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四夜 廢社妖狼 (4k)
宵牙彌生坐在泉邊的青石之上,指尖反覆摩挲著腰間那枚古樸的黑檀木牌。
木牌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正反兩面刻著山犬一族獨有的守護符文,紋路細密如絲。
它不僅是他身份的象徵,更是開啟母親留下那本古籍的唯一鎖匙。
指尖觸到符文的瞬間,一絲微弱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卻壓不住他眼底翻湧的焦灼與擔憂。
五種靈藥的模樣、生長習性與潛藏的兇險,在他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一遍遍閃過。
每一味藥都對應著九死一生的絕境,每一步前行都可能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只要他一閉上眼,日暮圓蒼白脆弱的臉龐就會清晰浮現。
她眉心緊緊蹙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
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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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模樣像一根鋒利的細針,反覆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不能等,更等不起。
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神秘勢力,絕不會給他慢慢恢復、從容尋藥的時間。
昨夜那隻夜犬妖,不過是他們拋出來試探虛實、消耗他實力的一枚棋子。
用不了多久,更強大、更詭異的妖物,就會循著他和羽生玉子的氣息找上門來。
日暮圓的靈魂雖被那股力量暫時穩住,可燃魂術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
一旦那縷守護靈的力量耗盡,她受損的魂體便會瞬間潰散。
到那時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無力回天。
「先從最近的開始。」
宵牙彌生緩緩睜開眼。
眸中所有的猶豫、掙扎與不舍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冽的決絕。
仿佛淬了冰的刀鋒,斬斷了所有退路。
五味靈藥之中,凝魂草生長在陰陽二氣交匯之地。
而距離他此刻所在的山谷最近的一處陰陽交匯點,便是花園神社後山深處的一座廢棄神社。
那座神社曾是百年前村民祭祀山神的聖地。
卻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火中被焚毀,廟宇坍塌,神像碎裂。
此後便被世人遺忘,日積月累之下,陰氣漸盛,妖物叢生。
恰好符合凝魂草喜陰、需陰陽交融之氣滋養的生長條件。
比起萬丈懸崖、迷霧密林與人妖交界的禁忌之地。
這裡無疑是眼下最穩妥、也最能快速抵達的地方。
宵牙彌生起身,將先前在山谷中採好的普通草藥仔細綑紮成束,背在身後。
又抬手在身前虛空輕輕一划,指尖溢出一絲凝練的黑色妖力。
如同墨色的絲線,在空氣中交織成一道隱秘的追蹤符文。
這符文與他留給千夏、玉子和日暮圓的護身符氣息相連。
一旦小院方向遭遇危險、護身符被催動,這道符文便會瞬間發燙。
哪怕相隔千里,他也能第一時間感知到,以最快速度折返救援。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有半分停留。
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隱入山林茂密的樹蔭之中。
只留下一陣輕微的風聲,轉瞬即逝。
半妖的體魄本就遠超普通人類與小妖。
即便此刻妖力尚未完全恢復巔峰,速度依舊快得驚人。
林間的風在耳邊呼嘯作響,捲起漫天落葉。
路邊的草木被他身形帶起的氣流掀得紛紛倒伏。
他一路朝著花園神社後方的廢棄舊神社疾馳,腳步未停。
心神卻始終有一縷,緊緊系在遠方那個小小的院落里。
系在那個還在沉睡的、他拼盡一切也要守護的人身上。
日暮圓————
你一定要撐住。
等我回來。
宵牙彌生心底反覆默念,如同最堅定的誓言。
支撐著他一路向前,不敢有絲毫懈怠。
半個時辰後,山林的地勢漸漸變得陡峭。
參天古木愈發陰森茂密,枝葉層層疊疊,如同巨大的傘蓋,將陽光徹底隔絕在外。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
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夾雜著刺骨的陰氣,順著風撲面而來,讓人不寒而慄。
前方不遠處,一座殘破不堪的鳥居斜斜倒在地上。
朱紅的漆皮早已剝落殆盡,露出底下腐朽發黑的木頭。
上面還布滿了青苔與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坍塌。
再往裡走,便是廢棄神社的正殿與偏殿。
屋頂大半塌陷,斷壁殘垣林立。
雜草從石縫中瘋狂鑽出,長得比人還高,纏繞著破碎的木樑與蛛網。
整個神社都透著一股荒涼死寂的氣息,仿佛訴說著百年前的慘烈與滄桑。
這裡,便是百年前被戰火焚毀的山神神社。
也是母親古籍中記載的、最有可能生長凝魂草的地方。
