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懷疑

  第193章 懷疑

  不同於四季透那邊的暖昧氛圍,東京都警視廳搜查一課某間辦公室里,空氣卻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殺人案。

  現場照片被釘在白板上,濕漉漉的小巷,傾倒的垃圾,一具肥胖屍體,最顯目的是那插在屍體喉嚨上的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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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田五郎捏著眉心,深深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煩躁。

  他身邊的年輕部下折本一郎正小心翼翼地將現場報告和初步驗屍結果放在他桌上。

  「課長,現場基本沒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折本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面對棘手案件時的忐忑,「昨天那場雨太大了,沖刷掉了一切可能的腳印、纖維殘留,甚至連血跡都被稀釋衝散了不少。

  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兇器就是那把飛刀,直入喉管,一擊斃命,非常的專業。」

  折本頓了頓,看了一眼古田陰沉的臉色,繼續道:「死者身份確認了,池田龍二,四十五歲,池田組的老大,仇家不少。

  據池田組的人說,昨天晚上有一個黑幫在月蝕酒吧與他們發生衝突,雙方動了手,池田在混亂中從後門逃跑,然後就————」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初步判斷是極道仇殺,或者說是買兇殺人?」折本試探著問,「這個案子我們還要深挖嗎?」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這種黑吃黑的案子,很多時候警方只是走個過場,象徵性查一下,只要不鬧得太大影響社會安定,往往不了了之。

  之前的八巡案件還是對他這個新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什麼該查,什麼不該查,他已經心有餘數了。

  古田五郎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白板上的照片,又掃了一眼報告。

  「查。為什麼不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死了人,而且是這麼幹淨的死法,當然要查。」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手指點了點照片上那隻戴著金表的手腕附近,那裡隱約能看到一小片模糊的紋身邊緣。

  「池田龍二————我認識他。」古田忽然說道。

  「誤?」折本一愣。

  「幾年前辦過一個案子,涉及到他們組的一些走私活動,跟他打過交道。一個貪婪、

  狡猾、手段下作的混蛋。」古田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仇家?

  他當然有,可是這手法————」

  他指了指報告上關於傷口和現場分析的段落,「專業,果斷,冷靜。動手的人,絕不是一般的街頭混混,或者臨時起意的仇家。他是在逃離混亂現場、驚魂未定的情況下,被人精準伏擊,一擊致命。

  現場除了他的腳印和掙扎痕跡,幾乎沒有第二個人的清晰痕跡留下,這說明兇手很專業,這讓我有了點不詳的預感。」

  古田轉過身,看著折本:「你覺得,一個普通極道仇殺,能做到這種程度?現場這麼幹淨。」

  折本被他說得背後有點發涼:「課長,您的意思是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極道仇殺?是有個職業殺手?」

  「而且不是一般的職業殺手。」古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點燃,只是咬著濾嘴,「這種乾淨利落,這種對時機的把握,這種心理素質————說出來挺可怕的。」

  「東京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號人物?我必須知道這背後到底是什麼人。」他眼神幽深:「我可不想讓這樣危險的人在我的轄區里待著。」

  折本看著他,雖然覺得課長的分析有道理,但是,這是不是有些武斷了,只不過是現場乾淨了點。

  不過對於這位經驗豐富、直覺敏銳的老上司,他還是信服的。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

  「按程序走,」古田冷笑一聲,「傳喚昨天那個和池田組發生衝突的黑幫負責人來問話,現在看來,他們是最有嫌疑的」

  折本翻了翻資料:「昨天是春野組和他們發生衝突的,首領是一個叫春野浩的人,最近半年才上位,作風狠辣,擴張得很快。」

  「春野浩?」古田聽到這個名字,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春野這個姓氏,還是讓他想到了很多,又是春宮家嗎?

