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表格將虹口到浦東的灰色生意,粗暴地切成四大板塊。
黃浦江沿線所有碼頭,倉儲業務,全部剝離。
統一併入東和物流的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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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的保護費模式,一刀切廢除。
強制轉為持股分紅,由東和商貿派駐安保,直接干預。
用於洗錢的地下錢莊,必須無條件關停。
所有贓錢限期回流,進東和指定的正規企業帳戶。
那些沾滿血的高利貸盤口,勒令立刻清盤。
市場上所有債務關係,由東和商幕出面,統一清算。
「字都認全了,就舉手。」
會議桌兩側,幾個頭目額頭冒汗,僵硬地舉起手臂。
浦東地頭蛇錢富貴,是最後一個抬手的人。
這個狡猾的男人,盯著第三頁的利潤分配表,看了很久。
他夾煙的手指,在那些數字比例上來回滑動。
「王會長。」
錢富貴終於開口,語氣帶著浦東人特有的綿軟尾音。
「我們洪興會的弟兄,在浦東苦心經營了八年。」
「那幾座深水碼頭,還有倉儲業務,我們跟區里簽過長期承包合同。」
「白紙黑字受法律保護,不是誰動動嘴皮子就能作廢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西裝內袋掏出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被他推到紅木桌面的中央。
「我來之前,特意讓周律師看過文件。」
「王會長要整合產業,我們做小弟的自然歡迎。」
「但涉及到核心利益的合同變更,還是得走法律程序。」
錢富貴話音剛落,他身旁戴金絲眼鏡的副手馬勝就接了話。
「我們錢會長的意思很簡單,合作可以談。」
「但凡事,總得講究個不能掀桌子的規矩。」
偌大的會議室,因此陷入沉寂。
幾個原本被王振華氣場壓住的頭目,都看向了錢富貴。
眼神複雜。
有人佩服他的勇氣,有人純粹看熱鬧。
更有人,在心底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王振華看都沒看那個牛皮紙信封。
「錢會長說的有道理。」
「但我沒記錯的話,你的承包合同,是跟浦東建設局一個胡科長簽的吧。」
錢富貴原本輕敲桌面的手指,瞬間停住。
在視線死角處,他的指節猛然收緊。
「那個胡科長,上周一早上,就被區紀委帶走了。」
「罪名是受賄三十七萬現金。」
「你那份合同上的部門公章,是他私刻的廢棄舊版。」
「備案編號,跟系統里的根本對不上。」
王振華說出這些秘密,語氣平淡,像在討論午飯。
「你重金聘請的周大律師,如果業務過硬。」
「昨天晚上,就該把這個絕密消息告訴你了。」
錢富貴臉上篤定的笑容,迅速瓦解。
剛才還盛氣凌人的副手馬勝,張了張嘴。
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王振華不再理會這兩人。
他從皮椅中站起,走到會議桌正中央。
「在座各位,都豎起耳朵聽好。」
「我今天拋出的條款,不是建議,是通知。」
「明天天亮開始,黃浦江所有碼頭,倉儲基地,全部併入東和物流的調度系統。」
「你們手下幹活的人可以留下,工資由東和財務部統一發放。」
「薪資標準,比你們現在給的高兩成。」
「至於那些娛樂場所。」
「我不管過去誰在哪收保護費,這種模式今天起徹底死亡。」
「全部改制為持股分紅。」
「你們出場地,出人手,東和商貿負責安保和法務。」
「淨利潤四六分,你們四,我六。」
「洗錢的地下錢莊,高利貸盤口。」
「給你們三天,物理關停,帳目銷毀。」
「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
這番話,讓會議室瞬間騷動起來。
幾個頭目開始交頭接耳,有人盯著文件上的數字,臉色痛苦。
還有幾個壯漢面色通紅,想拍桌子,卻又不敢。
一分鐘後,長桌末端一個光頭男人站了起來。
「王會長,你這四六分帳,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我們出了場地又出了人,只拿四成乾股。」
「您這邊什麼都沒投,就拿六成大頭,這不合規矩。」
這光頭叫周海,在閘北有三家大型夜總會。
過去的順風順水,讓他對自己產生了過度的自信。
「我那三家場子,是我帶兄弟拼命蓋起來的。」
「光去年裝修就砸進去兩百多萬。」
「您一句話就要拿走六成血汗錢,我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周海說完,轉頭看向左右,試圖尋找聲援。
確實有兩三個人露出憤懣的神色。
但在這壓抑的氣氛下,沒人敢出聲附和。
王振華掃了周海一眼,像在看路邊的垃圾。
他朝左側的陰影里,偏了偏頭。
「李響。」
李響邁步而出,毫無聲息地走到周海身後。
他戴著皮手套的右手,按住了刀柄。
他沒有拔刀,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一股冰冷的氣息,卻瞬間籠罩了周海。
周海後半句髒話,硬生生憋回了喉嚨。
「我讓你坐下。」
王振華的聲音不高。
周海的膝蓋一軟,肥胖的身體重重跌回椅子上。
「我願意給你們留四成利潤。」
