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規矩救不了人

  在90年代,信息傳遞還很慢。

  即便杉山義信院長剛才在會議室里打了電話,下達了命令。

  但要落實到下面,要讓這些習慣了按部就班的醫生們動起來,最快也要半個小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

  可現在?

  這套檢傷分類的體系就已經運轉得像模像樣了,顯然是很早就已經開始了。

  而堀江宏是個保守的醫生。

  在遇到這種突發狀況時,大概率會先召集手下的醫生開個短會,分配一下責任,然後再慢吞吞地開始幹活。

  「院長,您看那邊。」

  小笠原教授擡起手來,指了一個方向。

  在紅色膠帶標識的重症搶救區里,堀江宏正滿頭大汗地跪在地上。

  這位救命救急中心的醫長,此刻並沒有在偷懶。

  他手裡的喉鏡正用力地撬開一個壯漢的嘴巴,動作熟練而迅速。

  「插管!」

  堀江宏大喊了一聲,身邊的護士立刻遞過氣管導管。

  插入,拔出喉鏡。

  聽診器確認雙肺呼吸音,固定導管。

  整套動作一氣嗬成。

  杉山院長點了點頭。

  作為臨床醫生,堀江宏是合格的,甚至可以說是一流的。

  然而,問題恰恰就在這裡。

  他一個救命救急中心的醫長,正在忙著給一個病人插管,那麼……

  是誰在指揮這幾百號人的大場面?

  是誰在調度資源?

  是誰在決定要把輕症患者趕出去?

  他轉過頭去,重新望向那個在人群中的年輕醫生。

  「走,過去看看。」

  杉山院長直接邁開步子。

  他的心裡充滿了好奇。

  如果是本院的醫生,不管是哪個醫局的,能有這種決斷力,那都是東京大學的幸事。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

  地上到處都是被剪碎的衣服,還有混雜著泥土的泡沫。

  味道很沖。

  杉山院長皺了皺眉,但腳下的步子沒停。

  他看到那個年輕醫生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正對著一群還在猶豫的家屬大喊。

  「不許進去!」

  「想讓他死就進去!」

  「這裡是污染區,沒穿防護服的一律退到黃線外面!」

  語氣很沖,態度極其惡劣。

  甚至還伸手推了一個試圖衝破警戒線的男人一把。

  那個男人大概是急瘋了,揮舞著拳頭就要打人。

  而年輕醫生沒有躲。

  他直接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反手一擰。

  「看好他!」

  「再敢搗亂就綁起來!」

  接著,他就直接把人推給了旁邊的保安。

  杉山院長愣了一下。

  這還是他的東京大學附屬醫院嗎?

  在這裡,對待患者家屬,向來都是要講究禮貌和風度的,就算心裡再煩,面上也要帶著微笑。「你是哪個醫局的?」

  杉山院長沉聲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環境中卻有一種莫名的威嚴。

  年輕醫生轉過身來。

  杉山院長也在這時,終於看到了對方掛在胸前的工作證件。

  【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第一外科】

  【見學臨時】

  【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專修醫;桐生和介】

  不是正式的職員證。

  是一張用印表機打出來的紙片,塞在塑料套子裡,只不過上面蓋著醫務科的紅色印章。

  桐生和介也在看著兩人。

  走在前面的,他那背著手走路的姿勢,還有那種審視的目光。

  這,太熟悉了。

  在醫院裡,只有到了教授級別的人,才會用這種眼神看人。

  視線再往下,看了一眼他掛著的工作證。

  【院長;杉山義信】

  桐生和介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院長?

  東京大學醫學部的皇帝?

  他這個時候不應該在行政樓里坐鎮指揮,或者在接受媒體的電話採訪嗎?

  怎麼跑到第一線來了?

  他又看了一眼稍微落後這位院長半步的身影。

  【整形外科教授;小笠原誠司】

  哦,這個是熟人。

  眼前的這兩位,大概是目前全日本醫學界最有權勢的兩人了。

  「杉山院長,小笠原教授。」

  桐生和介微微點頭致意,動作幅度不是很大。

  周圍的醫生和護士,趕緊彎一下腰來鞠躬,齊聲問好。

  小笠原教授看著桐生和介。

  對方的這個樣子,就和不久之前在會議室門口時,將沙林毒氣的消息帶到後,轉身離去時,幾乎一樣。不惶恐,不諂媚,不邀功。

  杉山院長揮了揮手,讓其他人去忙自己的事情。

  然後,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桐生和介幾眼。

  「群馬大學?」

  最終,他實在是忍不住疑惑出聲。

  啊?

  這還是他杉山義信的高聳入雲端的白色巨塔嗎?

  那怎麼這裡的急救中心,竟然被一個外院來進修的小醫生給接管了?

  這算什麼?