宵牙彌生腳步放得極輕,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
周身的妖力緩緩內斂,將自身的氣息壓到最低,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他很清楚,陰氣越重,說明此處的陰陽交匯越明顯。
凝魂草出現的概率也就越大。
可同樣,盤踞在此地的妖物,實力也會越強。
他如今妖力只恢復了七成,受損的經脈雖已初步癒合,卻依舊脆弱不堪。
稍有不慎便會再次開裂,此刻不宜與妖物硬碰硬,只能以智取為主。
他貼著斷牆緩緩移動,目光銳利如鷹。
掃過滿地的雜草、碎石與腐朽的木屑,仔細搜尋著凝魂草的蹤跡。
母親的古籍中記載得清清楚楚。
凝魂草通體淡藍,葉片細長如絲,質地柔軟。
頂端開著一朵極小的白色花朵,如同細碎的星光。
只在陰氣最盛之處紮根生長,遠遠看去,如同一點微弱的魂火,在黑暗中輕輕顫動。
他一路穿過破敗的偏殿。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神牌、腐朽的供品與斷裂的木柱。
牆角結滿了厚厚的蛛網,蛛網之上粘著幾隻早已乾枯的飛蟲。
偶爾有幾隻通體漆黑、足有拳頭大小的蜘蛛,順著蛛網快速爬過。
八隻複眼閃爍著詭異的紅光,透著一股不祥之氣。
忽然,宵牙彌生的腳步猛地一頓。
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緊繃。
指尖下意識地凝聚起一絲妖力,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正殿中央的神台廢墟之下,一抹淡淡的藍光映入眼帘。
在昏暗的環境中格外顯眼。
那藍光微弱卻純淨,順著石縫緩緩溢出,周圍縈繞著濃郁的陰氣。
一株細長的小草紮根在神台斷裂的基石縫隙中,葉片微微顫動,仿佛有靈性一般。
正是他苦苦尋覓的、能夠修復日暮圓魂傷的第一味靈藥—一凝魂草。
可不等他上前半步。
一股兇狠暴戾的氣息猛地從神台後方的陰影中竄出,如同驚雷般炸響。
震得周圍的塵土簌簌落下,碎石紛紛滾動。
「吼—
—」
一聲低沉的咆哮響徹整個廢棄神社。
帶著刺骨的殺意與戾氣,一隻體型龐大、通體灰毛的妖狼從陰影中猛地撲出。
落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地面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這妖狼身形比普通的狼大上三倍不止。
雙目赤紅如血,獠牙外露,長達半尺,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前爪鋒利如刀,指甲深深嵌入地面的岩石之中,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身上散發著濃郁的濁業境初期的妖力波動,氣勢洶洶。
顯然是鎮守此地、守護凝魂草的守藥妖。
「人類?還是半妖?」
妖狼口吐人言,聲音沙啞刺耳,如同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宵牙彌生,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與警惕。
「敢闖本座的地盤,搶本座的靈草,簡直是找死!」
凝魂草不僅對人類與陰陽師有用,對妖物更是大補之物。
能夠穩固妖魂、壓制心魔、提升修為。
這妖狼在此盤踞了數十年,早已將這株凝魂草視作自己的私有之物。
視為修煉路上的助力,如今有人膽敢覬覦,自然是不死不休。
宵牙彌生眼神一冷,沒有絲毫畏懼。
反而不退反進,往前踏出一步。
周身的妖力微微涌動,帶著半妖一族獨有的威壓,狠狠壓向妖狼。
他沒有時間在這裡浪費。
日暮圓還在等他回去,每多耽擱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險。
「滾。」
一個字,清冷而冰冷。
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如同冰珠砸在石板上,擲地有聲。
黑色妖力瞬間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雖未完全全開,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朝著妖狼席捲而去。
妖狼渾身一僵,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半妖威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可隨即又被貪婪與暴怒取代,狂笑道:「半妖?哈哈哈!」
「不過是個半人半妖的殘缺雜種,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今天,本座就吞了你,再把你的妖力煉化,助本座突破境界!」
話音未落,妖狼猛地撲殺而來。
巨大的身軀帶著腥風,前爪高高舉起,鋒利的指甲泛著寒光,直劈宵牙彌生的頭頂。
力道之強,足以將一塊巨石拍得粉碎。
宵牙彌生心中冷笑。
若是在巔峰時期,這般水準的妖物,他只需一招便可斬殺,連多餘的動作都不需要。
可此刻,他妖力不足,經脈未穩,只能暫避鋒芒。
他身形微微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妖狼的利爪。
利爪擦著他的肩頭划過,將他本就破舊的衣衫撕裂,帶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鮮血瞬間滲出,染紅了衣衫,一陣尖銳的劇痛傳來。
