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搶灰鴿的人

  「真正的意思,等活人開口。」

  王振華把林淺淺送到張桂芝身前。

  張桂芝一把接住女兒,肩背抵著樓梯柱,槍仍朝玄關。

  林淺淺想往前走。「華哥。」

  「站她身後。」

  張桂芝手臂收緊,嗓子發啞。「淺淺,別碰門。」

  「你們還攔我?」

  「這回門外綁的是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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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振華把黑星交到左手,右手接過英子的剪線鉗,視線落向門縫下的磁帶盒。

  盒內紅燈又亮了一下。

  英子守在門側。「華哥,這玩意還能自己報信?」

  「裡面有發報針,金屬一碰就響。」

  「怎麼取?」

  王振華把白金戒指貼到門檻邊。

  紅燈的節拍慢了半拍。

  門外女人隔著紙門笑了笑。「王先生,你手上那枚戒指,渡邊女士算過。」

  「她有沒有算過,我會不會拆你的臉?」

  外面沒聲了。

  王振華抬眼。「你不是小野千枝。」

  玄關外的呼吸亂了一拍。

  張桂芝槍口抬穩。「她是誰?」

  「品川那個小野還在我車後廂。左肩挨了一槍,爬不到新宿。」

  王振華盯著門外影子。

  「你學她說話,太乾淨。小野嘴裡有藥味,咳的時候舌尖會頂上牙。」

  門外女人不再作聲。

  英子臉色沉下來。「森田?」

  「藥房夜班。」

  王振華伸手。「手電。」

  女傭遞來手電。

  光柱貼著門縫掃出去,照到女人鞋面。鞋尖沾著一層黃粉,來自藥房碘粉,品川海泥不是這個顏色。

  張桂芝牙關咬緊。「翠園到底養了多少條狗?」

  門外女人終於換了嗓音。「夫人,別逼我。我兒子在她手上。」

  「渡邊菜子?」

  「她說我把帶子送到門口,站夠十分鐘,就放人。」

  英子冷笑。「這話你也信?」

  「我沒路走。」

  森田的喘聲貼著門板。

  「我腰上有線,屋頂還有人拿遙控器。他已經咬藥,我也撐不了多久。」

  王振華問:「藥藏哪兒?」

  「牙里。」

  「吐出來。」

  「吐不了。線在後頸,她們縫進衣領了。」

  林淺淺被張桂芝攔著,目光仍落在門縫那隻盒子上。

  「那盤帶子是真的嗎?」

  森田急著接話。「是真的,錢先生的聲音是真的。」

  王振華一抬手。

  英子的槍口貼到門板旁。

  森田立刻閉嘴。

  王振華把剪線鉗放到門檻上,手指伸入門縫,夾住磁帶盒邊角。

  紅燈亮得更急。

  英子低聲罵了一句。「還在跳。」

  「別說話。」

  王振華用戒指貼住盒身,鉗口探進去,剪斷外殼邊一根銅線。

  紅燈滅了半息,又亮起。

  森田哭出聲。「別拆,別拆,下面還有一根。」

  王振華問:「哪邊?」

  「左邊捲軸下。」

  「你怎麼知道?」

  「渡邊女士當著我的面裝的。她讓我記住,林小姐一碰就按。」

  林淺淺唇色淡下去。「她想讓我親手碰?」

  張桂芝把她往後帶。「別看。」

  「我要看。」

  林淺淺沒再往前,手掌貼在衣領外的軍功章上。

  「我要記住她怎麼害我。」

  王振華挑開盒蓋半寸。

  磁帶里早被掏空,左側捲軸下藏著一枚紐扣大小的觸點。

