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還要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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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前的「牛角」烤肉店裡，煙火繚繞。
雖然是工作日的晚上，但因為有特價活動，店裡依然擠滿了人。
大多是附近的大學生和剛下班的工薪族，嘈雜的說話聲和烤肉發出的滋滋聲混成一片。
因為裡面的桌子不多了，桐生和介一行五人，只能找了個四人長條桌子坐下。
座次安排得很微妙。
今川織坐在一邊，靠裡面。
桐生和介自然地坐在了她的旁邊。
而田中健司、瀧川拓平和市川明夫三個人，則擠在對面，儘量離今川織遠一點。
平日裡在醫局裡，今川醫生雖然不怎麼罵人，但那種冷冰冰的氣場，足以讓所有下級醫生退避三舍。
「點菜吧。」
今川織拿起菜單，毫不客氣地在上面勾勾畫畫。
「特上厚切牛舌，三份。」
「霜降和牛五花，三份。」
「橫膈膜，兩份。」
「大份生拌牛肉，兩份。」
「再來一紮生啤，還要一瓶黑霧島燒酒。」
她點菜的速度很快，而且全挑貴的點。
田中健司在旁邊聽得直吞口水，這些肉加起來，都快趕上他半個月的伙食費了。
「那個————今川醫生，這麼多吃得完嗎？」
瀧川拓平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怎麼，怕桐生君付不起？」
今川織把菜單遞給服務員，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沒問題，請務必多吃點。」
桐生和介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服務員下單。
畢竟是位於車站前黃金地段的烤肉店，又是吃霜降和牛，就算有折扣，也便宜不到哪兒去。
這一單下去，至少3萬円沒了。
還好有點小錢了。
很快，炭火爐被端了上來。
赤紅的備長炭在爐膛里燃燒，鐵網架在上方，被燒得微微發紅。
緊接著，一盤盤色澤紅潤、大理石紋理清晰的高級牛肉被送了上來，鋪滿了整張桌子。
桐生和介拿起夾子，夾起一片牛舌，平鋪在烤網上。
滋啦一油脂瞬間被高溫逼出，滴落在炭火上，騰起一小簇明亮的火苗。
他一邊看著肉，一邊在心裡計算著翻面的時間。
牛舌這種東西，烤老了就跟嚼橡膠一樣，必須要在兩面變色、中間微粉的時候夾起來。
五秒。
十秒。
桐生和介手腕一抖，精準地翻面。
然而————
就在他準備夾起那片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舌，放入自己盤中的時候，一雙筷子憑空出現，將其掠走。
快准狠。
還沒等桐生和介反應過來，肉片已經消失了。
他轉過頭。
今川織已經理所當然地將牛舌裹上了醬汁，然後送進微張的小嘴裡。
「好吃！」
她微微眯起眼眸，一臉滿足的樣子。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這麼快？
這就是外科醫生的手速嗎？
「還要還要，快烤快烤。」
今川織咽下嘴裡的肉，用筷子敲了敲烤網的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對面的瀧川拓平也沒閒著，見狀，趕緊用公筷夾起兩塊肉，往她那邊的烤網邊緣放。
「前輩，這邊的也好了，您嘗嘗。」
在醫局裡混了五年，伺候上級已經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了。
今川織低頭看了一眼烤盤上的肉，然後又看了一眼瀧川拓平那帶著討好笑容的臉。
「不用了。」
幾乎沒有猶豫，便直接拒絕了他。
尷尬，場面一時間有點尷尬。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低著頭猛吃泡菜，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多謝前輩。」
就在這時，一雙筷子伸了過來。
桐生和介穩穩地夾走了那兩塊肉，放進自己碗裡，蘸了滿滿的醬汁，一口塞進嘴裡。
「嗯好吃，火候剛好，多謝瀧川前輩。」
「啊————是，是嗎？」
瀧川拓平愣了一下，隨即感激地看了桐生和介一眼。
台階有了。
不然這頓飯他得一直噎著。
今川織側過頭，又敲了敲自己的空碗，催促桐生和介快點。
「說謝謝。」
「哈？」
「想吃就要說謝謝，這是禮貌。」
「哈？」
今川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自己肯來吃飯就已經很給面子了，還要說謝謝？
對面的瀧川拓平，此刻也已經和身邊的兩人一起，低著頭猛猛吃泡菜了，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桐生君的膽子也太大了。
早上敢在回診的時候跟西村教授提要求，晚上連今川醫生想吃塊烤肉也得說謝謝。
什麼上下尊卑，完全不存在似的。
誇張哦。
桐生和介也不急。
他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片霜降和牛五花，放在烤網正中間火力最旺的地方。
