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這個男人,他好像能看穿我

  那淡淡的茶香,也掩蓋不住這一瞬間若有若無的哀戚。

  林慧珍說完那句話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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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誰?

  是月光城的女王,是周旋在黑白兩道之間,讓無數男人垂涎又忌憚的林慧珍。

  怎麼能在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面前,流露出這樣軟弱的情緒?

  這是大忌。

  她連忙低下頭,纖細的手指有些僵硬地繼續著泡茶的動作,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王振華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低垂的眼帘,那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一隻受驚後收攏了翅膀的蝴蝶。

  這個女人,果然和系統情報里說的一樣。

  看似風光無限,八面玲瓏,被無數人追捧。

  實際上,不過是一個被困在華麗牢籠里的金絲雀。

  她的丈夫,把她當成一件精美的禮物,送給有權勢的男人。

  而她的情人,也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彰顯地位的玩物,一個滿足變態控制欲的工具。

  這兩個站在深城金字塔頂端的男人,沒有一個真正把她當成一個女人。

  一個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的女人。

  她守了這麼多年的活寡,心中的苦楚和寂寞,怕是早已匯成了深不見底的潭水。

  剛才那句話,不過是潭水偶爾泛起的一點漣漪。

  王振華沒有趁機追問,更沒有說出什麼「我懂你」、「我心疼你」之類的廉價情話。

  那太低級了。

  對於林慧珍這種女人,任何帶有明顯目的性的同情,都會被她視作一種新的狩獵。

  她會立刻豎起全身的尖刺。

  他只是用一種平靜的,不帶目的的目光注視著她。

  那目光里沒有欲望,沒有貪婪,也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純粹的,平等的注視。

  仿佛在說,我看見了你,看見了你所有偽裝下的疲憊和不甘。

  林慧珍感受到了這道目光。

  它像一縷溫和的月光,沒有絲毫的侵略性,卻一點點穿透了她厚重的鎧甲,照進了她內心最幽暗的角落。

  她這麼多年,見過的男人太多了。

  幾乎都是赤裸裸的占有欲望。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用這樣的目光看過她。

  一種……仿佛能看穿她靈魂的目光。

  她的心,沒來由地一顫。

  那顆早已被冰封起來,沉寂了多年的心,竟然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她鬼使神差地,緩緩抬起了頭,迎上了王振華的視線。

  四目相對。

  在這一瞬間,她看到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藏著一片包容一切的靜謐。

  茶室里的空氣,變得更加微妙。

  一種無聲的交流,在兩人之間流淌。

  就在林慧珍快要沉溺在這種奇異的感覺中時,王振華忽然動了。

  他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然後,他將茶湯一飲而盡,動作自然而流暢,仿佛剛才那段插曲根本沒有發生過。

  「林老闆的茶,確實是好茶。」

  他放下茶杯,故作閒聊,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

  「不過,比起茶,我倒是對深城這片地方更感興趣。」

  林慧珍微微一怔,隨即也反應了過來。

  她心中竟有些許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鬆弛感。

  這個男人,懂分寸。

  他沒有窮追猛打,給了她足夠的空間和體面。

  這份從容和體貼,讓她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哦?韓先生對深城感興趣?」

  她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和嫵媚。

  「這深城,確實是個好地方,遍地是黃金,只要你有本事,就能撈得盆滿缽滿。」

  王振華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聽說的可不是這樣。」

  他靠在椅子上,姿態慵懶,像個真正的紈絝子弟。

  「都說這裡水深,龍蛇混雜。別說撈金了,一不小心,連人帶船都得翻。」

  他一邊說,一邊意有所指地看了林慧珍一眼。

  「能在這裡站穩腳跟,並且活得風生水起的,都不是一般人。」

  「尤其……」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尤其還是林老闆這樣的女人。」

  這句話,說得極有水平。

  既點明了深城的兇險,又不動聲色地捧了林慧珍一把。

  果然,林慧珍聽完,臉上笑靨如花。

  哪個女人不喜歡聽好話?

