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夜 蠢蠢欲動

  宵牙彌生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清水司的心上。

  他是清水家嫡系,是新宿陰陽寮最核心的層次,何時受過這種羞辱?

  被日暮圓打敗也就罷了,還要被一個普通人這般肆意嘲諷。

  甚至被提議去當僕役,這比殺了他還讓難受!

  「你找死!」

  清水司渾身劇烈發抖,眼底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要將宵牙彌生生吞活剝。

  僅剩一點理智牽制著清水司,偏偏這點清醒只會讓那份屈辱更加深刻。

  若是此刻發作,只會更丟人,甚至會連累清水家的名聲。

  「哦?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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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司心底的怒火與理智瘋狂拉扯。

  最終,理智還是壓過了怒火。

  他只能忍,哪怕忍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清水司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接著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吼出來。

  「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帶著他所有的不甘與怨毒。

  他死死盯著宵牙彌生,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我記住你了!你給我好自為之!」

  宵牙彌生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滿是不在意地態度瞬間擊潰清水司最後的驕傲。

  「放心吧,我記性不好,只記得住美女。」

  宵牙彌生目光掃過他慘白又怨毒的臉。

  「像你這種無關緊要,輸不起又下作的人,我轉頭就忘了。」

  清水司再也不多停留,猛地轉身,厲聲呵斥身後的僕役。

  「走!」

  接著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背影顯得倉促又狼狽。

  看著清水司倉皇逃離的背影,日暮圓得意地揚起下巴。

  「哼,還敢囂張,還不是乖乖道歉了。」

  「不過倒是沒想到你嘴那麼毒。」

  「嘖嘖,得多少人被你這副外表欺騙。」

  她轉頭看向宵牙彌生,話語裡滿是感慨。

  不愧是一向只會陰陽怪氣的京都人。

  宵牙彌生站在一旁,眼底滿是笑意。

  「沒想到的是我才對,歌舞伎町的女王竟然這麼護著我。」

  「誰護著你了!而且都說了別那樣叫我!」

  日暮圓瞬間炸毛,臉頰又泛起紅暈,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討厭有人輸不起,不認帳而已!」

  「再說,你是我的社員,要是被他欺負的話我多沒面子!」

  她剛說完便突然愣住,嘴唇微微抿起。

  緊跟著眼神也瞬間渙散下來,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

  他剛才故意故意嘲諷得那麼狠,該不會……

  是因為照顧我的面子,才那樣做的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揮之不去。

  日暮圓的臉頰又紅了幾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明明他本可以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沒必要特意出頭的。

  最後還把清水司得罪得那麼死。

  可轉念一想,日暮圓又立刻在心裡否定自己,拼命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

  宵牙彌生那個傢伙,既腹黑又愛調侃,怎麼可能會特意照顧我的面子?

  他肯定就是覺得好玩!

  只不過是看清水司輸不起的樣子很可笑,才故意逗弄的。

  對,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平時總愛嘲笑自己摳門的人,怎麼可能會好心照顧她的面子。

  可越是否定,腦海里就越忍不住回想剛才的畫面。

  日暮圓甚至不敢去看宵牙彌生,生怕被看穿自己心底的胡思亂想。

  她只能微微低下頭,假裝盯著自己的鞋尖。

  他到底是故意的,還是自己想多了?

  日暮圓心裡亂糟糟的。

  一邊拼命告訴自己是想多了,一邊又控制不住地去猜測宵牙彌生的心思。

  兩種念頭在心底反覆拉扯,讓她連平日裡的乾脆利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宵牙彌生的笑聲輕輕傳來,日暮圓才慌忙抬起頭。

  她強裝出怒氣沖沖的樣子,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你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趕緊走,還得去挑社團活動室呢!」

  「沒問題,社長大人。」

  見宵牙彌生又恢復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日暮圓也跟著鬆了口氣。

  剛才只不過是她自己的胡思亂想罷了。

  「對了,你應該有智慧型手機的吧?」

  「你什麼意思,以為我是原始人嗎?」

  宵牙彌生故作認真地思考了一番,隨後給出答案。

  「呃,應該沒有你這麼漂亮的女猩猩。」

  「別以為這樣就算誇我了,你個臭小子!」

  日暮圓被氣出關西腔,攥起粉拳打向他肩膀。

  這次十分成功地擊中宵牙彌生,讓她氣也跟著消了不少。

  「所以你問我有沒有手機是想怎樣?」

  「避免你又像今天找我半天而已。」

  宵牙彌生聳聳肩,語氣淡然。

  「之後社團要處理的事還有很多吧,有個聯繫方式才好辦。」

  日暮圓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嫌棄的神情。

  「誰要跟你交換聯繫方式!」

  「萬一你半夜發些奇怪的消息騷擾我,豈不是得不償失?」

  「那你想多了。」

  宵牙彌生低笑一聲,眼底滿是戲謔。

  「我對摳門到連煎蛋都捨不得加,一惹就炸毛的關西小丫頭可不感興趣。」

  「再說,真要麻煩你,那也是社團的正事。」

  日暮圓被噎得語塞,氣得又想揮拳打他。

  「少貧嘴!給你聯繫方式可以,但你不許沒事找事發消息,聽到沒有?」

  她不耐煩地從挎包里掏出手機,款式不出意料是早已過時的。

  外殼雖然有些磨損,但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宵牙彌生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沒有多調侃。

  只是掏出自己的手機,解鎖後遞到她面前。

  日暮圓哼了一聲,接過手機後飛快地輸入自己的號碼。

  「那你今晚要去一趟新宿陰陽寮?」

  「嗯,事情越快解決越好,不然我不放心。」

  談回正事後,兩人都變得十分嚴肅。

  「怎麼,你要跟著我一起去嗎?」

  「那倒沒有,而且也不合適。」

  宵牙彌生果斷拒絕。

  哪怕日暮圓真能把他帶進去,但他可時刻謹記著自己半妖的身份。

  「再說,我今晚也有其他事要做,還得照顧玉子呢。」

  他怕日暮圓生疑,將羽生玉子搬出來做擋箭牌。

  這狐狸也就這時候還有點用處了。

  宵牙彌生在心裡暗自盤算著。

  這時候,夜舟組和菱屋組兩邊應該也都做出反應了吧?

  ......

  夜舟組據點內某倉庫。

  這裡昏暗得不見天日,只有幾盞忽明忽暗的煤油燈懸在房樑上。

  空氣中混雜著菸草焦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藤田此刻正渾身僵硬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把頭埋得極低,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濕。

  倉庫最深處的陰影里沒有任何動靜,只剩沉默的壓迫感一點點蔓延開來。

  忽然,一道極其嫵媚的女聲從陰影中傳來。

  「你是說,菱屋組那邊勾結上了陰陽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