  「英子,瓷勺。」

  女傭跑進廚房,很快捧來一把白瓷湯勺。

  王振華用瓷勺頂住觸點,鉗口探入捲軸底部。

  咔。

  第二根細線斷開。

  紅燈熄了。

  英子伸手。

  「別碰。」

  王振華把盒子挑進銅盆,扯下旁邊半截窗簾,浸水後蓋了上去。

  門外森田腿軟,膝蓋磕上台階。

  「我送到了,我能走了嗎?」

  「你兒子在哪?」

  「翠園舊樓,地下藥庫。」

  「誰看著?」

  「不知道。我只聽見水泵聲,還有小孩哭。」

  張桂芝臉色一變。「翠園舊樓下面有水泵房。」

  王振華看向英子。「拿人。」

  英子從側門繞出去,兩名松葉會成員貼著牆根摸到玄關外。森田沒有跑,被按在石板上時,後頸衣領里露出縫進去的銅線。

  英子彎腰看了一眼。「真縫進去了。」

  王振華走出門,槍口點向森田牙關。「張嘴。」

  森田抖著張口,右後槽牙有黑點。

  「藥囊。」

  英子取出小鑷子。「拔?」

  「拔。」

  森田疼得蜷起身,血順著嘴角落到台階。藥囊被夾出來,丟進水盆,冒出白沫。

  林淺淺站在門內,隔著張桂芝的胳膊看完。

  「她也會被滅口?」

  王振華把槍收回腰側。「渡邊菜子用完的人,都這個下場。」

  林淺淺問:「錢建國呢?」

  張桂芝臉色發白。「淺淺。」

  「我問他。」

  林淺淺看著王振華。

  「錢建國也是這樣被用完的嗎?」

  王振華轉身。「他擋了渡邊菜子的路。」

  「林正德呢?」

  張桂芝伸手攔了一下。「別今晚問。」

  林淺淺沒有哭,眼底卻燒得發紅。

  「他養了我二十二年,還是害我親生父親的人?」

  玄關外,森田被拖下台階,鞋跟在石板上劃出兩道濕痕。

  王振華走到林淺淺面前。

  「三天內,我把錄音帶原件拿回來。到時你坐在我身邊聽,誰也不能替你按停。」

  「你發誓?」

  「我王振華說出口的事,沒人改得了。」

  林淺淺把軍功章塞回衣領。

  「今晚門外這個女人,她兒子能不能活?」

  王振華看向英子。

  「翠園舊樓派兩組,找水泵房。別硬撞,找楊琳要舊圖。」

  英子點頭。「我親自去?」

  「你留別院。淺淺這裡不能再空。」

  英子還沒應,院外一名松葉會成員跌進門,膝蓋帶泥,手裡捏著一截濕紙。

  「華哥,品川來人,李響那邊出事了。」

  王振華接過濕紙。

  紙上只有四個字。

  人被搶了。

  張桂芝臉色沉下去。「灰鴿?」

  王振華把濕紙揉進掌心。「備車。」

  林淺淺伸手拉住他的外套邊。

  「你又走?」

  「李響在外面。」

  「他會死嗎?」

  「他沒那麼容易死。」

  林淺淺鬆開手,聲音輕了下去。

  「那你也別死。」

  王振華捏了捏她指尖,轉身下階。

  「英子,門拆了,玄關換人。張桂芝,你今晚睡她門口。」

  張桂芝沒有爭。「我守。」

  林淺淺看著母親,唇動了動。

  「你槍里還有幾發?」

  張桂芝抽出彈匣看了一眼。「七發。」

  「夠嗎?」

  「夠等他回來。」

  王振華腳步停了半息,沒回頭。

  「不夠就用我的。」

  他把一把黑星放在玄關柜上,帶著兩個人衝進外院。

  車還沒停穩,品川趕來的小弟已經撲到車旁,半邊臉被煙燻黑。

  「華哥,李哥在防波堤北側倉庫。」

  「活著?」

  「活著。肋骨舊傷裂了,刀還在手裡。」

  王振華上車。「路上說。」

  車衝出新宿窄巷,司機把油門踩到底。

  小弟抓著前座,話被車身顛得斷斷續續。