劇痛非但沒有讓他退縮,反而讓他眸色更寒。
眼底的殺意徹底爆發。
他不再留手,右手微微一握,黑色妖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寸長的短刃。
刃身泛著冰冷的寒光,散發著致命的氣息。
身形驟然加速,如同一道黑影,迎著妖狼沖了上去。
一人一妖,瞬間在殘破的正殿中廝殺開來。
碎石飛濺,木柱斷裂。
妖氣與半妖之力碰撞在一起,炸開陣陣陰風,捲起漫天塵土與木屑。
妖狼攻勢狂暴,爪牙齊出,招招致命。
每一次撲擊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地面被它踩得坑坑窪窪。
斷壁殘垣被撞得搖搖欲墜。
宵牙彌生則身法鬼魅,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妖狼的攻勢之間。
以巧破力,避開妖狼的狂暴攻擊,同時抓住每一個破綻。
妖力短刃精準地落在妖狼的弱點之處——腹部、四肢、脖頸。
每一刀都深可見骨,鮮血淋漓。
數十回合過後,妖狼漸漸力竭。
氣息變得紊亂,粗重的喘息聲如同破風箱一般。
身上已經多出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它灰色的皮毛。
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腳下的地面早已被鮮血浸透。
它的動作也變得遲緩,眼神中的暴怒漸漸被驚懼取代。
看向宵牙彌生的目光中,充滿了恐懼。
而宵牙彌生也不好過。
胸口的舊傷因為劇烈運動再次復發,陣陣尖銳的刺痛不斷襲來。
額角布滿了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地上。
呼吸也變得微微急促,周身的妖力也消耗了不少,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可他的眼神,依舊冰冷銳利,沒有絲毫疲憊。
死死盯著妖狼,不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妖狼驚懼地看著宵牙彌生,聲音沙啞顫抖。
眼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與暴怒,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你不過是個妖力未復的半妖,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戰鬥技巧————」
眼前這個半妖,明明妖力並未完全恢復。
可他的戰鬥本能、反應速度與攻擊精準度,都恐怖到了極點。
根本不是它能夠抗衡的,哪怕它拼盡全力,也只能被對方壓制,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宵牙彌生沒有回答它的問題。
腳步輕輕一踏,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妖狼的身後。
妖力短刃狠狠抵在它的脖頸之上,刃尖微微刺入皮膚,滲出一絲黑色的妖血O
冰冷的刀刃貼著妖狼的皮膚,帶來致命的寒意。
妖狼渾身一顫,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生怕自己一動,脖頸就會被瞬間割斷。
「凝魂草,我要了。」
宵牙彌生的聲音依舊清冷,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再敢多言,死。」
妖狼渾身一顫,感受到那刀鋒上的致命殺意,哪裡還敢反抗。
連忙連連點頭,聲音顫抖地說道:「給你!我給你!」
「只求大人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覬覦靈草,再也不敢阻攔大人了!」
它此刻早已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至於凝魂草,在性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宵牙彌生冷冷瞥了它一眼,並未趕盡殺絕。
他現在每一分妖力都無比珍貴,沒必要在一隻無關緊要的小妖身上浪費。
殺了它,只會消耗自己更多的妖力,反而得不償失。
他緩緩收刃,轉身快步走到神台之下,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柔和的妖力,輕輕撥開周圍的碎石與雜草。
將那株凝魂草連根挖起,生怕損傷了它的根系。
根系一旦受損,藥效便會大打折扣,日暮圓的傷勢,經不起任何差錯。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錦盒。
輕輕將凝魂草放入其中,小心翼翼地蓋好蓋子,貼身收起。
確保靈藥不會受到絲毫損傷。
第一味藥,到手。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便朝著神社外掠去。
身形依舊迅捷,很快便消失在山林的陰影之中。
只留下滿地的狼藉與那隻趴在地上、心有餘悸的妖狼。
身後,妖狼看著宵牙彌生消失的背影,渾身依舊在瑟瑟發抖。
連動都不敢動,直到確認宵牙彌生徹底走遠。
它才緩緩抬起頭,眼中依舊充滿了恐懼,再也不敢有半點異動。
只能乖乖趴在地上,舔舐著自己的傷口,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