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四十分鐘

  麵包車從新大阪南口拐上高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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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龍把車門拉開一道縫,風立刻灌了進來。

  「華哥,接應的兄弟說,堺工場外面有變化。」

  王振華坐在第二排,把七殺刀放回李響手裡。

  「講。」

  開車的怒羅權兄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語速飛快。

  「嫂子昨晚讓我們踩點,凌晨兩點,東側裝卸區只有一排鐵柵欄,門口十二個保安。」

  「凌晨五點半我們再過去,裝卸區外面多了兩道鐵絲網拒馬,貨車道封了一半。」

  「正門呢?」

  「正門保安變成四十多個,八個人穿戰術背心,手裡拿的長傢伙。」

  趙龍把頭轉過來。

  「霰彈槍?」

  「像。隔得遠,看不清型號。」

  刀疤臉啐了一口。

  「三天時間,把藥廠改成碉堡,室田這老狗動作夠快。」

  李響把刀鞘放到膝上,拇指推開半寸刀身,檢視著刃口。

  「正門不能走。」

  趙龍看向王振華。

  「華哥,四十多人有槍,咱們四個硬打進去動靜太大。警察十五分鐘就到,三井的人也會撲過來。」

  王振華沒有接話,攤開手繪平面圖。

  紙面被車窗風吹得翻起,趙龍伸手壓住一角。

  王振華的手指點在東側裝卸區。

  「貨梯在這裡。」

  又點到地下三層。

  「恆溫艙在這裡。」

  刀疤臉湊了過去。

  「從貨梯直下最短,保安肯定也知道。室田既然加了東側防線,貨梯口八成有人守著。」

  趙龍接口:「那就不從東側正進。」

  王振華看他。

  「你有路?」

  趙龍從旅行包里抽出另一張皺巴巴的廠區管網圖。

  「昨晚嫂子讓大阪這邊的人查過,堺市工業區南側有條排污總管,直徑一米二,人能爬。」

  刀疤臉補充道。

  「那條總管通南邊河道,早年三井製藥擴建,封了一段舊渠。封得不死,有個排水閘門連到工廠地下一層冷鏈倉儲。」

  王振華看向開車那人。

  「你們進去過?」

  「沒敢進去,華哥。我們只在外面摸到閘口,鏽得厲害,裡面有水聲。」

  趙龍提出方案:「我和刀疤臉走排水渠,從地下一層進。進去以後放火警,切電,砸冷鏈,怎麼亂怎麼來。」

  刀疤臉咧開嘴。

  「我還能順手把地下一層保安引到南邊。華哥和李響從東側裝卸區突進去,守貨梯的人一亂,就能下去。」

  李響抬頭。

  「東側那八把霰彈槍怎麼處理?」

  趙龍把旅行包拉開,露出幾枚煙霧彈和兩把短槍。

  「車上有煙霧彈。大阪兄弟給的,警用淘汰貨,能用。」

  刀疤臉又說:「還有兩套工廠維修服。」

  王振華把圖紙折起。

  「趙龍肩膀還在流血。」

  趙龍笑了。

  「華哥,我這肩膀爬管道比開槍合適。真要衝正門,我反而拖後腿。」

  李響表態:「我跟老闆走東側。」

  「你當然跟我。」

  王振華把平面圖塞進風衣。

  「趙龍,刀疤臉,你們進地下一層,只做三件事。」

  趙龍立刻坐直。

  「第一,製造混亂。第二,把保安往南邊引。第三,別碰地下二層實驗動物區。」

  刀疤臉問:「為什麼?」

  王振華看著他。

  「深淵的東西,關在籠子裡未必老實。你放出來,先咬你。」

  刀疤臉把嘴裡的煙拿了下來。

  「懂。狗籠子不碰。」

  大哥大響了。

  王振華接起。

  「說。」

  楊琳那邊背景全是電流聲和人聲。

  「華哥,電話局那邊給了回報。室田恭一的翻蓋手機,最後一次基站握手在堺工場內部。」

  王振華追問:「地面還是地下?」

  「信號很弱,按三井製藥廠區三個轉發點推算,位置在地下三層北側,恆溫艙區域。」

  車裡安靜下來。

  趙龍低罵:「他真在原型體旁邊。」

  楊琳繼續報告:「還有一件事。大阪怒羅權兄弟剛傳回口信,東側裝卸區凌晨五點多進了兩輛冷藏車。車牌掛三井製藥內部牌照,但車斗貼了防衛省技術研究本部封條。」

  王振華問:「車出來沒有?」

  「沒有。」

