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晚宴名單

  錄音機里的沙聲還在滾。

  「錄音帶已送往國會議事堂。」

  王振華抬手按停播放鍵,燒卷的磁帶在機芯里卡了一下,發出乾巴巴的短響。

  張桂芝盯著那半盤帶子,臉上被地下庫的白燈照得沒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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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老錢的東西送進國會?」

  李響把刀柄往腰側推了半寸。

  「老闆,搶在晚宴前動手?」

  王振華把磁帶取出來,塞回油紙包。

  「她敢送進去,就說明國會議事堂里有人替她收。」

  英子站在茶室門口,雨水從發梢落到領口。

  「華哥,三浦半島那邊的人已經在路上。要不要先查國會內部?」

  「查。」

  王振華轉身走向正廳。

  「找柳川洋子。」

  英子遲疑半秒。

  「洋子議員今晚在黨內閉門茶會,她身邊有記者,電話可能不方便。」

  「讓她十分鐘內回到議員會館。」

  「她要是不回?」

  王振華看了她一眼。

  「告訴她,渡邊菜子手裡的刀,已經搭到她脖子上。」

  英子轉身去辦。

  張桂芝跟了兩步,又看向二樓。

  「淺淺那邊……」

  「她現在比你安全。」

  王振華把油紙包遞給李響。

  「收好,別讓第二個人碰。」

  張桂芝咬住唇邊。

  「王老闆,錄音帶真進了國會,靠黑道的人進不去。」

  「所以找白道。」

  「柳川洋子未必肯聽你到這個份上。」

  「她會。」

  正廳電話響起時,牆上的掛鍾指針剛過九點半。

  英子接起電話,聽了兩句,把聽筒遞過來。

  「華哥,她到了。」

  王振華接過。

  「柳川洋子。」

  電話那頭先是一聲冷笑。

  「王振華,你讓我的姐姐用黑幫口氣命令一個國會議員?」

  「你還有三分鐘擺架子。」

  「我今晚有黨內茶會,媒體盯著我,秘書盯著我,派閥里的老東西也盯著我。你一句話,我就從會場出來,明天報紙會怎麼寫?」

  「寫柳川議員身體不適。」

  「你替我編理由?」

  「我替你保命。」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

  「又是你的江湖把戲?」

  王振華看向茶几上的翠園徽章。

  「太田誠一郎收過翠園療養院基金會兩筆政治獻金,金額三千四百萬日元。井上誠司太太名下的畫廊,去年收過渡邊菜子一幅假畫,帳面估值一億兩千萬。」

  電話那邊沒了翻紙聲。

  王振華繼續開口。

  「這兩個人,是你在宏池會裡最常借力的靠山。」

  「你查我?」

  「我查渡邊菜子。」

  「把話說清楚。」

  「她的錢進過你靠山的口袋。她要倒,你的派閥會先把你推出去擋血。」

  柳川洋子那邊傳來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

  「證據呢?」

  「在我手裡。」

  「你憑什麼讓我信?」

  王振華把聽筒換到左手。

  「因為太田今晚沒來茶會。」

  短促的沉默後,柳川洋子開口。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已經遞了辭呈。」

  「井上呢?」

  「明早調去北海道開發廳,坐冷板凳。」

  「北海道那位眾議員?」

  「他今晚不會見任何人。」

  柳川洋子的呼吸亂了一拍,又很快壓回去。

  「你把三個人都清掉了?」

  「我替你清了三顆會反咬你的釘子。」

  「王振華,你別把自己說成恩人。」

  「我沒興趣當恩人。」

  王振華望向二樓,林淺淺所在的房門緊閉,門外兩名女保鏢站在燈下。

  「我要國會晚宴完整名單,出席人員,安保輪值,車輛通道,展品報關記錄,後廚採購單,臨時通行證編號。」

  柳川洋子冷笑一聲。

  「你要我把國會議事堂剝給你看?」

  「十點前。」

  「辦不到。」

  「你辦得到。你是宏池會新推出來的女招牌,負責文化交流小組。三天後的晚宴,你在籌備名單里。」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扣響,隨後又被按滅。

