒氣事件里指揮若定的國民醫生,她是知道的。

  那是連鄰居大媽聚在一起聊天時,都會忍不住誇讚幾句的。

  山田誠下意識地想反駁。

  但聽清妻子是妥協後,愣了一下。

  「這可是你說的。」

  他也就把準備按下遙控器的大拇指收了回來。

  「我說話算話。」

  山田由美輕哼一聲。

  電視畫面從演播室切到了外景。

  沼田市綜合醫院的大門外,大村勇介拿著帶有電視台台標的麥克風,站在鏡頭前。

  緊接著,出現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

  ,」

  「大家評評理啊!」

  「我交了幾十年的保險,現在想來開點常用的藥,他們竟然把我往外趕!」

  「7

  他臉色漲紅,激動地控訴著,看起來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不是商店街的鈴木會長嗎?」

  山田誠認出了畫面里的人。

  畢竟都在一個市區生活,他去那五金店裡買過好幾次工具。

  「還真是。」

  山田由美也認了出來。

  記者大村勇介舉著帶有群馬電視台標誌的話筒。

  「為了探尋真相。」

  「我們決定進入醫院內部,找相關的負責人要個說法。」

  他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緊接著,畫面變成了晃動的視角。

  跟隨著記者的腳步,直接衝進了救急外來的大廳。

  大廳里人來人往。

  導診護士被嚇得連連後退。

  畫面一陣搖晃之後,對準了分診台後的高橋俊明。

  他有的解釋被剪輯得支離破碎。

  只留下了那句「我們通常會建議患者前往更合適的普通門診或診所。」

  斷章取義得十分明顯。

  但對於電視機前的普通觀眾來說。

  他們只看到了一個醫生在用冰冷的規定,拒絕給一個滿臉委屈的老爺爺看病。

  山田誠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也太過分了吧。」

  「鈴木會長多大年紀了,去醫院拿個藥而已,怎麼就不給看了。」

  「這群當醫生的,平時一個個高高在上也就算了。」

  「現在連人情味都沒有了。」

  他開始替這位老頭打抱不平。

  儘管平日裡對方也沒有給他打過折,但同理心,就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被激發出來。

  「醫院肯定有醫院的規定啊。」

  山田由美隨口反駁了一句。

  「而且,這個新聞一看就是剪輯過的。」

  「你看剛才記者,咄咄逼人的。」

  「換作是你,有個舉著話筒的人突然衝到你上班的地方,大聲質問你。」

  「你會給他好臉色看嗎?」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

  作為經常看各種家庭倫理劇和日間主婦檔節自的觀眾,對這種矛盾衝突,有著極強的直覺。

  山田誠覺得就算是這樣,也有點說不過去。

  不過,還沒等他說點什麼。

  後面的畫面又一轉。

  變成了記者在救急外來裡面追問桐生和介的場景。

  畫外音中,播音員開始用痛心疾首的腔調,念著那些事先寫好的新聞稿。

  各種質疑醫德的詞彙,不斷地拋出來。

  山田由美一臉期待地看著電視。

  如果是桐生醫生在的話————

  在她的心裡,那樣一位在災難面前逆行的醫生,肯定會主持正義,替那位老人家討回公道的。

  然而————

  她卻只能聽到桐生和介那冷漠的嗓音。

  「去叫保安。」

  「把這幾位無關人員請出去。」

  「如果他們拒絕,就直接報警,以妨礙公務處理。」

  這麼簡單的幾句話。

  再加上他那轉身離開的背影,保安上前阻攔記者的混亂場面。

  山田誠重重地拍了一下矮桌。

  桌上的啤酒罐跟著晃了晃。

  「太過分了!」

  「這就是那個被人夸上天的國民醫生?」

  「這是什麼態度!」

  「鈴木會長就算有不對的地方,也不該被這樣對待啊。」

  他語氣里的憤慨已經完全蓋不住了。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被趕出門的人是他自己一樣。

  山田由美有些錯愕地坐在坐墊上。

  她看著電視機里切回了演播室的畫面,播音員還在那裡繼續聲討著。

  桐生醫生的反應,實在是,出人意料。

  直接趕人。

  一句話多餘的解釋都沒有。

  在普通的民眾眼裡,這樣的舉動看起來是十分不講情面的。

  山田由美輕輕地咬了咬紅唇。

  難道電視上說的是真的?