  「李哥押灰鴿往橫濱走,剛出舊市場,前面一輛冷藏貨車橫在路中間。我們以為是英子姐安排的車,牌照也對。」

  「怎麼對?」

  「品川港務舊牌,跟今晚查到的那批一樣。」

  王振華眼色沉了沉。「繼續。」

  「貨車後門一開,先滾出兩個煙罐。辣眼睛,吸進去就咳。李哥拖著灰鴿下車,剛繞到防波堤,水裡爬上來三個人。」

  「裝備。」

  「短槍,橡膠面罩,手腕綁刀。口音聽著不像日本人。」

  王振華問:「灰鴿呢?」

  「被貨車帶走。李哥砍翻兩個,第三個用鐵網套人,直接拖上車。」

  車廂里靜了一息。

  王振華掀開外套,檢查彈匣。

  「李響沒追?」

  小弟不敢抬頭。「李哥吐了血。」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又把視線挪迴路面。

  王振華拿起車載對講機。

  「舊市場周邊,全查冷藏車。品川港務舊牌,車廂帶海水味。別貼太近,只報方向。」

  雜音里傳來回應:「明白。」

  品川北側倉庫門口,李響坐在木箱上,刀擱在膝前。白襯衣胸口被血浸開,旁邊躺著兩個面罩男人。一個喉口被開,另一個手臂折出怪角,還在地上抽動。

  王振華下車。

  「人呢?」

  李響抬頭。「我丟了。」

  「我問方向。」

  「北橋。」

  李響撐著刀柄起身,臉色發青。

  「貨車沒走主路,鑽了港務舊軌道。」

  王振華看向地上的面罩男。「活口?」

  「留了一個。」

  面罩男嘴裡塞著布,眼睛盯住王振華,胸口起伏得亂。

  王振華蹲下,扯掉面罩。

  男人鼻樑高,顴骨窄,左耳後有塊燙疤。

  「哪邊的人?」

  男人咬著布不出聲。

  李響把刀尖移到他大腿傷口旁。「說。」

  男人仍不吭。

  王振華從他衣領里扯出一枚塑封牌。牌面沒有姓名,只有一隻黑色鳥爪印。

  小弟看不懂。「渡邊菜子的人?」

  王振華把牌丟到木箱上。

  「她沒用過這張殼。」

  李響咳了一聲,掌心捂住肋側。「他們搶灰鴿,沒殺我。」

  「要活口。」

  「對。」

  李響從懷裡摸出半截防水膠帶。

  「灰鴿被拖上車前,吐到水邊。我撿的。」

  王振華接過膠帶。

  裡面包著一小片煙盒錫紙。展開後,幾串數字用鉛筆寫在內側。

  李響問:「金屬盒呢?」

  「在我們手裡的是鎖殼。」

  王振華看著錫紙上的數字。

  「真正的卡沒在他身上。」

  李響把血沫吐到地上。「他留這個,是想讓你繼續買他的命。」

  「這是第二道門。」

  小弟從門口跑來。

  「華哥,楊小姐的人到了。」

  一個穿灰夾克的女情報員拎著帆布包進倉庫。包里有便攜解碼本,還有一沓舊式倉儲編號表。

  「楊主任在橫須賀,電話線不安全。她讓我帶手冊。」

  王振華把錫紙遞過去。「認。」

  女情報員抄下數字,翻開三浦半島設施舊圖冊。鉛筆在紙面上走了幾行,速度慢下來。

  李響靠著木箱。「什麼地方?」

  女情報員抬頭看王振華。

  「編號是三浦地下設施舊式倉儲門。前兩位是區域,後四位是門號。」

  「軍火庫?」

  她搖頭。

  王振華盯著她。「說。」

  女情報員把圖冊轉過來,鉛筆尖點在地下二層靠海的一格。

  「楊主任標過紅。這個編號對應的不是軍火庫。」

  她把旁邊那行小字推到燈下。

  「是生物製劑冷藏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