  特別是從一個如此英俊不凡,又懂得欣賞自己的男人嘴裡說出來。

  「韓先生太抬舉我了,我不過是仗著朋友幫忙,勉強混口飯吃罷了。」

  她嘴上謙虛著,心裡卻很是受用。

  這個男人,不簡單。

  他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種頭腦簡單的富二代。

  有敏銳的洞察力,有恰到好處的交際手腕。

  看似在閒聊,卻句句都在點子上。

  他既能看穿自己的寂寞,又能欣賞自己的能力。

  林慧珍對他的興趣,愈發濃厚了。

  「聽韓先生的口音,不像是內地人?」她開始主動試探。

  王振華沒有隱瞞,這個身份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偽裝。

  「我從港島過來的。」

  港島!

  林慧珍的心裡又是一動。

  這就說得通了。

  難怪他年紀輕輕,卻有如此氣度,開著頂配的勞斯萊斯,身邊還跟著那種頂級的保鏢。

  港島來的過江龍嗎?

  她看著王振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一個有錢有勢,但對深城人生地不熟的港島富少。

  這簡直是……一塊完美的璞玉。

  如果能將他拉攏到自己的陣營,甚至……掌控在自己手裡。

  那對自己而言,絕對是一大助力。

  想到這裡,林慧珍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和熱切。

  「原來是港島來的韓少,失敬失敬。」

  她主動為王振華又續上了一杯茶,身體不經意間微微前傾,那旗袍領口下的一抹雪白,若隱若現,散發著成熟女人獨有的醉人香氣。

  「韓少要是想在深城找項目,那可真是找對人了。」

  「不瞞您說,我手上正好有幾個不錯的項目,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不知道韓少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

  她拋出了誘餌。

  這是試探,也是拉攏。

  王振華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懶洋洋地端起茶杯。

  「哦?是嗎?」

  「那有機會,一定得向林老闆好好討教討教。」

  他的態度不冷不熱,既沒有表現出急切,也沒有直接拒絕。

  就像一個對賺錢興趣不大,純粹是來遊山玩水的敗家子。

  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反而讓林慧珍更加捉摸不透,也更加想要抓住他。

  ……

  茶喝完了。

  王振華起身告辭。

  林慧珍親自將他送到碧海閣的大門口,直到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消失在夜色中,她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她沒有立刻回去,而是獨自一人站在庭院裡。

  夜風微涼,吹動著她寶藍色的旗袍裙擺,也吹亂了她的一絲心緒。

  她回想著今晚和王振華見面的點點滴滴。

  從他一開始的強勢,到飯桌上的從容,再到茶室里的那一眼看穿。

  這個男人,像一團迷霧。

  你以為看清了他,下一秒他又展現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身上的那股子氣質,很複雜。

  有富家子弟的慵懶和矜貴,也有江湖人的霸道和銳利。

  但最讓她在意的,還是那份能看透人心的沉靜。

  這麼多年了。

  早已習慣了用完美的笑容和滴水不漏的言行來偽裝自己。

  她像一個戴著厚重面具的舞者,在刀尖上跳舞,長袖善舞,遊刃有餘。

  她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可今天,那個叫韓立的男人,只用了一個眼神,就讓她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都變得透明。

  這種感覺,很危險。

  但也……很新奇。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風吹落的竹葉。

  冰涼的觸感,讓她混沌的思緒清明了幾分。

  她的生活,就像這片沉寂的園林,表面看起來精緻華美,實際上卻是一潭死水。

  丈夫許忠義,娶她的那天,就把她當做貢品送給了顧長青。

  這些年,許忠義對她敬而遠之,相敬如冰,連她的手指頭都很少碰。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情人顧長青,早就因為沉迷權術,身體敗壞,失去了男人的能力。

  他對她沒有夫妻之實,只有各種變態的折磨和精神上的虐待。

  她名義上有兩個男人,可實際上,卻守了整整八年的活寡。

  其中的酸楚和不甘,又有誰能懂?

  有時候午夜夢回,她甚至會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

  就這樣,作為一個華麗的擺設,慢慢枯萎,直到老死。

  可她不甘心。

  她才三十二歲,是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紀。

  她不甘心就這樣被那兩個男人當成玩物和工具,耗盡一生。

  而今天,王振華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她這潭死水。

  激起了一圈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漣漪。

  這個男人,食指上帶著戒指,應該是單身……

  英俊,家境富裕,還是港島人,能讓她徹底脫離深城的牢籠,也許他是可以託付的人。

  至於自己對他有沒有吸引力,她很是自信,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她。

  林慧珍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她收回思緒,轉身向庭院深處走去,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