  桐生醫生真的是個仗著名氣就隨便欺負病人的壞醫生?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她想起之前在各種新聞頻道和周刊雜誌里看到的。

  那個在西宮市立醫院中,連軸轉了幾個日夜,滿身是血卻依然冷靜執刀的身影。

  那個在東京的醫院裡,怒斥庸醫、果斷指揮搶救的醫生。

  怎麼可能會是一個沒有醫德的惡霸?

  電視上的畫面,再一次給到了桐生和介轉過身的側臉。

  還是特寫。

  看起來確實很冷漠無情。

  但————眼神里沒有任何的心虛或者躲閃。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肯定是這個老頭自己不講理在先。

  「你還不明白?」

  山田由美開口反駁。

  「什麼不明白?事實都擺在電視上了。」

  山田誠不服氣地回嘴。

  山田由美把果盤往丈夫面前推了推。

  「我問你,鈴木會長去救急外來,是幹什麼?」

  「開常用的止痛藥啊。」

  「那救急外來是用來幹什麼的?」

  她盯著丈夫的眼睛。

  山田誠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這其中的關聯。

  「救急外來————」

  「那用來搶救那些出了車禍、或者突發重病快要不行的人的。」

  山田由美替他回答了。

  「鈴木會長就開個止痛藥,去救急外來幹嘛?」

  「你說,要是正好有個渾身是血的人被送過來,醫生們要怎麼辦?」

  「這不是給醫生們添亂嗎?」

  她抓住機會,連聲質問。

  桐生和介是國民醫生,長得好看,做事又有擔當。

  寧願被世人誤解詆毀,也要保護真正需要急救資源的重傷患者啊。

  而鈴木會長呢?

  平時仗著資歷,到處擺架子,她去買菜的時候見得多了。

  一對比,誰對誰錯,還用得著想嗎?

  「那又怎麼樣?」

  山田誠仍然在大聲說話。

  「老年人腿腳不方便。」

  「去一趟醫院,本來就不容易。」

  「讓他順便拿點藥,有什麼不行的,醫院不是有很多醫生嗎?」

  他依然堅持自己的同理心。

  其實,山田誠心裡也明白妻子說得有幾分道理。

  只是拉不下臉來承認自己錯了而已。

  再說了,理是這麼個理,但又不是不能強詞奪理。

  這要是認輸了?

  以後再想看棒球比賽時,話都沒說,他就先矮上一截。

  甚至於,以後要被這婆娘騎在頭上屙屎屙尿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瞥了一眼。

  山田由美似乎要不依不饒,一副正欲站在制高點上,痛打落水狗的樣子。

  他趕緊按下手中的遙控器,連忙換台。

  「好了好了。」

  「你這女人,盡幫著外人說話。」

  「真是沒完了還。」

  「你想看電視劇是吧,給你看,給你看。」

  「我去洗澡了。

  說完,他將遙控器一扔,站起身來,便徑直地去往浴室走去。

  就算能繼續棒球比賽,也沒了興致。

  還不如去洗個澡來得舒服。

  山田由美看他這樣,也就輕輕放過。

  她拿過果盤裡的蘋果,一邊吃著,一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酒井法子,還真是清純啊。

  不過————

  電視劇儘管好看。

  但她的腦海里,還是偶爾會閃過剛才桐生和介的側臉。

  真是個與眾不同的醫生。

  下次和隔壁的太太們在院子裡喝下午茶時,一定要好好跟她們說一下。

  可不能讓無良媒體把這麼好的醫生給抹黑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