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春宮陽華想要知道四季透的過去

  第191章 春宮陽華想要知道四季透的過去

  殺人的方式有很多種。

  四季透在學校學習過程中接觸過不少理論,從古老的冷兵器到現代的熱武器,從精巧的毒理到粗暴的物理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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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學習的時候,四季透對一句話非常認可:「了解規則,才能更好地利用規則,或者在必要時打破規則。」

  但理論歸理論,親自下手,這是第一次。

  在這個控槍嚴格、監控密布的現代化都市裡,用槍顯然是最蠢的選擇之一,動靜大,線索多。

  四季透喜歡安靜、利落,或者說古老的方式。

  約定的時間是在夜晚。

  雨絲細細密密地飄灑下來,給霓虹燈籠罩的街區蒙上一層濕漉漉的油光。

  四季透沒有開車,按照指示在一個偏僻的街角等到了春野浩。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滑到他面前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春野浩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車。」

  四季透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內很乾淨,有一股淡淡的空氣清新劑味道,掩蓋了其他可能的氣息。

  「地方不遠。」春野浩重新發動車子,駛入雨夜的車流。

  他的手很穩,目光直視前方:「池田龍二,今晚在他的老巢,月蝕酒吧招待幾個關西來的朋友,談一筆走私生意。那是他自己的場子,安保不少,但漏洞也多。」

  四季透嗯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卻顯得格外冰冷的街景。

  「天氣不錯,是個辦事的好日子。

  春野浩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所以,是你動手,還是我動手?大小姐的意思是,讓你練練手。」

  「聽你這意思,你這是還不想徹底髒了我的手?」四季透反問。

  「我?」春野浩嗤笑一聲,轉回頭看著路面,「我看起來像是那麼好心的人嗎?實話跟你說,我對你們這對夫妻都沒什麼好感。一個把我當工具,一個————呵。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我巴不得你跟我一起踩進這攤渾水,越深越好。這行當,獨木難支,有個同伴分擔風險,總不是壞事。」

  「你也知道這一行不好混。」四季透接道。

  「極道都是垃圾。」春野浩的語氣帶著厭棄,「如果不是明面上混不下去,誰會來當黑幫。」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飄忽,「我本來應該坐在高級餐廳里品紅酒,或者在哪棟大廈頂層指點江山才對。何必————」

  「何必自甘墮落?」四季透替他說完,語氣依舊平靜,「聽起來你挺恨她的,不過,你就這麼坦誠說出來,不怕我跟她說?」

  「沒關係的。」春野浩看向他,「為大小姐辦事,說幾句話,她還不至於為此動怒。

  再說,」

  他頓了頓,「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你剛才的語氣可不是這樣的。」四季透吐槽。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春野浩搖頭,「這畢竟是你第一次動手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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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你這口氣,你已經粘上了不少血了。」四季透嘆息。

  春野浩抿緊嘴唇,沒有回答。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速度慢了下來。

  「到了。說下計劃吧,我帶著人從正面製造衝突,偽裝成幫派摩擦或者尋仇。

  畢竟,現在的社會還是要注意影響,鬧得太大不好收場。他如果逃,一定會走後門那條他熟悉的安全通道,等下你就去後門守著。」

  「沒問題,按照你的方案來。」四季透問道,「如果他不走後門。」

  「那就是備用計劃B了。」春野浩淡淡道,「我會不小心砍死他,事後再讓人去頂罪「」

  。

  四季透沉默了一下,才緩緩說道:「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多此一舉。」

  「放心,我不是這麼矯情的人。」春野浩從座椅下摸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狹長物體,遞給四季透,「你要的東西。」

  四季透接過,入手微沉。

  解開油布,裡面是三把泛著幽暗冷光的、形制特別的飛刀。

  刀身不長,但線條流暢,重心極佳,刀刃在巷口遠處霓虹的微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期待你的表現。」春野浩說,「作為首席,你的投擲水平應該沒下降,這裡下吧,繞過前面那條街,後面第三條巷子,就是酒吧的後門,我會在十分鐘後開始。」

  四季透點點頭,將飛刀貼身收好,推開車門。

  冰冷的雨絲立刻打在臉上。

  他撐起一把純黑色的長柄傘,身影很快沒入雨夜和巷道的陰影中,像一滴墨水融入黑暗。

  春野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低聲罵了句什麼,重新發動車子,駛向月蝕酒吧的正門方向。