  李響把七殺刀緩緩推回鞘里。

  「他們要轉移原型體?」

  楊琳分析:「有可能。還有可能是銷毀樣本。華哥,室田三天沒出來,他不可能只是在等您。」

  王振華看著車窗外一排排廠房,聲音發冷。

  「越源簽停擺令的時候,第三實驗室被他從名單里抹掉。室田提前進堺工場,是收尾。」

  楊琳提醒:「華哥,室田手裡可能有防衛省授權文件。您一旦在工廠動手,三井會把事情推成境外黑幫襲擊國家科研項目。」

  王振華反問:「洋子那邊呢?」

  「她已經進國會辦公室,越源三郎的質詢案提前到上午十點。她剛讓秘書給NHK和朝日新聞都遞了匿名材料。」

  「她秘書?」

  楊琳停了半秒。

  「換人了。優美的屍體還鎖在議員會館壁櫥里,洋子用了臨時助理。」

  刀疤臉聽得牙根發緊。

  「這女人膽也夠肥,屍體旁邊辦公?」

  王振華語氣平靜:「她想活,就得比以前更有用。」

  楊琳繼續匯報:「英子已經按您的命令重查松葉會舊人。張桂芝在品川,三支Titan-7和三顆解毒丸貼身帶著。東京暫時穩。」

  「莫里斯?」

  「關在地下室。定位器膠囊放進鉛盒後,橫須賀方向沒有新信號。但灰鴿還沒找到。」

  王振華看了眼手錶。

  「我們到堺工場還有多久?」

  開車的怒羅權兄弟回答:「三十二分鐘。」

  楊琳說:「華哥,我再提醒一次。室田的兩名跟蹤者失聯,最多一小時,他會察覺。從新大阪算起,已經過去十三分鐘。」

  趙龍看著表。

  「也就是說,咱們剩四十七分鐘。」

  楊琳的語氣不容樂觀:「按最壞算,四十分鐘。」

  王振華掛掉電話,把大哥大扔給趙龍。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按四十分鐘算。」

  刀疤臉問:「四十分鐘後呢?」

  李響替他回答。

  「室田封廠,轉移原型體,或者炸地下三層。」

  王振華補充:「還有第四種。」

  車裡幾人看向他。

  「他先放一隻出來,逼我們退。」

  趙龍的臉色沉了下去。

  「第四代?」

  王振華從風衣內側摸出鐵皮小盒,打開。

  兩顆解毒丸靜靜躺在裡面。

  車裡幾人的目光都落了過去。

  刀疤臉舔了下嘴唇。

  「華哥,這玩意真能壓住那種怪物?」

  王振華夾起一顆,看了兩秒,又放回盒裡。

  「看情況。能收就收,不能收就毀。」

  李響問:「地下三層要是還有活的實驗體,我先砍哪?」

  「脖子項圈別碰。」

  「毒氣?」

  「對。枯山水那兩隻項圈裡有催化氣體。堺工場的原型體只會更麻煩。」

  趙龍問:「那打頭?」

  王振華搖頭。

  「第四代頭骨加厚,普通槍打不穿。別浪費子彈。」

  刀疤臉看向旅行包。

  「我帶了兩塊炸藥。」

  王振華看他。

  「哪來的?」

  「嫂子給的。她說華哥這次下地下,手裡不能沒響。」

  趙龍翻開旅行包,裡面除了彈藥和繃帶,還有兩塊包好的塑膠炸藥。

  王振華拿起一塊掂了掂。

  「張桂芝越來越懂我了。」

  刀疤臉笑了起來:「嫂子說了,能不開槍就不開槍,能不留證據就不留證據,真要留,就留個誰也不敢認的坑。」

  趙龍低聲說:「華哥,炸藥給我和刀疤臉。我們在地下一層鬧起來,保安會以為南邊是主攻。」

  王振華把一塊遞給趙龍,另一塊遞給刀疤臉。

  「只炸門,別炸承重柱。堺工場我要活的,地下三層我要完整。」

  刀疤臉把炸藥塞進衣服里。

  「明白。拆家不拆地基。」

  李響抬頭問:「老闆,室田本人呢?」

  王振華回答:「能活捉就活捉。」

  趙龍不解:「抓他幹什麼?這老東西跟越源一條線,殺了省事。」

  「他是第三實驗室副主任,知道天照課題全部數據。越源簽字沒用,室田開口才有用。」

  李響問:「不開口呢?」

  王振華把黑星手槍從隨身空間取出,檢查了一遍。

  「那就讓他看著原型體被我帶走。」

  刀疤臉盯著那把槍,聲音發乾:「華哥,你這槍從哪掏出來的?」

  趙龍瞪他一眼。

  「少問。」

  刀疤臉舉起手。

  「我嘴欠。」

  王振華把槍收好。

  「到了工業區,你們兩個先下。南側河道,排水閘門,進去後十分鐘內製造動靜。」

  趙龍問:「十分鐘後,華哥從東側進?」

  「八分鐘。」

  趙龍愣了一下。

  「這麼緊?」

  「室田只給我們四十分鐘,我不打算陪他耗。」

