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人生三問
四季透不懂春宮陽華。
雖然這個女人已經以「丈夫」稱呼他,也開始帶他出入春宮家的各類地方。
從名頭上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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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透真的已經是春宮陽華的丈夫。
從實際上來說,兩人之間有著最親密的身體糾纏,可,四季透依然覺得隔著什麼。
大概可以說是同床異夢,身體的糾纏更像是一種各取所需的欲望發泄。
他藉助她尋找目標,她利用他達成目的。
這種關係讓四季透感到一種深沉的迷茫。
首先這不是愛情,這是可以肯定的,兩人的結合來自於秋月文的算計。
自己算是這個算計中最大的受益者了。
雖然之前說是需要一個明確的目標——尋找秋月文。
可心底深處,四季透又隱約明白,自己想尋找的壓根不是姐姐這個存在,而是在追尋自己存在的意義。
我是誰?
這半年中,四季透才慢慢從最初的衝擊中緩過神來,開始思考秋月文這麼做的緣由。
她隱瞞自己的身份,把我當成弟弟,想不通。
至於,為什麼又要突然離開,春宮陽華倒是說過,完成了自然會離開。
所以完成了什麼?
我的願望嗎?
可我許下的願望又是什麼?
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四季透就想到了自己和秋月文最後見面時候,問出那兩個問題。
如果這是他的願望?那秋月文的做法就是現在這樣,一切似乎早已被她安排好。
他與春宮陽華這個女人扯上關係。
可四季透就有些不明白了,扯上關係能解決那兩個問題?
冬聖奏的事情,倒是有點說法,接近春宮陽華的確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這要怎麼解決夏木櫻身上那個詭異的LV5問題?
四季透思考過,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只能是春宮陽華也知道那個「故事」背後所代表的是什麼。
這點,是四季透在知道那部和夏木櫻所拍的電影未能上映,才隱約明白的。
對於這部電影拍完卻石沉大海,四季透還是通過清水慧這個相關人員打探到一點風聲。
不能上架的主要原因就是春宮陽華不同意,這個說法,清水慧對他沒有隱瞞,雖然她對於四季透這半年來對夏木櫻不聞不問頗有怨言。
可見到夏木櫻本人完全不在意的模樣,甚至有些已經不那麼戀愛腦的情況,這位經紀人還是非常開心的。
所以,對於四季透的態度完全就是,「你這個前男友就滾得有多遠滾多遠吧」
門不要再來影響我們兩個女人了。
當時的四季透很想用我已經是春宮陽華的丈夫來反殺。
可轉念一想,這麼說,會傷害到那兩個女人。
四季透將話咽下去。
知道夏木櫻在等自己,可四季透還是要調查清楚。
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四季透很想知道的。
這點秋月文是知道的,可她這不說人話、不直接給出答案的風格,是問不出來的。
那麼自己只能沿著她最後留下的線索追查下去。
春宮陽華,這個對秋月文似乎非常了解的女人,這是秋月文唯一留下的線索了。
可這樣的話,對夏木櫻好嗎?對冬聖奏好嗎?
甚至說,對春宮陽華好嗎?
黑暗中,四季透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身邊女人沉睡的側臉輪廓。
觸感細膩,帶著睡夢中的溫熱。
但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竄入腦海現在自己的行為算什麼,服從她的安排,獲取她的信任————
最後選擇背叛?
我真的能做嗎?我又做了什麼?
我會背叛她嗎?
肯定不會啊。
四季透幾乎立刻在心裡否認,不是因為道德,而是因為一種更複雜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他還沒理清思緒,春宮陽華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睡得很淺,那雙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仿佛能視物,直直地看向他:「怎麼了?在想什麼事情?」
四季透沒有回答,只是收回手,重新躺好,嘆了口氣:「思考人生。」
我是誰?從哪來?到哪去?