  四季透的步伐不疾不徐,雨傘微微傾斜,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找到了那條通往酒吧後門的小巷。

  巷子很窄,堆放著一些雜物和滲水的垃圾袋,只有遠處一盞昏黃的路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雨水順著牆體和屋檐滴落,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四季透選擇了一個靠近巷口、能觀察到後門又便於隱藏的角落,收起傘,靜靜佇立。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肩頭和發梢,但他一動不動,仿佛與牆壁融為了一體,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銳利地注視著那扇緊閉的黑色鐵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雨似乎大了一些,嘩嘩地沖刷著地面。

  遠處隱約傳來都市的喧囂,但這條小巷仿佛被隔絕開來,只有雨聲和自己的心跳平穩,緩慢,如同等待獵物的猛獸。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

  「砰!」一聲悶響,夾雜著隱約的玻璃碎裂和嘈雜的人聲、叫罵聲,從前門方向傳來,穿透雨幕,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開始了。

  四季透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身體依舊鬆弛,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他聽到後門裡面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呼喊聲,還有重物拖拽的聲音。門後似乎有人在焦急地討論什麼。

  又過了幾分鐘,那扇黑色的鐵門「哐當」一聲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

  一個肥胖的身影率先跟蹌著沖了出來,他穿著花哨的絲綢襯衫,此刻已被汗水或雨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

  他手裡似乎還抓著一個皮包,臉上橫肉抖動,寫滿了驚慌和暴怒,一邊回頭咒罵著什麼,一邊跌跌撞撞地朝著巷子深處跑來。

  池田龍二。

  四季透從陰影中無聲地踏出一步,恰好站在巷子中央,擋住了池田龍二的去路。

  雨傘不知何時已經收起,握在左手,傘尖輕輕點地。

  池田龍二猛地剎住腳步,喘著粗氣,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雨巷中的年輕男人。

  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來,讓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中,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誰?!滾開!」池田龍二厲聲喝道,手已經摸向腰間。

  四季透沒有理會,目光只鎖定在池田龍二那張因驚恐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聲,帶著一種宣告般的平靜:「池田龍二。」

  被叫出名字的池田龍二瞳孔猛地收縮!就在這一瞬間,四季透動了!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一道幽暗的冷光如同毒蛇吐信,撕裂雨幕,以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疾射而出!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悶響。

  池田龍二的動作僵住了。

  他臉上的暴怒和驚慌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男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肥胖的手指徒勞地想去捂住自己的脖頸。

  那裡,一柄造型奇特的飛刀精準地沒入了他的喉管,只留下一小截冰冷的刀柄。

  鮮血,並沒有立刻噴濺,只是迅速地洇濕了他花哨的衣領,在昏黃的燈光下呈現出暗沉的色澤。

  他的身體晃了晃,眼珠凸出,死死瞪著面前依舊平靜的年輕人,然後,像一袋沉重的沙土,轟然向後倒去,砸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四季透甚至沒有多看倒地的目標一眼。

  殺人,原來這麼簡單。

  沒有預想中的噁心、恐懼或興奮。

  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機械的精準完成感。

  至於血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衣角,很乾淨,只有雨水。

  剛才的動作控制得很好,距離也足夠,幾乎沒有濺到。

  他走出小巷,重新撐開傘,遮住頭頂的雨水。

  不遠處,那輛黑色的轎車如同幽靈般滑行過來,停在他身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依舊乾淨,空氣清新劑的味道似乎濃了一些。

  春野浩從後視鏡里看著他,眼神比剛才更加複雜,「完成了?」

  「嗯。」四季透應了一聲,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污漬。

  春野浩不再說話,發動車子,迅速駛離這片區域。

  雨刷規律地擺動,刮開前擋玻璃上連綿的雨水。

  「現在去哪?」春野浩問。

  「去見她。」四季透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光影。

  「你們夫妻的悄悄話。」春野浩扯了扯嘴角,「我就不進去了。」

  車子再次開回那座森嚴的春宮家分宅。

  深夜的宅邸更顯靜謐,只有幾盞庭院燈在雨中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四季透下了車,早有等候在廊下的僕人沉默地引他入內。