「不是因為你們這群廢物值這個價。」
「純粹是我的商業版圖,還需要你們手下那些廉價勞動力,繼續幹活。」
王振華走回主座坐定。
滿室的反抗意志,已被他徹底碾碎。
「盤踞虹口的陳德勝,比你們多數人都要兵強馬壯。」
「他也曾堅信,自己的江山牢不可破。」
「至於他的下場,是成了骨灰,還是沉江餵魚。」
「我想你們的線報,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兩天前,金茂大廈五十三樓,那個外資高管還趾高氣昂。」
「他手裡的美元資產,他的政治資源,比你們加起來都多得多。」
「可他現在是死是活,又去了哪裡。」
「你們這些地頭蛇,應該也清楚了。」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囂張的頭目,此刻連呼吸都刻意壓低。
「我把話說明白點。」
「今天把你們圈在這裡,不是為了進行什麼談判。」
「談判,需要對等的實力,需要利益互換。」
「你們,沒有這個資格。」
王振華慢條斯理端起茶杯。
他飲下最後一口已經微涼的鐵觀音。
「你們面前的文件最後一頁,留了簽字欄。」
「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從走出這扇門開始,就是東和商貿協會的商業夥伴。」
「以後只要我不倒,有錢大家一起賺,做正經生意。」
他將紫砂茶杯磕在桌面。
一聲悶響,不輕不重。
他目光如刀,掃過長桌兩側每一張冒著冷汗的臉。
「覺得條款苛刻,不想簽的人,現在就可以走。」
「這扇門沒鎖,我絕不強求。」
恐怖的氛圍里,沒人敢動彈分毫。
錢富貴盯著文件末頁的空白簽字欄。
十秒鐘後,他頹然地掏出派克鋼筆。
他擰開筆帽,顫抖的手指在那條橫線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的摩擦聲,在房間裡異常清晰。
這聲音成了一個信號,推倒了所有人的防線。
第二個頭目立刻拿起筆。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五分鐘後,二十一份產業重組文件盡數簽署。
柳川英子適時上前,將這些文件一份份收回。
她整理紙張,重新裝訂,動作專業而流暢。
趙龍一把拉開沉重的木門。
他用一個極具壓迫感的手勢,示意這群人可以滾了。
平日叱吒風雲的大佬們,此刻垂著頭,如同經歷了一場噩夢。
他們魚貫而出,雜亂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直至消失。
會議室內,只剩下王振華和他的核心成員。
宋欣從老闆椅後方繞出。
她將一杯新沏的熱茶,穩穩放在王振華的右手邊。
「閘北那個光頭周海,出門時的眼神不對。」
「透著壓不住的怨毒。」
「這種橫行慣了的野狗,咽不下讓出六成利潤這口氣。」
「他認不認新規矩,對大局已無意義。」
「他那三家最賺錢的夜總會,消防和營業執照都是偽造的。」
「三天內,官方就會進行雷霆查封。」
王振華接過熱茶,神態愜意。
他臉上終於浮現出勝券在握的姿態。
「這頭沒了爪牙的困獸,服不服我根本不在乎。」
「我設這個局,只需要他用那隻髒手,在合同上簽字。」
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高頻震動。
柳川英子拿起手機掃了一眼提示。
她臉上冷艷的輪廓,有了一絲細微變化。
她立刻碎步走到王振華身側,雙手遞上設備。
「楊琳的訊息。」
王振華單手接過。
一段語音消息,只有十幾秒。
「剛收到軍方高層密電。」
「大老闆對金茂大廈的血案,態度是冷處理。」
「他在內部會議上的原話,只有六個字,知道了,繼續看。」
「他沒追究責任,反而允許我留下來,當你的私人武裝顧問。」
「名義上是監督你,實際上撤銷了對我所有行動的限制。」
「密電末尾,還有一句非公文格式的口頭提醒。」
「應該是他身邊秘書私下加的。」
「暗示有能量極大的人物,替你擋下了風波。」
「所以警告你,注意分寸,別把事情做得太絕。」
王振華聽完,直接鎖死屏幕。
他將這部手機,重新裝回西裝內側的貼身口袋。
窗外,南京西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樹葉泛黃。
冷風吹過,沙沙作響。
他從皮椅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的褶皺。
目光穿透厚重的防彈玻璃,投向遙遠的天際線。
那裡是浦東,是他剛用鐵血手腕吞下的碼頭與工廠。
而在比陸地更遙遠的海平面盡頭,是他的下一個戰場。
罪惡之都,東京。
「英子。」
「屬下在。」
「松葉會本部,擋在你前面的三個障礙。」
「資料整理得怎麼樣了。」
柳川英子立刻從文件夾最底層抽出三張紙。
這份決定生死的暗殺檔案,被恭敬地遞到桌面上。
「昨晚已徹夜核實完畢。」
「三個目標在政商兩界的背景底細,全在這幾張紙上。」
王振華接過那幾頁紙,用餘光瞥了眼首位的名字。
他將資料對摺,塞進靠近心臟的西裝胸兜。
「上海的價值,已經榨得差不多了。」
他轉過身,審視著身後站成一排的核心班底。
柳川英子,宋欣,還有剛脫下軍裝的楊琳。
三個頂級女人,如同三把被他親手磨礪出的絕世好刀。
「回去收拾殘局,準備行裝。」
「我們的下一站。」
「目標,日本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