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嘖,真是的

  「喂!能聽見嗎?」

  桐生和介用力拍打著車窗。

  玻璃很厚,隔音效果太好,裡面的中森睦子似乎沒聽見,只是低著頭,身體在微微顫抖。

  車頭的引擎蓋縫隙里,白煙冒得更凶了,甚至隱約能看到底盤下竄出的火苗。

  沒時間磨蹭。

  桐生和介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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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擡起右腿,皮鞋的硬底對準車窗玻璃的邊角。

  砰!

  一聲巨響。

  鋼化玻璃應聲碎裂,炸成了無數顆粒狀的碎片,嘩啦啦地落進車廂里。

  中森睦子驚叫了一聲。

  她下意識地擡起右手擋在臉前。

  「出來。」

  桐生和介伸手進去,撥開了門鎖的卡扣。

  用力一拉。

  好在他的身體素質不錯,變形的車門被硬生生地拉開了一條縫隙。

  刺鼻的焦糊味瞬間湧入車廂。

  中森睦子終於擡起頭。

  她的頭髮亂了,額角有一塊明顯的紅腫,大概是剛才撞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一雙大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恐和痛楚。

  看到是桐生和介,她愣了一下。

  顯然,在這個地獄般的早晨,在這個混亂的街頭,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偏偏出現在了這裡。「是你?」

  她的嗓音很啞,大概是吸入了剛才那股怪味煙霧的緣故。

  「還能動嗎?」

  桐生和介彎下腰,快速掃視了一眼她的全身。

  沒有大出血。

  沒有明顯的貫穿傷。

  呼吸有些急促,大概是撞擊導致了胸痛。

  可能傷到了肋骨,但只要還能說話,氣道就是通的。

  「我……」

  中森睦子咬著牙,試圖撐住坐墊直起身體。

  但她的左手剛一用力,小臉就露出了極其痛苦的表情。

  「疼!」

  她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桐生和介的視線落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那裡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扭曲。

  手掌相對於前臂向背側移位,手腕下垂,看起來就像是一把倒扣的餐叉。

  柯雷氏骨折。

  桐生和介心裡有了數。

  這太常見了,後排乘客沒有系安全帶的習慣,再加上現在也還沒有法律強制要求。

  當車輛發生猛烈撞擊時,巨大的慣性會將人甩向前排。

  中森睦子剛才大概是在后座看文件,或者是在打電話。

  她下意識地伸出左手去撐前排的座椅靠背,脆弱的橈骨承受不住這種衝擊力,直接斷了。

  「內山……內山還在前面……」

  中森睦子沒有管自己的手,而是指著駕駛座。

  那個戴著白手套的老司機,此刻正趴在氣囊上,一動不動。

  「我知道。」

  桐生和介偏過頭,越過她確認了一眼駕駛座上的情況。

  「消防隊馬上就到,他們有液壓剪。」

  「那邊的車門變形太嚴重,我打不開。」

  「現在,你先出來。」

  「把右手給我。」

  他還在說話的時候,就已經直接抓住她完好的右手手臂,把她往外拖。

  「疼!你慢點!」

  她帶著哭腔喊道,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從小到大,哪怕是嚴厲的父親,也沒有這樣粗魯地對待過她。

  但也沒有掙扎。

  因為車底的火苗已經竄上來了。

  恐懼壓倒了疼痛。

  中森睦子跌跌撞撞地被拉出了車廂。

  她的高跟鞋掉了一隻,踩在滿是玻璃渣的柏油路面上,腳底傳來一陣刺痛。

  「走。」

  桐生和介沒有憐香惜玉。

  他架著中森睦子,快速向著上風口移動。

  兩人來到五十米外的一個花壇邊。

  中森睦子坐在石階上。

  桐生和介蹲在她面前。

  他的臉上沾了點黑灰,衣服上也蹭上了不知道哪裡來的血跡,看起來有些狼狽。

  「手伸出來。」

  「不用你管。」

  中森睦子下意識地把受傷的左手往回縮。

  即便是在這種時候,她也不想跟這個腳踏兩條船,還要在水澤觀音寺里對她欲擒故縱的花心大蘿蔔糾纏不清。

  「不想手廢掉就老實點。」

  桐生和介的手勁很大,根本不容她反抗。

  他的手指按壓著她的指尖。

  「有感覺嗎?」

  「有……麻………」

  中森睦子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疼。

  鑽心的疼。

  但更讓她難受的是這種無助感。

  明明她是中森家的大小姐,是會社裡說一不二的女部長,現在卻像個布娃娃一樣被他擺弄。桐生和介用指甲掐了一下她的虎口。

  「這裡呢?」

  「疼疼疼……」

  「那就好,正中神經沒斷。」

  他擡起頭,看著中森睦子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不過也沒有出言安慰的打算,而是從旁邊撿起一本不知道是誰掉落的雜誌。

  《周刊文春》。

  有點厚,硬度剛好。

  他把雜誌捲成筒狀,托住她的前臂和手腕。

  「我要固定一下,會有點疼。」

  「你輕點……」

  中森睦子還沒說完,桐生和介就已經動手了。

  哢嚓。

  骨骼摩擦的聲音。

  他沒有半點猶豫,雙手握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拉,然後向掌側一壓。

  手法復位。

  簡單,粗暴,有效。

  「啊!」

  中森睦子發出了一聲慘叫。

  這種痛楚直接鑽進了腦中。

  她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硬生生地折斷了,然後再重新接上。

  身體猛地一顫,差點從石階上滑下去。

  「大壞蛋,你肯定是故意的!」

  她一邊哭一邊罵,眼淚把臉上的妝都弄花了。

  肯定是報復。

  這個心胸狹窄的男人,肯定是因為之前在電話里被她拒絕了,在寺廟裡被她罵了,所以現在趁機報復。太壞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醫生。