  而且,看周圍那些護士和實習醫生的反應,他們似乎都很聽這個專修醫的話。

  本院的那些精英醫生都死絕了嗎?

  「你……」

  杉山院長剛想說什麼。

  「讓開,讓開!」

  幾個護士推著一輛平車沖了過來。

  「心跳停了!」

  「除顫儀!」

  她們根本沒看路,直接就往這邊撞。

  杉山院長和小笠原教授不得不往兩邊閃開,動作有些狼狽。

  桐生和介沒有閃。

  他伸手扶住了平車的欄杆,幫著調整了一下方向,讓它順利地滑進了紅區。

  「利多卡因,準備靜推!」

  他語氣急促地對著護士喊了一句。

  然後才轉過身,看著兩位被擠到牆角的大人物。

  「是的,我是群馬大學的桐生和介。」

  他的聲音很平靜。

  桐生和介看著這位院長有些不悅的表情。

  對方大概不是因為被衝撞了。

  而是……看到自家的後花園被一個外人打理得井井有條,心裡不舒服。

  「胡鬧!」

  杉山院長的臉色很不好看。

  「誰給你的權力?」

  「誰允許你在這裡發號施令的?」

  「這裡是東京,不是你們群馬,這裡是有規矩的地方!」

  他的聲音驟然提高了幾度。

  倒不是真的要問責。

  畢竟他也知道,如果沒有桐生和介,那這裡肯定亂成一鍋粥了。

  但這個姿態還是要有的。

  「院長,規矩救不了人。」

  桐生和介把手裡的擴音喇叭往分診上一放。

  「救命救急中心這裡,已經按照重症、中症、輕症完成了初步分流。」

  「洗消通道也正在運轉,每分鐘能處理三個病人。」

  「目前的瓶頸是解毒劑。」

  「庫存的阿托品和解磷定,只能再撐二十分鐘。」

  「院長……」

  他說話的語速不快,說到這裡時,還停了一下,直視著杉山義信的眼睛。

  「規矩救不了人,但是我可以。」

  他最後說的一句話,可以說是極為狂妄了。

  而周圍的醫生或護士,別管是剛入局的還是老資歷,紛紛低著頭,快步走開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這種話,是能對院長說的嗎?

  就算事實如此,那也不能說啊,最起碼也要說點場面話啊!

  杉山院長被噎了一下。

  他很不爽。

  但……對方確實有這個底氣。

  剛才進來的時候,他也看到了那井然有序的洗消通道,還有分流明確的紅黃綠區。

  他很不爽。

  這種事情,應該是堀江宏來做,或者是安田一生來做。

  哪怕是隨便哪個本院的講師來做都行。

  怎麼偏偏是個外院的專修醫?

  「桐生君,注意你的態度。」

  小笠原教授板著臉,出言提醒了一句。

  但他心裡其實沒有多少責備的意思,甚至還帶著幾分欣賞。

  畢竟,他也年少輕狂過。

  要不然他又怎麼會要拿著手術刀從北海道殺回東京呢?

  「是,教授,院長。」

  桐生和介裝模做樣地微微欠了欠身。

  杉山院長深吸了一口氣。

  「堀江君!」

  他轉過身,對著紅區大喊了一聲。

  堀江宏剛剛完成插管,正準備去接下一個病人,聽到這聲召喚,嚇得手裡的聽診器差點掉在地上。他趕緊跑了過來,手上還沾著病人的嘔吐物。

  「院長!您……您怎麼來了?」

  堀江宏滿頭大汗,眼神里滿是慌亂。

  他很心虛。

  其實看到桐生和介開始接管這裡之後,他在訓斥完了之後,是鬆了一口氣的。

  有人背鍋,那是好事。

  既然對方搬出了小笠原教授來,那他就是被迫無奈,只能去做普通醫生的事。

  「我怎麼來了?」

  杉山院長冷笑了一聲。

  「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跪在地上給病人插管?」

  「你是醫長!」

  「你的任務是指揮!」

  「是調度!」

  「是讓這個救命救急中心運轉起來!」

  他指著堀江宏的鼻子,要不隔著口罩,大概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方臉上了。

  桐生和介做得沒問題,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但心中的不滿情緒,總得找個人罵兩句,發泄出來。堀江宏低著頭,唯唯諾諾。

  他心裡苦啊。

  他也想指揮,可是這幾百號人湧進來,看都看不過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調度?

  這種生化災害的場面,書里沒寫,醫院的預案里也只是提了一嘴。

  「你看看人家!」

  杉山院長看著他這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起出來,指了指站在一邊的桐生和介。

  「一個專修醫!」

  「還是從群馬來東京進修的!」

  「他都知道要做檢傷分類,都知道要建洗消通道!」

  「你呢?」

  「你這個醫長是幹什麼吃的?」

  「是不是要我把你的位置讓給他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