  李響把七殺刀背到身後。

  「東側八個人,我來清前四個。」

  王振「華說:「留兩個活口。」

  「問口供?」

  「換衣服。」

  李響點頭。

  「懂。」

  楊琳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趙龍接起,立刻遞給王振華。

  「華哥,她說急。」

  王振華接過。

  「說。」

  楊琳語速比剛才更快。

  「華哥,電話局剛給出新記錄。室田恭一在二十分鐘前撥出一通內部專線,接到京都西郊翠園療養院。」

  王振華的手指停在地圖上。

  「渡邊菜子?」

  「對。療養院總機轉入三樓單人套房。通話時長兩分十六秒。」

  英子母親,渡邊菜子。

  高天原基金的錢。

  CIA線人鳶尾花。

  深淵的錢。

  現在又和室田連上。

  車裡沒人說話。

  刀疤臉把煙捏斷了。

  「華哥,這老太婆和堺工場也有關係?」

  楊琳說:「還沒查到通話內容。但我剛解開列支敦斯登二級帳戶。渡邊菜子的療養費用,從兩年前開始走高天原基金。更早之前,有一筆三十萬美元的款項,備註是鈴蘭。」

  王振華問:「鈴蘭是什麼?」

  楊琳回答:「CIA舊檔里,鈴蘭是渡邊菜子單線聯絡名。可這筆錢來自深淵帳戶,不走CIA。」

  趙龍說:「她兩頭吃?」

  楊琳的判斷更深:「三頭。CIA 深淵 三井。華哥,渡邊菜子可能知道地下三層的事。」

  王振華看向車窗外越來越密的廠房。

  「她不止知道。」

  李響接話。

  「她在給室田報信?」

  王振華說:「也可能在催他動手。」

  楊琳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華哥,還有一條。療養院三分鐘前叫了一輛私人救護車,目的地填的是京都站。」

  王振華笑了一聲。

  「她想跑。」

  刀疤臉問:「先去療養院?」

  王振華盯著平面圖上的恆溫艙,一字一句。

  「不。先拿堺工場。」

  趙龍問:「可她跑了怎麼辦?」

  王振華下令:「楊琳,讓英子動京都的松葉會舊線。告訴她,渡邊菜子要是離開療養院三百米,攔車。」

  楊琳有些猶豫:「英子聽到這個名字,會失控。」

  「讓洋子給她打電話。」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讓洋子勸英子?」

  「洋子是渡邊菜子的親女兒。她開口,英子會聽。」

  楊琳立刻明白了:「明白。我現在轉線。」

  王振華掛斷電話。

  趙龍看著他。

  「華哥,洋子靠得住嗎?」

  王振華把大哥大放回座位。

  「她剛從鬼門關外爬回來,短時間內不敢再賭。」

  刀疤臉問:「長時間呢?」

  王振華看他。

  「長時間,她要麼變成我的刀,要麼變成桌上的檔案。」

  刀疤臉閉上了嘴。

  麵包車下了高架,駛入堺市工業區外圍。

  道路兩邊都是低矮廠房,灰色圍牆,三井製藥的藍白標識在遠處露出一角。

  開車的怒羅權兄弟放慢車速。

  「華哥,再往前兩公里就是南側河道。東側裝卸區要繞到另一條路。」

  王振華把表扣緊。

  「趙龍,刀疤臉,七分鐘後下車。」

  趙龍把肩上的繃帶重新纏了一圈,用牙咬緊。

  「華哥,我和刀疤臉要是沒在十分鐘內鬧出動靜呢?」

  「我照樣進。」

  「那我們儘量讓他們聽見。」

  刀疤臉把短槍插進腰後。

  「放心,南邊要是安靜,算我沒來過大阪。」

  李響看著王振華。

  「老闆,室田要是已經開始銷毀數據,怎麼辦?」

  王振華回答:「人抓,數據搶,原型體帶走。三樣搶不到,就把地下三層封死。」

  李響問:「用火?」

  王振華看了他一眼。

  「用他們自己的東西。」

  車內又安靜下來。

  遠處廠區上方,天色已經發白。

  刀疤臉忽然把頭探到窗邊,抬手按下車窗。

  潮濕的風灌進車裡,帶進來一股焦糊味。

  他盯著工廠方向的天際線看了兩秒,臉上的疤狠狠抽了一下。

  「華哥。」

  王振華抬眼。

  刀疤臉指向三井製藥廠區後方。

  那邊有一股很淡的黑煙,正從低矮廠房後面升起。

  刀疤臉把短槍抽了出來,聲音發啞。

  「他們在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