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子捏著還在傳出盲音的通訊器,抬頭看著站在台階下準備上車的王振華。
「王老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控制得很穩。
「楊琳說張桂芝搶了車,一個人拿著槍往翠園舊樓去了。」
王振華拉車門的手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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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罵人的閒心都沒了,把那根還沒點燃的香菸揉成一團碎末,隨手扔進旁邊的積水坑裡。
「李響,你留下來配合她善後。」
王振華轉過身,一把從李響手裡奪過車鑰匙,拉開車門直接鑽進駕駛座。
黑色皇冠轎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洋子把通訊器塞進公文包,看了一眼旁邊捂著斷掉肋骨的李響。
「翠園的事他一個人能擺平嗎?」
李響靠在漢白玉柱子上,語氣連半點起伏都沒有。
「在這條道上,只要老闆想殺人,閻王爺都得往後讓半步。」
洋子沒再接話,轉身大步走回議員會館。
翠園那攤爛攤子是黑道的事。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白道籌碼要拿。
三天後,大阪二區自民黨競選籌備中心。
閃光燈把整個新聞發布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柳川洋子穿著一身剪裁修身的深藍色職業套裝,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坐在她左邊的宏池會派閥代表清了清嗓子,把麥克風拉近。
「經過派閥內部的一致表決,我們決定推舉柳川洋子議員作為下個月大阪二區補選的核心候選人。」
台下的閃光燈爆起一陣刺眼的白光。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記者硬生生從第一排擠出來,手裡舉著錄音筆直接發難。
「柳川議員,產經新聞關於柳川家前家主死因存疑以及財務造假的醜聞還在發酵。」
記者把錄音筆往前遞了遞。
「您在這個風口浪尖作為候選人出面,難道不怕拖累整個自民黨的聲譽嗎?」
大廳里立刻安靜下來。
派閥代表臉色鐵青,轉頭給助理打眼色準備叫保安趕人。
洋子抬起手,攔住了準備起身的代表。
她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往前傾。
「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來捂蓋子的。」
她環視了一圈台下的長槍短炮。
「關於柳川家的所有遺留問題,我已經連同原始證據一起移交給了最高檢特別調查組。」
洋子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晃了晃,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不但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公開調查,我還會親自盯緊那些牽涉到恐怖活動的黑金流向。」
她看著剛才提問的記者。
「不管是哪個派系,誰拿了翠園基金的髒錢,我就把誰的底牌掀出來。」
這話擲地有聲。
台下的記者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一個處於醜聞旋渦的女人能把話反擊得這麼狠絕。
坐在第三排角落裡的一個地中海髮型記者冷笑了一聲。
他伸手摸進口袋裡,攥住了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那是他今天早上剛從一個匿名線人那裡拿到的內部流水,裡面全都是翠園基金和洋子辦公室之間的資金往來明細。
他正準備站起來大聲曝光這份材料。
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
一隻粗壯的手掌直接按在他肩膀上,硬生生把他壓回了椅子裡。
東京,世田谷區松葉會總堂。
柳川英子穿著一身純黑和服,坐在堂口正上方的主座上。
一把帶血的日本長刀橫在她面前的矮桌上。
堂口下方跪坐著十幾個松葉會的核心頭目。
英子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這些頭目臉上掃過去。
「這幾天國會那邊出了大亂子,松葉會的盤口也跟著吃緊。」
她放下茶杯,聲音冷得很。
「主人交代過,日本這邊的水還得繼續攪。」
她側過頭,對著堂口屏風後面抬了抬下巴。
「但我今天把各位叫過來,是給你們引薦一個人。」
趙龍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嘴裡咬著半根沒點燃的煙,雙手插在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大堂正中間,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坐下,大咧咧地架起二郎腿。