  穿過曲折的迴廊,再次來到那間茶室。

  拉門無聲滑開,春宮陽華正跪坐在矮几後,面前放著一杯熱氣裊裊的茶,似乎專門在等他。

  她今天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居家和服,長發鬆挽,少了幾分白日的凌厲,多了些許居家的柔美。

  看到四季透進來,她抬起眼,目光在他微濕的頭髮和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示意他坐下。

  「辛苦了。」她親手為他斟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動作輕柔。

  昏黃的燈光下,她臉上似乎帶著一絲溫柔。

  四季透接過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溫潤和茶水的滾燙:「你這麼溫柔,我反而有點不習慣了。」

  春宮陽華輕笑一聲,那笑容轉瞬即逝,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自持:「只是體恤一下剛為我做完事的丈夫而已。不過,還是要說聲辛苦。」

  「沒什麼辛苦的。」四季透抿了口熱茶,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一些雨夜的寒意,「計劃安排得當,我只是完成了我的投名狀,上了你的船而已。」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春宮陽華微微蹙眉,「先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爽的衣服吧,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

  四季透沒有拒絕,在僕人的引導下,他來到一間準備好的客房,裡面浴缸已經放好了熱水,旁邊整齊疊放著一套質地柔軟的深色浴衣。

  他褪下濕冷的衣物,將自己浸入溫暖的水中,熱水包裹住身體,肌肉微微放鬆。

  洗淨擦於,換上舒適的浴衣,他重新回到茶室。

  春宮陽華依舊坐在那裡,仿佛從未移動過。

  「說吧,」四季透在她對面坐下,直接切入正題,「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殺人容易,善後才難。

  「接下來是等待。」春宮陽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等待本家那邊的反應。池田是他那一派在東京的重要錢袋子之一,也是耳目。他突然身亡,他背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派人來查,並接管他留下的攤子。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你想引蛇出洞,然後————一口口吃掉?」四季透明白了她的策略。

  「沒錯。總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春宮陽華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如果,我想的沒錯,來的人應該會是他。」

  「誰?」

  「春宮雲齋。」春宮陽華緩緩吐出這個名字,「我的叔父。本家目前對外事務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一個頑固的老派人物,也是最反對我父親,連帶是最看我不順眼的人。」

  「為什麼?」四季透問。

  春宮陽華摸了摸自己的淡金色頭髮:「因為我的頭髮,我的眼睛,在他這個根深蒂固的老古董眼裡,血統是第一道門檻。」

  四季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黑色的頭髮:「我以為現代社會,沒那麼在乎這個。」

  「東京自然是現代社會。」春宮陽華搖頭,「可在京都某些傳承數百年的華族圈子裡,尤其在那些以守護傳統自居的保守派心中,純淨的血脈依然是他們高傲的基石之一。

  我的家族很有意思,它同時兼具了最激進的開拓野心和最頑固的守舊傳統。

  有人積極擁抱變化,有人誓死捍衛舊制。我父親某種程度上是開拓派的犧牲品。」

  春宮陽華難得地吐露了一些家族秘辛,語氣平靜,卻藏著暗流:「他當年為了家族利益,主動與有歐洲背景的財團聯姻,娶了我的母親。

  這本是一場成功的戰略婚姻,為家族帶來了巨大的資源和新的發展空間。

  但在某些守舊老人看來,這是對血脈的玷污。

  我母親生下我之後不久就病逝了,而我也因為這份不純的血統,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在家族內部處於尷尬的位置。明明應該是嫡系長女————」

  「所以你父親被迫離開京都本家,來到東京開闢分家?」四季透接道。

  「算是吧,也有主動選擇的成分。但毫無疑問,是被邊緣化了。」春宮陽華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明明立下了功勞,卻因血統而被排斥。這就是我想回去,想徹底掌握的原因之一。我要讓他們,尤其是像雲齋叔父那樣的人,親口承認他們錯了,承認他們固守的東西,一文不值。」

  茶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所以,你的秘密,就是這個?」四季透看著她,「混血的身份,以及在家族內部因此承受的壓力和野心?」

  春宮陽華抬眼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狡黠和更深的東西:「當然,那麼,作為交換,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一些關於你自己的秘密?」

  她身體微微前傾,燈光在她完美的臉上投下陰影:「比如————四季透這個名字背後,到底藏著什麼?或者說,我想知道你的過去。」

  「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