油脂迅速融化，香氣四溢。
這是整頭牛身上最好的部位，油脂分布如同雪花般均勻。
今川織看了一眼，在炭火的烘烤下，肉片邊緣開始捲曲，表面泛起誘人的油光。
油脂融化，散發出來的香氣，直往她鼻子裡鑽。
「哼，謝謝。」
今川織哼了一聲，臉上泛起一陣薄怒的紅暈。
她伸手去將肉夾過來，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好似在吃的是桐生和介的肉。
但下一秒，她的眉眼就舒展開了。
好吃，確實好吃。
「還要。」
她吃完一片，立刻把碗伸了過來，理直氣壯。
桐生和介將六七片牛肉同時鋪在烤網上，利用炭火中心和邊緣的溫差，進行分區作業。
兩塊給今川織。
兩塊給自己。
剩下的，被他順手夾給了對面的一直不敢抬頭的三人。
「謝謝桐生君！」
市川明夫受寵若驚，沒想到自己能和今川醫生一個待遇，趕緊端起碗接住。
今川織不管那些，只要自己碗裡有肉就行。
她吃東西的動作幅度並不大。
但由於速度極快，往往是桐生和介剛烤好，放進她碗裡還沒兩秒，肉就消失了。
「再來一份橫膈膜。」
桐生和介舉手示意服務員加單。
按照這個速度，3萬円的預算肯定是要超標了。
這女人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怎麼有點後悔讓她跟著一起來了？
「來，大家喝一杯吧。」
眼看著第一輪肉已經被消滅得差不多了，桐生和介舉起了面前的生啤酒杯。
氣氛總是需要酒精來潤滑的。
尤其是身為上級醫生的今川織也在場，如果不喝點酒，大家只會一直繃著神經，連話都不敢多說。
「乾杯！」
「乾杯！」
玻璃杯在空中碰撞，黃色的酒液搖晃著，泡沫四溢。
酒過三巡。
瀧川拓平的臉已經紅得像關公一樣，說話帶著些許大舌頭。
市川明夫也開始敢說話了，雖然大多還是在附和，但至少不再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就連今川織，在幾杯燒酒下肚後，神色也柔和了不少。
又過了半小時。
桌上的盤子已經堆成了小山，酒瓶也空了好幾個。
瀧川拓平已經徹底放開了，摟著田中健司的肩膀，正在大聲說著自己年輕時的風流韻事。
市川明夫在一旁傻笑，偶爾插上一兩句嘴。
「差不多了吧。」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結完帳，幾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了烤肉店，外面的冷風一吹，酒勁似乎更上頭了。
「桐生君，下次————下次一定要讓我請客！」
「好好好，下次一定。」
桐生和介敷衍著瀧川前輩，幫他攔了一輛計程車。
「田中，你和市川送前輩回去。」
「是！」
田中健司把瀧川拓平塞進后座，自己也鑽了進去。
計程車駛離，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路邊只剩下了桐生和介和今川織兩個人。
「要我送你嗎？」
桐生和介轉頭看向今川織。
她站在路燈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脖子上圍著那條深灰色的圍巾，看起來很清醒。
今川織的酒量顯然很好。
黑霧島燒酒的度數不低的，她都喝了大半瓶，依然面色如常。
也是，能在「神樂Club」里加班之後，第二天還能正常上手術台，酒量不好才怪。
「不用了。」
今川織攏了攏大衣的領口，呼出一口白氣。
「論文的初稿我已經有些眉目了，如果順利的話，下周就能拿出來。」
她是個工作狂，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就辛苦前輩了。」
桐生和介點點頭。
「走了。」
今川織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著計程車站走去。
桐生和介獨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今天一天下來，不僅拿到了手術許可，團隊的人心也穩住了。
雖然把其他人牽連進來不是他的本意，但也證明了一點，瀧川前輩、田中前輩、市川明夫，都是可以託付後背。
回到公寓樓下。
總是接觸不良的樓道聲控燈今天倒是很給面子，腳步聲一響就亮了起來。
回到302室門口的時候。
門把手上，掛著一個粉紅色的紙袋子，上面還印著可愛的小熊圖案。
袋子邊緣貼著一張便簽紙。
【桐生醫生：】
【這是今天下班路過百貨公司的時候看到的，覺得應該很好吃，就買了一些。】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嘗嘗。】
【因為我自己也買了很多，一個人吃不完，所以————】
【西園寺彌奈】
字跡依舊工整，但在最後的名字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桐生和介轉頭看了一眼隔壁301室的房門。
門縫下面並沒有光亮透出來。
桐生和介想起她的自我介紹來，現在都已經晚上11點多了，估計是睡了吧。
把袋子取下來，裡面是一盒格力高Pretz百力滋，還有幾袋湖池屋的海苔鹽味薯片和兩罐不二家Nectar桃子果汁。
都是年輕人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