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真的暈大車啊

  奈須木野子平時的交際範圍,也僅限於和武內同學交換作品、互相點評。

  別說是戀愛這種高級課題,就連異性的手她也是剛剛才摸過櫻井朝達一人而已。

  可以說是徹頭徹尾、純度高達99.99%的文學系純情少女!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缺少的靈魂是這個?」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奈須木野子鼓起勇氣問道。

  高柳綾香已經從對方的羞澀中讀取到了關鍵信息。

  奈須木野子被這毫不掩飾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如同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的稀有菌種。

  「那種問題還用問嗎,小木野子?」

  高柳綾香對她的反應頗為滿意,連稱呼也改成了親昵的「小木野子」。

  「這樣充滿遺憾的故事,再加上新人的身份,你覺得會有哪家編輯或是出版社願意買帳?」

  「人生的遺憾已經夠多了,還要在書中尋找遺憾嗎?」

  「讀者們下班放學擠完地鐵,好不容易翻開一本輕小說,是為了在書里再找一坨遺憾來添堵的嗎?」

  「說到底,為了能讓讀者樂在其中,必須要加入工口元素!」

  她話鋒一轉,指尖隔空點了點縮成一團的少女。

  「既然你本人完全沒有那方面的『實戰經驗』,甚至連理論儲備都匱乏無比……」

  她欣賞著對方害羞得幾乎要冒煙的表情。

  「那就要拿出點作家的職業精神來!」

  「努力去開拓、去涉足你根本不了解、甚至本能抗拒的領域!」

  「去『取材』啊!笨蛋!工口——這才是市場的王道!也是你突破自我創作瓶頸的關鍵鑰匙!」

  「這樣會不會太勉強她了。」

  櫻井朝達忍不住插嘴道。

  「閉嘴!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高柳綾香猛地轉過頭,她毫不客氣地訓斥道。

  「你難道以為——我·不·知·道·你把她撿回來的那點小心思嗎?」

  「你不就是想救她嗎?」

  櫻井朝達低下了頭,沒有反駁。

  高柳綾香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

  「聽著,小木野子。」

  「你最大的問題,是靈力枯竭,對吧?地縛靈離了老巢,就像離水的魚。」

  她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腳下,臉上露出了絕對自信的笑容。

  「那麼,解決方案就在這裡——」

  「在這座神社之下,流淌著一條在現代也未曾衰竭的靈脈分支!」

  「雖然比不上那些古籍中的靈脈,但支撐你這種D級不到的小小地縛靈,綽綽有餘!」

  奈須木野子和櫻井朝達同時一愣。

  「只要,你心中懷抱著強烈的『想要探尋什麼』的念頭。」

  「無論是為了你的作品,還是為了填補你那份純情到可悲的空白人生——」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

  「在完成你給自己設定的『夙願』之前,你想輕易消散?門都沒有!」

  她微微揚起下巴,雙手叉腰臉上滿是得意之情。

  「可別小看了我呀!退役的神社巫女——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巫女!」

  「解決你這種小問題,不過是舉手之勞!」

  她隨手打了個響指。

  奈須木野子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氣場全開的巫女。

  又感受了一下腳下傳來的靈力,眼睛中又一點點重新燃起了光芒。

  櫻井朝達則默默看著高柳綾香那副「快誇我」的得意樣子。

  雖然過程很粗暴,但結果好像……還不賴?

  高柳綾香打了個哈欠。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因為家裡實在沒有多餘的房間了,所以你只能湊合著和朝達睡一起了。」

  她聳聳肩,一臉無辜。

  「反正你是靈體,不占地方。」

  櫻井朝達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

  「!!!」

  反觀奈須木野子,難以置信地咬緊下唇。

  一、一間房間?那……那豈不就是……同、同居????

  「我……我……」

  她試圖發出聲音抗議,卻只傳遞出斷斷續續的呢喃。

  羞得幾乎要當場化作光塵消散。

  高柳綾香像隨意地擺擺手。

  「就這麼定了,晚安咯~」

  奈須木野子只能跟著櫻井朝達飄進房間,不安地四處打量。

  櫻井朝達的四疊半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空氣中瀰漫著青春期少年特有的的濃郁味道。

  櫻井朝達指了指房間一角的拉門式壁櫥,言簡意賅:

  「你,睡那裡。」

  奈須木野子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看著那個黑黢黢、感覺只能塞進被褥的狹小空間,呆滯了一秒。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輕視和被當作物品的委屈感湧上心頭。

  「你……你當我是哆啦A夢嗎?!」

  她微微鼓起臉頰,頭一次表現出了小小的不滿。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用下巴點了點那床鋪在地上的被褥。

  「不,你當然也可以選擇和我睡一起。」

  「哼!」

  回應他的是奈須木野子一聲更加響亮的冷哼。

  想得美!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那扇老舊的壁櫥拉門被憤怒的少女猛地關上。

  門內,傳來一陣如同小動物刨窩般的窸窣聲,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脾氣還挺大。

  櫻井朝達無聲吐槽,倒也樂得清靜。

  他走到矮桌旁坐下,隨手按開了舊電視。

  畫面突然劇烈晃動,切到一個中年男人對著鏡頭深深鞠躬的現場畫面。

  男人身材異常肥胖,圓圓的眼鏡片遮住了眼神,緊繃的軍裝制服仿佛在發出悲鳴。

  「在此,我小川孫一郎代表防衛省向全體市民致歉......」

  「政府將在24小時內派出祓魔特殊戰術小隊八番隊和五番隊徹底肅清妖魔!」

  每次都等屍體堆成山了,才跳出來裝模作樣地鞠躬道歉。

  他對這種官僚套路早已麻木。

  話說這個小川孫一郎……好像還是佐山有紀老師提過的傑出校友?

  「撲通。」

  櫻井朝達懶得再看電視裡那張道貌岸然的臉,身體向後一倒。

  即使隔著被褥,榻榻米依舊硌得他背脊生疼。

  一夜的折騰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精神和體力。

  眼皮好像灌了鉛,沉重得再也無法支撐。

  隨著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他的脖頸突然泛起一陣寒意。

  連身旁的電視也變成雪花狀噪點,發出連續不斷的瘮人滋滋聲。

  屋內的氣溫突然如墜冰窖,吊燈忽明忽暗閃爍個不停。

  「那個女人,又來了嗎......」

  「這是連續第幾晚了?身體馬上都要遭不住了.......」

  櫻井朝達將眼皮閉得死緊,嘴角顫動著自言自語道。

  一陣濃郁的黑霧從榻榻米縫隙滲出,常世再次主動入侵現世。

  整個房間開始墜入妖魔的常暗領域中,冰涼的寒氣緩緩爬上他的小腿。

  就在他努力睜開眼的瞬間,枕邊已經立著一個穿著白色洋裙的巨大身影。

  「吶——歡迎回來,朝達。」

  恍惚間,他感覺到一片冰涼甜膩的雪花,輕輕飄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啵唧。」

  不要啊,我真的暈大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