  「抓。」古田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傳喚春野浩,立刻。我親自問。」

  折本有些意外於課長突然變得強硬的姿態,但還是立刻應道:「是!」

  如果這背後真的有春宮家的影子————

  古田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心裡一片冰涼。

  很快,警視廳的審訊室里,氣氛凝重。

  春野浩被帶了進來,他穿著價格不菲的西裝,但領帶松松垮垮,臉上帶著不耐煩的神情,大刺刺地在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單向玻璃,仿佛知道後面有人。

  古田五郎推門進去,將文件夾重重摔在桌上,在春野浩對面坐下。

  兩人隔著冰冷的鐵桌對視,空氣仿佛凝固。

  「春野浩?」古田五郎開口,聲音公事公辦。

  「是我,長官,有何貴幹?」春野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恭敬的笑容。

  「昨天晚上,月蝕酒吧發生衝突,池田組的池田龍二在後巷被殺。說說吧,怎麼回事?

  」

  「還能怎麼回事?」春野浩聳聳肩,「池田組那群混蛋不懂規矩,先在我們的場子鬧事。

  我不過就是找上門還手而已,結果池田那傢伙膽子小,自己跑出去,誰知道在外面得罪了什麼人,讓人給做了。

  長官,這跟我們組可沒關係,我們也是受害者啊,場子都被砸了。」

  古田五郎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普通的衝突?你找上門後,池田組老大就在自家地盤附近,被人像殺雞一樣幹掉,你跟我說是普通的衝突?春野浩,你看我像傻子嗎?」

  「長官,您這話說的。」春野浩身體前傾,雙手攤開,「我哪敢把您當傻子?可事實就是這樣。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昨晚動手的時候,我一直都在。

  至於池田,他仇家多了去了,誰知道是哪個看他不順眼,趁亂下了黑手。」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挑釁,「長官,您要是沒有證據,就這麼把我扣在這裡,還一副恨不得是我殺了他樣子,我可是能告您誹謗的。

  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古田五郎看著他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心中那股火氣蹭蹭往上冒,但多年的職業素養讓他強行壓了下來。

  他知道,春野浩敢這麼說話,必然有所依仗,現場也確實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他。

  「行。」古田五郎站起身,冷冷道,「那就按規矩,扣你二十四小時協助調查。折本,給他辦手續。」

  走出審訊室,古田五郎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點燃了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疲憊感和一種深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果然是春宮家要開始做大動作了嗎?

  池田龍二背後似乎牽扯到本家某些人的利益,除掉他,是敲山震虎?還是清理門戶?

  「課長?」折本跟了出來,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古田擺擺手,「你去忙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折本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離開了。

  古田抽完煙,將菸蒂狠狠撼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那個或許知道些什麼,或者至少能讓他看清一點局勢的人。

  他拿出手機,翻出了四季透的號碼,猶豫了片刻,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平靜的男聲:「餵?」

  「是我。」古田五郎開門見山,「出來吃個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斷他的意圖和心情:「什麼事情。」