  「別亂動。」

  桐生和介根本懶得理她。

  直接用膝蓋頂住她的腿,防止她亂踢。

  然後迅速將卷好的《周刊文春》套在她的前臂上,從手肘一直延伸到掌心。

  沒有繃帶。

  他直接扯下了自己的領帶。

  深藍色絲綢領帶,在手腕處繞了兩圈,用力繫緊。

  臨時固定完成。

  「好了。」

  桐生和介鬆開手。

  中森睦子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劉海被冷汗浸濕,貼在皮膚上。

  「你……我的手是不是廢了?」

  「廢不了,就是個柯雷氏骨折,復位及時,沒什麼事。」

  桐生和介站起身來。

  他說得很隨意。

  中森睦子吸了吸鼻子,有些將信將疑。

  她擡起頭,看著他。

  逆著光。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里甚至還帶著點嫌棄。

  這讓她很不舒服。

  明明心裡知道桐生和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對方那一副「真麻煩」的樣子,實在讓人火大。「謝謝。」

  雖然心裡彆扭,但教養讓她還是小聲說了一句。

  聲音很小,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不用謝,診療費記得付。」

  桐生和介轉過身,看向遠處的路口。

  消防車的警笛聲終於近了。

  紅色的龐然大物衝破了煙霧,停在了路邊,一群穿著防火服的隊員拿著水槍和破拆工具沖了上去。「內山他……」

  中森睦子也想站起來,但雙腿發軟,根本使不上力。

  「死不了。」

  桐生和介看著消防員熟練地撬開車門,將滿臉是血的司機擡了出來。

  只要沒當場斷氣,在這個距離,送到醫院就有救。

  周圍的人群還在恐慌中奔跑。

  有人倒在地上抽搐,有人在嘔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中森睦子看著眼前如同地獄般的場景,終於感到了害怕。

  她只是像往常一樣坐在后座看報表而已。

  怎麼世界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是毒氣。」

  桐生和介的回答很簡短。

  「沙林。」

  「什麼?」

  中森睦子瞪大了眼睛。

  作為製藥會社的高層,她當然知道沙林是什麼,對這種有機磷神經毒劑的威力再清楚不過了。「別問了,這裡不安全。」

  桐生和介沒有解釋的欲望。

  他看了看四周。

  交通已經完全癱疾了。

  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堵成了一團。

  想要等到一輛空的救護車,估計要等到下輩子。

  而且,這附近的醫院……

  聖路加國際醫院離這裡最近,只有幾公里。

  按照日野原院長的性格,這個時候肯定已經打開大門,無差別接收所有傷員了。

  那裡現在絕對是個修羅場。

  幾千名中毒者湧進去,甚至連地板上都會躺滿人。

  帶著中森睦子去那裡?

  除了吸二手毒氣,什麼治療都得不到。

  桐生和介的目光鎖定了一輛正在路邊試圖掉頭的警車。

  他大步走了過去,直接攔在車頭前。

  「讓開!別擋路!」

  年輕的巡警從車窗探出頭,焦急地吼道。

  桐生和介沒有讓開,從口袋裡掏出職員證,貼在擋風玻璃上。

  「我是東京大學的醫生。」

  「這裡有個重傷員,必須要馬上送醫。」

  他掏出的是安田助教授給他的臨時見學用的證件,不過用來糊弄人也夠了。

  巡警愣了一下。

  醫生?

  在這種時候,醫生的身份比警視總監還好使。

  「可是……我們的任務是封鎖現場……」

  「封鎖個屁。」

  桐生和介頓時氣血上涌,直接罵人了。

  「人都要死光了,還封鎖給誰看,還有誰還會往這裡跑?」

  「帶她去醫院。」

  「去東京大學附屬醫院。」

  說著,他就已經拉開車門,也不管對方答不答應。

  「過來。」

  他回頭招手。

  中森睦子咬著牙,扶著膝蓋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高跟鞋只剩一隻,走起路來高低不平,姿勢極其狼狽。

  但這會兒也沒人在意她的儀態了。

  桐生和介把她塞進后座。

  「開車。」

  他拍了拍車頂,語氣自然得就像是在指揮田中健司。

  巡警下意識地踩下了油門。

  警笛聲響起。

  車子緩緩往前開動。

  中森睦子坐在車裡,抱著受傷的左手,看著窗外的桐生和介。

  他站在原地,沒有上車。

  黑色的風衣在充滿煙塵的風中擺動。

  「你不上來?」

  「我還有事。」

  桐生和介沒有看她,而是轉過身,看向了那個冒著煙霧的地鐵站出口。

  那個方向,是築地。

  那個方向,是聖路加國際醫院。

  以今川織的性格,只要到了醫院,肯定會第一時間投入搶救。

  「等等!」

  中森睦子想要搖下車窗。

  但警車已經加速了。

  她只能透過後車窗,看著那個穿著髒兮兮的大衣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混亂的人群和煙塵中。他就這麼把自己送走了?

  中森睦子低下頭。

  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那裡纏著一本雜誌,外面繫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

  嘖,真是的。

  明明是個只會玩弄女人感情的壞男人,明明是個貪財好色的壞傢伙。

  搞這麼帥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