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不是這樣的
四季透推開房間的門。
夏木櫻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窗外布滿黑衣人的庭院，似乎在思考著怎麼逃出這個牢籠。
聽到開門聲，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冷哼。
「這麼快就想好了？來吧。」少女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將一切都看透、也一切都無所謂的漠然。
夏木櫻起身，躺在了床上，姿態放鬆，似乎是在無聲地邀請，或者說，是放棄抵抗的呈遞。
粉色的長髮散落在床上，如同櫻華般綻放的美麗，可，四季透還是看不見她那絕世的面容。
刺眼的LV5足夠阻擋一切欲望。
四季透走上前，並沒有如夏木櫻預想中那般急切地做些什麼。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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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感溫潤，肌膚細膩，是真實的活人的溫度。
四季透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卻無比遙遠的臉。
他還是看不見她，看不見那個曾經會臉紅、會生氣、會帶著依賴眼神望著他的女孩。
就算現在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也摸索不出那曾經的模樣。
「怎麼？」夏木櫻終於有了反應，避開他的觸碰，紫瞳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嘲笑，「還要溫情脈脈，走個過場嗎？還是說————」
少女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身上掃過，「需要我幫你一把？」
「不需要了，我們之間不該是這樣的。」四季透收回手，聲音有些乾澀。
「不是這樣的？」夏木櫻挑眉。
「不是這樣的。」四季透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對她強調。
「那我們該是怎樣的？」夏木櫻挑眉：「我們之間最初的關係不就是談戀愛的男女朋友嗎，可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還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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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透沒有回答。
「噗——哈哈哈————」
可夏木櫻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得前仰後合，眼淚幾乎都要笑出來，「談戀愛？我跟你之間的戀愛關係有什麼好說？去你媽的！你真的是玩遊戲入腦了嗎？
啊？真的以為男女之間的關係是那種打怪升級、按部就班的RPG遊戲嗎？」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而刻薄：「不是這樣的？那應該是哪樣的？你應該卡在見面這個關卡，然後逐步提升我對你的好感度，水滴石穿般慢慢刷高我的好感，從牽手到擁抱，然後夜以繼日地跟我聊天互動，積累足夠的經驗值，最後才能在某個偶然事件中突破關係，一舉上壘？」
她幾乎是復刻了某些網絡論壇上對戀愛關係的戲謔評價，然後死死盯著四季透，語氣冰冷如刀：「現在，怎麼能一上來就想上床呢？這不顯得我很傻、很廉價嗎？四季透，你真是個————廢物男人。」
四季透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真實的憤怒和鄙夷，心中那個荒謬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那些如同遊戲的步驟，就是他和曾經的夏木櫻確實一步步經歷過的事情，原來一開始就是錯的啊。
「那些事情，」四季透緩緩開口，目光緊緊鎖住她，「我跟夏木櫻做過。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這不是沒意義的東西。」
聽到這話，夏木櫻猛地起身，幾乎沒能四季透反應過來。
「好！」少女的動作很快，「那就按流程來！先牽手！」
夏木櫻緊緊握住四季透的手，力道有些大。
「牽完了！」夏木櫻幾乎是吼出來的，「然後擁抱！」
少女不由分說地抱住了四季透，纖細的雙臂緊緊環住他，這一系列動作速度很快，根本不給四季透反應時間。
「行！接下來就是接吻。」夏木櫻抬下頭，狠狠地吻上了四季透的唇。
這個吻帶著懲罰般的力度，粗暴而短暫，一觸即分。
「怎麼樣？」夏木櫻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嘲諷，「現在可以了吧，流程走完了，快點啊！我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
說完這話，夏木櫻又再次躺了下去，等待著四季透遲來的怒火。
自己都這樣做，他應該忍不住了，但懲罰和疼痛並沒有如同想像中到來。
到來的卻是四季透有些悲傷的語氣和那雙再次撫摸著自己臉龐的手：「說說你過去的事情吧。」
「那你還想聊聊天，培養感情呢？」夏木櫻冷笑，再次甩開他的手，「行！
我過去有什麼好說的？不就是個孤兒！你也不用培養感情！我跟你之間已經沒有什麼感情可以培養的了！」
她說得又快又果斷，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四季透還是沒動手，他起身就想離開。
「你給我回來！上完再說！」夏木櫻幾乎是口不擇言，「還是說，我這個身體真的沒有魅力，讓你還有閒心在這裡問東問西！」
四季透轉身看著她，知道從眼前這個夏木櫻口中，已經問不出任何他想要的、關於過去的真實了。
所以，他不再猶豫，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清水慧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邊傳來清水慧焦急的聲音：「四季透，小櫻是不是在你那裡，你要幹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情，還有春華到底要做什麼。
對於這一連串的問題，四季透語氣平靜，「很簡單，就是我現在又是你們的老闆了。」
「噢————」清水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這樣的嗎？那小櫻現在怎麼樣了。」
對於春華事務所的歸屬，她一點都不在乎，她只關心夏木櫻而已。