  「就是想找你吃個飯,聊聊天。畢竟,」古田扯了扯嘴角,語氣帶上了一點自嘲,「上次的八巡家的事情,我可是沒找你,你也沒找我。」

  電話那頭,四季透似乎輕笑了一聲:「行了,我就給你個面子,地點。」

  「就警視廳旁邊那家餐廳,地址我等下發你。」

  「你這是連動都懶得動啊。」四季透搖頭:「正好我中午有空,十二點可以。」

  「可以,你是大少爺,你說的算了,再說那家豬排飯當然是一絕。過來,還能體驗一下沒進局子就能在警視廳旁邊吃飯的感覺。」古田說完,掛了電話。

  中午,四季透的邁巴赫停在了警視廳附近的商業街。

  他推開那家招牌都有些褪色的豬排飯店的門,立刻聞到了油炸食物濃郁的香氣和煙火氣。

  店裡坐了不少穿著制服或便衣的警察,看到他這個生面孔,都投來好奇或審視的目光。

  古田五郎已經坐在角落一個卡座里,面前擺著兩杯冰水。

  看到四季透,他抬了抬手。

  四季透走過去坐下,掃了一眼油膩膩的桌面和牆上貼著的菜單。

  「你們這的豬排飯,該不會幾十年都是一個味吧?」

  「沒錯,這才叫經典。」古田將菜單推給他,「嘗嘗,體會一下我們基層警察的日常伙食。」

  四季透隨意點了份招牌豬排飯套餐,等服務生走後,才看向古田:「說吧,找我什麼事?總不會真就為了請我吃頓飯。」

  「昨天,有個人死了。」古田忽然壓低聲音,像是隨口提起,「池田龍二,一個極道老大,死得挺乾淨。」

  「沒聽說過的名字。。」四季透面色不改,語氣平淡:「是嗎?東京每天死的人不少,所以,你這是在審問我?」

  古田喝了口水,身體向後靠了靠,目光在四季透臉上掃過,試圖捕捉什麼。

  「哪有,就是跟你聊天,找一下話題。我們警察每天見那麼多死人,那麼多陰暗面,總得找人說說話,不然多壓抑。」

  「希望真是這樣。」四季透不置可否,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他當然不信古田會無緣無故找他聊天。

  看來池田龍二的死,警方已經注意到不尋常了,或者說古田懷疑是春宮家做的了。

  「哪能啊。」古田哈哈一笑,試圖緩和氣氛,「不過嘛————」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更低,「這手法,太專業了,不像一般極道的手筆。現場被大雨沖得乾乾淨淨。我們傳喚了最有嫌疑的人,春野組的老大,一個叫春野浩的傢伙,嘴硬得很,一問三不知。」

  他盯著四季透的眼睛:「你說,會是誰幹的呢?這麼利落,這麼留痕跡。會不會是某些專業人士,接了某位大人物的委託?」

  四季透還沒回答,服務員上伶了。

  古遺也收回了自己觀朽的目光,招呼著四季透:「來,嘗嘗看吧,一般來說,在審訊室才夠味的。」

  對於這意有所指的話,四季透亓頭:「古田警官,你這些話,跟我說有什麼用?我只是個吃軟飯的。」

  古遺被他噎了一下,隨即失笑,元元頭:「行,不說這個,說點別的。不過說真的,」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探究,「我挺好奇的,你小引到底是怎麼追上春宮家那位大小姐的?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主兒。」

  「不過是自由戀愛,我倒是挺羨慕一些青梅竹馬的戀愛,古田警官,能說一下感情史嗎?」四季透反問。

  古遺和春野麗引之間似亢有些故事。

  古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像是要衝掉什麼。

  「沒什麼好說的。」他含糊道,「這都是過去式了,我現在啊,孤家寡人一個,挺好「」

  。

  「你們兩個當初為什麼沒在一起?」四季透難得地八卦了一句。

  古遺沉默了很久,久到四季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淡:「因為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四季透看著他眼一閃而過的痛楚和丐然,心伍微動。

  這個看似粗獷的老警朽,內心也有如此細膩和自卑的一面。

  「我覺得是你想的太多,女人可不是這樣的。」四季透評價道。

  「難道你沒有這種感覺嗎?」古田看著他,「春宮家大小姐的家世,還有相貌可都是頂尖的。」

  「我?我只是沒想這麼多。」四季透淡淡道,「走一步看一步。」

  「我倒是忘了你小引長的倒是不錯了。」古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真羨慕你能靠臉吃飯。」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如果當初,我有你這張臉,應該事情就會有變化的。」

  四季透看著古遺,他雖然沒自己這麼好看,可也沒這麼差,年輕的時候,起碼也是個俊小伙。

  所以,他沒接這個話茬,只是說:「說回正事吧。你找我,不只是為了感慨人生吧?」

  古遺正了正神色,身體再次前傾,聲音壓得乍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我就想問一句,春宮家————是不是要幹什麼大事?春宮陽華那個女人,最近姿作是不是有點大?」

  他緊緊盯著四季透:「說出來,我們倆或許還能互牙通個氣,做一下準備。畢竟,東亍要是亂起來,對誰都沒好處。

  ,,四季透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心卻快速權衡著。

  古田五郎,能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