的確是在思考人生。
「人生?」春宮陽華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精準地捕捉到他的情緒,」
你是對我的選擇困惑了。」
四季透點了點頭,這就是枕邊人,可為什麼自己察覺不到她的情緒了。
不,好像是能察覺到了,發泄的時候,她的確很快樂。
「不用想這麼多。」春宮陽華撐起身子,被子從光滑的肩膀上滑落,雪白的肌膚有些刺眼。
「好的,我知道了。」感覺到不對的四季透連忙回應道。
「看起來,我們兩個真的不像夫妻啊!一點默契都沒有。」春宮陽華忽然說,語氣聽不出是調侃還是陳述。
壞了,四季透只能選擇轉移話題:「我想睡覺了。」
「不行。」醒過來的春宮陽華很有精神,用著詠唱的音調說:「我們恩愛纏綿、我甚至允許你再養個情人,如此賢惠妻子,你不滿意嗎?」
「冬聖奏是我的情人?」閉不上眼的四季透反駁:「那夏木櫻又是什麼。」
「你想讓她情人也不是不可以。」春宮陽華回答得輕描淡寫。
「那你為什麼之前獨獨對夏木櫻——————」四季透頓了頓,這是他們之間很少直接談及的名字,「————是那種態度?」
這是他們第一次明確談到這個女人了。
之前四季透不想談,也刻意避免,因為之前春宮陽華表過態度,不讓他見夏木櫻。
「因為————」春宮陽華拖長了語調,隨即翻了個身,面對著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我討厭她。」
她給出了一個極其主觀,甚至有些任性的理由。
四季透沉默了。
春宮陽華卻靠了過來,氣息拂在他的頸側:「看來你還有力氣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看來還是不夠。」
「喂,算了————」四季透想阻止。
「明天給你補補。」春宮陽華不由分說地壓了上來,「你這人,怎麼這麼麻煩?」
四季透:「————」
他又是一陣無語。
第二天,四季透查看了一下行程。
從那個學校畢業後,他暫時沒有固定的日常任務。
「今天還要去找秋月的消息嗎?」他問春宮陽華。
春宮陽華正在由女僕幫著整理和服腰帶,頭也不回地說:「去八巡大廈找八巡賢二就行了,你自己一個人去。」
看來昨晚還是惹到她了,四季透心想。
不過,他樂得獨自行動。
「我用什麼身份上門調查?可以直接問嗎?」四季透確認道。
「你直接問吧。」春宮陽華系好腰帶,語氣淡漠,「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這話的意思是秋月文的身份沒什麼好隱瞞的,還是說,她篤定我問不出來。
等到四季透開著那輛顯眼的邁巴赫來到八巡集團總部大樓下時,他意外地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古田五郎警官和他那個看起來總沒什麼精神的跟班折本太郎。
「嗯?古田警官?」四季透停好車,走上前。
「四季先生?」古田也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笑,「哦,叫我古田就行了。你來這是————?」
「有點私事,想找八巡先生問一下。」四季透含糊道。
這話一出,古田很自來熟的搭上四季透的肩膀,「方便————乘個便車嗎?我是說,一起上去?」
看著古田指向的公用電梯,四季透很爽快地答應了,似乎並不介意。
「可以。」
折本皺了皺眉,低聲對古田說:「警部,這————不太好吧?」
「沒啥事。」古田開朗地拍了拍折本的背,意有所指地看了四季透一眼,「有他在,應該是好事情。」
三人於是結伴走入大廈,前台見到還是愣了一下,因為三人的都是有預約的。
不過時間是不是不太對啊,四季透來早了點。
這兩個警官晚了幾分鐘,撞車了。
對於這個小失誤,古田警官很和氣說,是一起的。
四季透倒是沒否認,他看著這個春宮陽華可能認識的警官,點了點頭。
於是,三人乘上通往高層的專用電梯。
「所以,」四季透看著電梯不斷跳動的數字,有些奇怪的問,「兩位這是懷疑八巡賢二是兇手了,來問話調查的嗎?」
「差不多吧。」古田給了一個模糊的回答,然後就轉移了話題:「就是不知道四季先生是來問什麼的。」
四季透皺眉,他沒有說出自己來意,也轉移了話題:「今天八巡家應該在準備祭禮吧,八巡賢二真的有空見我們。」
「很多事情,還是要穩重大局的。」古田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尤其在這種權力交接的敏感時期。今天,八巡集團肯定要開緊急股東會。八巡賢二,肯定會在,也肯定會見我們。」