  「你連這個都知道。」

  「別浪費時間。」

  「王振華,國會晚宴牽涉首相官邸,警視廳,外務省,宮內廳禮賓課。資料一旦從我手裡流出去,我這身皮就穿到頭了。」

  「你不交,三天後沒皮可穿。」

  「你威脅我?」

  「渡邊菜子才在威脅你。」

  柳川洋子沒有接話。

  王振華聽見旁邊有人敲門,隔著電話傳來秘書的日語。

  「議員,樓下有人送文件。」

  柳川洋子回了一句,聲音離聽筒遠了些。

  紙袋拆開的聲音貼著線路傳來。

  幾秒後,她的語氣變了。

  「王振華。」

  「說。」

  「有人給我送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什麼?」

  「柳川家的舊宅。六年前的舊宅。」

  英子站在旁邊,臉色跟著一沉。

  王振華看她一眼,英子立刻轉身出去,去查送件的人。

  電話里,柳川洋子把紙張放在桌面。

  「背面寫著一句話。」

  「念。」

  「繼續替王振華做事,柳川家六年前的血緣醜聞,會在晚宴前送到每一家報社。」

  張桂芝站在旁邊,聽到血緣醜聞四個字,眼神往二樓飄了一下。

  王振華握著聽筒。

  「你怕?」

  「我該怕。」

  柳川洋子的聲音沒了剛才的刺。

  「日本政壇吃人,王振華。女人上桌,已經有人嫌我筷子拿得太穩。血緣醜聞一出,我姐姐的松葉會,我的選票,我父親留下的姓氏,都會變成別人嘴裡的髒東西。」

  「那就把桌子掀了。」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可以拿槍解決麻煩?」

  「槍解決不了報紙,帳本可以。」

  「你手裡有什麼?」

  「渡邊菜子給你靠山送錢的帳。」

  「那只能咬太田和井上。」

  「還有她在翠園療養院用病患救助基金洗生物製劑經費的舊路徑。」

  電話那頭沒聲。

  王振華接著說。

  「她能拿柳川家的舊事殺你,你就拿她的錢路殺回去。」

  「我把資料給你,你會把我推到台前?」

  「你想站在台下當棋子,還是站到燈下做執棋的人?」

  這句話落下,正廳里連雨聲都變細了。

  柳川洋子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王振華,你真會挑人最疼的地方下手。」

  「現在把名單給我。」

  「我需要半小時。」

  「二十分鐘。」

  「議員會館檔案室有夜間值守。」

  「換人。」

  「你說換就換?」

  「你姐姐會讓松葉會的人給值守家裡送一份急病通知。」

  柳川洋子吸了口氣,又把氣從牙縫裡吐出去。

  「你連這種髒活都安排好了。」

  「你只要開門。」

  「我要保證。」

  「什麼保證?」

  「六年前那件事,不從你嘴裡漏出去。」

  王振華看向英子。

  英子剛從廊下回來,手裡捏著一個濕透的信封,搖了搖頭,送信的人跑了。

  「我不賣自己人的命。」

  柳川洋子那邊笑了一聲,笑到一半停住。

  「自己人?」

  「你替我辦完今晚的事,就是。」

  「我姐姐也是這麼被你拉下水的?」

  「她比你聰明,知道什麼時候上船。」

  「王振華。」

  「嗯。」

  「如果我把晚宴名單給你,我要進下一步局。」

  「你會進。」

  「我要知道三浦半島兵工廠的進攻時間。」

  「你沒資格指揮。」

  「我不是指揮。我需要在國會那邊製造一場足夠大的政治噪音,讓警視廳的眼睛轉開。沒有我,你的人一出東京灣,就會被海上保安廳堵住。」

  王振華停了半秒。

  張桂芝看向他。

  李響的手已經搭到刀上。

  王振華開口。

  「說你的價。」

  「晚宴上,文化基金捐贈展示由我主持。我能臨時更換展品運輸公司,也能調動地下停車場的警備分區。」

  「條件。」

  「渡邊菜子倒下後,三名高層暗樁的名單交給我。」

  「你吃不下。」

  「我可以拿去換派閥支持。」

  「會撐死。」

  「那也是我的死法。」

  王振華把茶几上的半枚翠園徽章推到燈下。

  「名單可以給你一半。」

  「哪一半?」

  「能讓你活著升上去的一半。」

  「另一半呢?」

  「留在我手裡,防你變成第二個渡邊菜子。」

  電話那頭傳來短促的紙張撕裂聲。

  「成交。」

  「十點前,傳真到新宿別院。別走議員會館公共機。」

  「我有私人傳真線。」

  「別用秘書。」

  「我親自發。」

  「還有,送照片的人如果再聯繫你,別回絕。」

  「你要順藤摸瓜?」

  「我要看她還藏了幾隻手。」

  柳川洋子停了一下。

  「照片上還有一個細節。」

  「說。」

  「舊宅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半張臉在傘後面。我以前沒注意,現在看,左眉尾有痣。」