底下的日本頭目們互相交換著眼色。
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佬忍不住開了口。
「會長,這算是哪門子規矩。」
光頭佬指著趙龍。
「咱們大和民族的堂口,讓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中國人坐在這裝大爺?」
趙龍把嘴裡的煙吐到地上,用鞋底碾碎。
他站起身走到光頭佬面前,動作快得離譜。
趙龍一把薅住光頭佬的衣領,右腳直接踹在對方膝蓋骨上。
骨頭斷裂的脆響在大堂里迴蕩。
光頭佬慘叫出聲,整個人跪趴在榻榻米上。
趙龍伸手從後腰拔出手槍,槍口直接捅進光頭佬大張的嘴裡,頂得他牙膛出血。
旁邊一個留著武士頭的老傢伙見狀,直接拔出半截打刀。
「八嘎!」
老傢伙話音沒落,趙龍連頭都沒回,反手抓起旁邊矮桌上的茶壺照著老傢伙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滾燙的茶水和碎瓷片砸了一地。
老傢伙捂著臉在地上打滾嚎叫。
趙龍撇了撇嘴。
「和聯勝開會的時候,最煩有人拿刀指著我。」
他拔出頂在光頭佬嘴裡的槍,隨意地在對方和服上蹭了蹭沾著的口水和血。
「老子叫趙龍。」
趙龍偏著頭看著底下一群人。
「你們叫什麼民族不關我的事,我就知道從今天起,你們這塊地盤得按我們和聯勝的規矩辦。」
「有誰覺得我這個中國人不夠資格,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他環視著這幫剛才還耀武揚威的黑社會。
「我保證給他安排一個風景好的骨灰盒。」
這幫平日裡在歌舞伎町橫著走的黑道頭子全成了縮頭烏龜,連個敢喘粗氣的都沒有。
英子坐在上面冷眼看著這一幕,連半句阻攔的意思都沒有。
等堂口徹底安靜了,她才慢慢站起身。
「都聽清楚了。」
她指著下面那幫人。
「趙龍今天代表的是主人的意志,他的話就是主人的話。」
英子的聲音在大堂里迴蕩。
「誰要是敢陽奉陰違,直接沉東京灣。」
大阪二區新聞發布大廳後場走廊。
剛才那個想掏黑材料的記者已經被兩個黑衣人拖進了一個雜物間。
記者被摁在牆上,滿頭都是冷汗。
王振華站在門外,背靠著牆,手裡夾著一根煙。
李響推開雜物間的門走出來,把那個牛皮紙信封遞給王振華。
「老闆,查清楚了。」
李響甩了甩手上的灰。
「這小子就職的報社老闆今天凌晨被查出拿了翠園基金八千萬日元的政治獻金,人已經被經偵科帶走了。」
王振華接過信封,連拆都沒拆,直接扔進旁邊的鐵皮垃圾桶里。
「斬草除根,這招這小娘們用得比我還溜。」
他吐出一口煙霧,聽著一牆之隔的大廳里傳出來的雷鳴般的掌聲。
那裡面,柳川洋子正在做著最後總結陳詞。
「我向大阪二區的選民承諾,一個月後的補選,我會用事實向各位證明宏池會清理門戶的決心。」
雷鳴般的掌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王振華把菸頭摁滅在牆上的不鏽鋼菸灰缸里,雙手插進大衣口袋往外走。
「走吧。」
他沒有去後台見洋子的打算。
「這邊的事她能兜住,咱們回東京收拾張桂芝那攤爛攤子。」
兩人剛坐上停在後巷的轎車,王振華口袋裡的通訊器就響了。
他按下接聽鍵,裡面傳來柳川洋子壓抑不住興奮的聲音。
「王老闆。」
洋子那邊還能聽到散場時嘈雜的人聲,但她的語調出奇的穩。
「最新的內部民調預估出來了,我的支持率拉開了第二名整整十五個百分點。」
王振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養神。
「所以呢?」
「我上桌了。」
洋子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大阪這邊的基本盤算是拿穩了,等我進了眾議院,整個日本白道的資源我雙手給您奉上。」
王振華冷笑了一聲。
「別高興得太早。宏池會那幫老狐狸推你出來,不過是拿你當擋箭牌。」
洋子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但只要擋過了這段時間,資源就是我的。」
王振華扯了扯嘴角。
「站上桌不是為了吃飯,是為了決定誰餓死。」
他聲音平淡得很。
「你那些政客做派少跟我玩,我只看結果。」
「要是有不長眼的想拉你下水,就給趙龍打電話,他會教他們怎麼重新投胎。」
洋子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明白。」
掛斷電話,王振華靠著座椅靠背,把玩著手裡的金屬打火機。
這一趟日本之行該拿的籌碼全拿到了。
黑的松葉會被英子和趙龍死死按住,白的議會盤口被洋子攥在手裡。
深淵在這個國家的暗殺網絡被撕了一條大口子。
王振華現在唯一需要面對的,就是那個三天前深夜不要命衝進翠園舊樓的張桂芝。
那天晚上他趕到地下排污管的時候,張桂芝已經打空了手槍里的所有子彈。
她被幾個黑爪傭兵逼在死角里。
王振華靠著墨鏡開啟透視,用黑星把那幾個傭兵的頭打成稀爛,才把這個發瘋的女人扛了出來。
楊琳早上剛傳來消息,經過私人醫院的調理,張桂芝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