「她現在有點瘋。」四季透看了一眼旁邊抱臂冷笑的夏木櫻，「我想要一些關於她過去的資料，你準備好資料就過來接她回去。」
「啊？」清水慧更懵了。
這是什麼意思，交互人質，還是綁匪啊。
「不用！」夏木櫻突然提高音量，對著電話喊道，「清水姐！不要過來接我！我倒是要看看，這個男人到底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剩下細微的電流聲。
過了一會兒，清水慧才小心翼翼地問：「你們這是————唱得哪出啊？」
情侶又吵架了？
「我還是不去了吧————」清水慧最終選擇明哲保身。
「過來！我以老闆的身份命令你！」四季透沉聲道。
「別過來！你來的話，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夏木櫻毫不退讓。
「你們兩個不要這樣子玩我啊！」清水慧在電話那頭苦惱地哀嚎，最終嘆了口氣，「現在到底要怎樣？」
四季透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掛斷了電話，轉身離開了房間。
接著，他找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再次撥號，這次是打給春宮陽華安排給他的助理。
「我想知道夏木櫻之前的事情。」他言簡意賅，「你們從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認識到她的？她的家庭，她的身世，所有資料，我都要。立刻調查清楚。」
掛斷電話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又打給了清水慧，問道：「你就沒有發現，夏木櫻她有些不對嗎？」
「沒有什麼不對啊，」清水慧的聲音帶著困惑，「我感覺她現在非常好啊，事業心強，演技突飛猛進，待人接物也越來越成熟。」
四季透沉默了。
所以說，這份不對，只在我面前展現嗎？
或者說，人是會成長的，在清水慧看來，現在的夏木櫻只是成長起來了。
不過，沒關係了。
四季透深吸一口氣，不能再逃避了。
那個關於「成為人類」的故事，那個詭異的LV5標識，他浪費了太多時間去猜測、去迴避。
現在，已經退不了，直接砸到了臉上了，他必須去面對。
「說吧，」四季透語氣不容置疑，「夏木櫻的老家在哪裡？你應該知道吧？」
「呃，這個的話————」電話那頭的清水慧在翻找資料：「早期的資料顯示是千葉縣，據她之前自己說，是從家鄉來到東京討生活的。」
「行，把詳細地址和能找到的所有資料都發給我。」四季透命令道，接著就直接關掉電話。
做出決定後，他再次推開門，走進客房，一把拉起坐在那裡的夏木櫻。
「走吧，我們出去。」
「唉？」夏木櫻被他拽得一個趔趄，「你想幹嘛？你想幹嘛？」
「去看看你的過去。」四季透拉著她往外走，「我想看一下，夏木櫻的過去。」
「哦？」夏木櫻挑眉，任由他拉著，語氣帶著諷刺，「有什麼好看的？你這是想折辱我？想揭我傷疤？」
「不是。」四季透腳步不停，聲音低沉，「只是，我對不起那個女孩而已。」
「那個女孩？」夏木櫻笑了：「我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嗎？」
四季透沒有回答，而是沉默拉著夏木櫻離開。
「哼，無趣的男人。」夏木櫻冷哼道，但這一次，她沒有再激烈反抗。
任由著四季透拉著她離開，來到房門，那個夏木櫻打不開的門，在四季透面前，很簡單就破開了。
開門哪有破門快，聽到聲響的保鏢圍了上來，可見到四季透還是猶豫了一下。
「跟大小姐說一聲，我要出去。」四季透冷漠的下達命令。
為首的保鏢對著耳機匯報了一下，很快就散開，接著一臉熟悉的車來到四季透的面前。
「大小姐說，希望你玩的開心。」為首的保鏢低聲說了一句，讓開了通路。
四季透沒有回答，拉著夏木櫻，坐上那輛熟悉的邁巴赫，根據清水慧發來的地址，向著千葉縣的方向駛去。
「帶我去————這是要回我老家是嗎？」夏木櫻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開始出現，語氣有些微妙。
「嗯，沒錯。」
「你想調查的是什麼？」她轉過頭，看著四季透緊繃的側臉，忽然問道，「有時候，真相如果真的不堪入目，你知道了，又會怎麼做？」
「沒什麼好做的。」四季透目光直視前方，聲音沒有什麼起伏，「我就是只是想這麼做，給我自己一個交代，無論真相是怎麼樣。」
「好吧，」夏木櫻靠回座椅，閉上了眼睛，「那就去吧。」
按照資料，他們先來到了夏木櫻曾經就讀的高中。
學校看起來普普通通，帶著縣立高中的樸實氣息。
「不用進去了，裡面沒什麼好看的。」夏木櫻看著校門，語氣平淡，「這是春宮家調查出來地方？看來不太行啊。
「那接下來去哪。」四季透直接問。
「附近應該有家小店，去那裡吧，我高中時候經常去那個地方。」
「衣服需要換一下嗎？」四季透看她依舊穿著那身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禮服。
「有什麼好換的？」夏木櫻不以為然，「就這樣吧，大明星就是大明星，怎樣偽裝都沒有的，再說如果出事情了，也是你這個老闆考慮的。」
「真相的代價嗎？」四季透搖頭，啟動車輛：「那就走吧。」
「等下。」夏木櫻拉開車窗，主動走向校門口一些認出她、開始激動拍照的學生，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揮了揮手，引得一陣尖叫。
她對四季透說：「讓我任性一下，不介意吧。」
「當然，富貴還鄉，當然要風光點。」
聽著身後的喧囂和粉絲的呼喊，四季透搖頭，啟動車輛向著街頭駛去，很快，兩人就下車走進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餐館。
店內陳設簡單，透著歲月的痕跡。
一個繫著圍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正在擦拭櫃檯。聽到風鈴響，她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夏木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唉？小櫻？你回來了？！」
夏木櫻臉上那屬於偶像的完美笑容瞬間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她點了點頭，聲音也柔和了許多：「嗯，我回來了。」
「我在電視和報紙上都看見了。你真的成功了！完成了自己的夢想，成大明星了！」中年婦女露出溫婉的笑容，聲音全是欣慰。
「嗯，」夏木櫻來到婦女的面前，眼神是四季透許久未曾見過的溫和，「我成功了。」
四季透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看著夏木櫻和老闆娘那熟稔而親切的聊天態度，心中巨震，那個LV5演技又消失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四季透看著那個在小店溫暖燈光下，仿佛卸下了所有光環和偽裝，流露出幾分真實溫度的夏木櫻，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