  張桂芝猛地抓住椅背,椅腳在地板上拖出一聲短響。

  王振華側頭。

  「小野千枝。」

  柳川洋子問。

  「誰?」

  「錢建國的私人護理。」

  「她跟柳川家的舊事也有關?」

  「渡邊菜子把一把刀用了六年,今晚才把刀柄露出來。」

  電話掛斷後,正廳里的座機還帶著餘熱。

  英子拿著濕信封遞上來。

  「華哥,送到洋子那邊的信封,用的是同一種紙。我們這邊院門外也收到一個。」

  張桂芝盯著信封。

  「寫了什麼?」

  英子把裡面的照片抽出半截。

  照片上是林淺淺在二樓窗邊的側影,窗簾只開了一條縫。

  張桂芝沖向樓梯。

  王振華一把扣住她後領,將人拉回。

  「窗簾誰拉的?」

  英子臉色發沉。

  「我親自拉的。門外兩班人,廚房也換了人。」

  「那照片從哪拍的?」

  李響已經拔刀往院裡走。

  王振華戴上透視墨鏡,視線掃過二樓木牆,窗格,廊柱,最後落到對麵茶室屋脊下的一塊黑影。

  「屋檐里。」

  英子抬手招人。

  「上梯子。」

  「不用。」

  王振華抬槍,對著茶室屋脊連開兩槍。

  瓦片碎落,一個黑色小盒從屋檐里滾下來,被李響一腳踩住。

  英子彎腰撿起。

  「照相機?」

  「定時針孔機,膠捲還在。」

  王振華看向張桂芝。

  「別亂跑。她要的就是你上樓,把淺淺嚇出來。」

  張桂芝扶著樓梯扶手,嘴唇咬出了血。

  「她盯著淺淺。」

  「從機場開始就盯著。」

  傳真機在側廳響起。

  紙張一頁頁吐出來,帶著油墨味。

  英子跑過去取紙,剛看兩行,臉色就變了。

  「華哥,晚宴名單到了。」

  王振華接過。

  第一張是出席名單,外務省,文部省,警視廳,幾名眾議員,三家財團代表,文化基金會理事。

  第二張是安保分區圖。

  第三張是展品運輸線路,地下停車場東側卸貨口,禮賓電梯,內廳側門。

  王振華手指點在內廳旁邊的標註。

  「文化基金捐贈展示。」

  英子湊近看。

  「展品是古董漆盒,瓷瓶,浮世繪屏風。運輸箱可以藏東西。」

  「藏小型彈頭也夠。」

  李響看向圖紙。

  「地下停車場和展廳只隔一部禮賓電梯。」

  張桂芝盯著另一欄。

  「生物製劑封裝體也能從這裡進。」

  王振華翻到安保輪值。

  「警視廳外圈,國會衛視內圈,展品區由私人安保負責。」

  英子念出公司名。

  「品川港務株式會社下屬禮賓安保部。」

  張桂芝手掌拍到桌上。

  「又是品川港務。」

  「從D三倉庫到商場維修工,再到國會展品通道,渡邊菜子一直用同一張殼。」

  王振華抽出紅筆,在圖上畫了三個圈。

  「英子,查運輸車。」

  「是。」


  「明白。」

  「張桂芝。」

  她抬頭。

  「你去二樓陪淺淺。」

  張桂芝愣了下。

  「我?」

  「她現在不想聽你解釋,但她需要看見你還在。」

  張桂芝的手放在樓梯扶手上,半晌才點頭。

  傳真機又響了一次。

  英子從側廳回來,手裡只有一頁紙。

  「洋子又發了一份。」

  王振華接過來。

  紙面頂部蓋著國會議員會館內部資料章,下面一行字被黑色鉛字打得發沉。

  英子念到一半,聲音卡住。

  「國會晚宴臨時新增嘉賓……」

  王振華把紙翻正,最後一行姓名像刀尖抵在燈下。

  「渡邊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