「看來人死,還是不能消停啊。」四季透嘆了口氣。
「錢,還是比什麼都重要。」旁邊的折本忽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四季透有些意外地看了這個小警察一眼,沒想到他看得這麼明白。
三人走出電梯,就被秘書引進了八巡賢二那間寬敞得誇張、可以俯瞰海港的辦公室。
四季透看了一眼辦公室背後那幅巨大的、描繪著八巡家船隊乘風破浪的油畫,不得不承認,八巡財團確實曾經很有魄力和規劃。
八巡賢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色比起昨晚在遊輪上更加憔悴,眼下的烏青濃重。
他看到古田和折本並不意外,但目光掃到四季透時,明顯愣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複雜,帶著警惕。
古田例行公事地開始詢問,問題圍繞著八巡賢二與八巡平的矛盾,以及案發時的細節。
四季透則安靜地站在一旁,觀察著。
古田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後,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看向四季透,「四季先生,到你了。」
這打算聽的態度,讓四季透沉默了一下。
八巡賢二更是直接起身:「問完了吧,我還有事情,你們走吧。」
看這樣子,他是打算不給春宮家面子的。
見到如此。
四季透直接上前一步,看向八巡賢二,開門見山:「八巡先生,我只想來問一個問題。」
八巡賢二皺緊眉頭,沒有立刻回答。
四季透不管他,繼續問道:「我只想知道,有沒有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在大約一個月前,來這裡見過八巡平老先生?」
說著,他緊緊盯著八巡賢二的眼睛。
八巡賢二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嘴角細微地抽搐,喉結滾動,但最終,他緊緊閉上了嘴,一個字也沒說。
啊?居然真的有反應!他認識姐姐!四季透心中一震,他學過基礎的行為分析和微表情解讀,八巡賢二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幾乎是默認!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停留,轉身就想離開。
「等等!」古田卻突然叫住了他,目光銳利如鷹,「四季先生,你說的那個女人————是誰?」
他顯然也捕捉到了八巡賢二那不自然的反應。
「可以詳細說一下嗎?我感覺,這個女人可能跟八巡平的死亡有關係。」這個話,古田是直接看向八巡賢二。
八巡賢二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古田,嘴唇翕動,但最終還是死死閉上一副「我什麼都不會說,有證據你們就抓我」的頑固姿態。
這個姿態,讓四季透心裡一愣,有這麼傻的人,這不是不打自招,不對,這是在故意模糊警察的調查方向。
調查一個神秘女人,准比追著自己不放好。
有意思,四季透瞬間也起了個想法,讓警察去幫自己找姐姐的蹤跡。
他倒是不擔心,秋月文會是兇手。
本質上,他還是相信秋月文不會直接動手殺人。
倒不是認為自家姐姐是好人,而是這種方式太直接,不符合他對秋月文行事風格的認知。
就算是我,我也不會這麼幹。
畢竟是秋月文「教」出來的,四季透多少懂得點她那套謎語人的解決問題思路。
古田和折本又問了八巡賢二幾個問題,試圖激怒他或者找到破綻,但八巡賢二似乎做好了心理建設,變得異常冷靜,咬死什麼都不多說。
最後,兩人只能訕訕地準備離開。
走出八巡大廈,古田忽然對四季透發出邀請:「四季先生,要不,一起吃個午飯?我順便————想問一下那個女人的相關信息。」
希望,這個被春宮陽華認為厲害的警察,能有所發現?
帶著這個想法,四季透點了點頭:「這倒是可以。」
四季透隱約覺得,八巡平的案子,雖然不是秋月文直接做的,但背後肯定有她的影子,有某種間接的關係。
進入警方的調查,或許可以找到點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