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國拿出一份文件，王大順狐疑地接過來，翻開一看。
居然還是上級的紅頭文件：《關於懸崖雷達基站衛生保障的指示》
王大順滿腦子問號，直到讀完這份文件後，才知道許建國為啥整這一出。
「這意思是要規範管理，咱們基站也得學著京城那邊，搞生產衛生建設？」
許建國連忙指著文件上的要求，幾乎有點賠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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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上級要求的嘛，聽說別的基站也都收到了。」
他搓著手，也知道要按照京城研究所那樣去規範，實在不合常理。
但文件都送到了，多少也要拾掇拾掇，整個表面功夫出來。
現在一進他們基站大門，迎上來的就是咕咕噠的大花、二花。
小雞仔子都孵出來了，一群黃燦燦的小東西跟在媽媽身後，撲棱著小翅膀飛跑。
再就是一家子羊，咩咩地跑過來，雖然是兩隻母羊和兩隻小羊，但也足夠有威懾力。
他們都是農村出來的，不在乎基站里的雞屎、羊糞，可那些科研人員呢？
「畢竟都是京城過來的，人家生活環境都挺好的，來咱們這兒雖說是要吃苦，但我覺得上級的考慮也對。」
韓清明嘗試說兩句好話，讓王大順同志的臉色好一些。
「管理好這些動物，也是因為要開春兒了，糞便啥的味道太大。」
現在又來了一頭鹿，那等到夏天時，味兒就該更沖了。
王大順雖然挺不愛聽的，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考量是對的。
這裡是954基站，是嚴肅的密保單位，一進門動物的腥臊氣撲面而來，的確不太好。
現在是冬天還好，氣溫越來越暖和，指不定就有人會有意見。
「哎呀，不就是天天收拾收拾糞便，奪大點兒事兒！」
王大順沒啥意見，大不了就是每天安排戰士們，多干點活兒唄。
許建國卻像是放下一件心事的樣子，長吁口氣。
「那就行，王副隊你沒意見就行，咱們三個能達成一致，才好去給戰士們做思想工作。」
王大順看看韓清明，覺得老許今天拿著這麼個小事起高調兒，好像有點不太正常。
「我先去看看咋安排，老韓你跟大順再多讀讀文件。」
許建國跟逃兵似的跑了，韓清明沒轍地嘆口氣。
「咋回事？你倆到底有啥瞞著我的？」
韓清明一口氣沒嘆完，倒是噗嗤笑了，這才把真為難的事跟他說了。
「還不是福寶上學的事，他知道你怕孩子下山受氣，非要拉著我給你做思想工作。」
上學？咋又提起這事兒了？
下山到部隊與其他同志們見面，知道三年前宋懷國犧牲的同志們，都很心疼福寶。
特別是陳山，他甚至跟韓清明提出，讓福寶去京城上學。
「你以為杜宇山老將軍讓他的寶貝小孫女，折騰一天一宿的火車，是來幹啥的？」
韓清明到了杯水，跟王大順好聲好氣地解釋。
「沒見嘉媛小同志送給福寶的那兩本書，她有多喜歡嗎？那杜老將軍就是想把孩子接走。當然當然……鄧老是沒同意的，只說還需要再商量。」
王大順急赤白臉地看著他，實在不知道咋開口。
誰都知道京城是啥教育資源，揚花鎮又是啥水平的學校，根本不能比。
要是福寶有這個機會，她的未來不可限量，就是逆天改命。
可他這個與福寶親近的大順叔，咋能捨得孩子離開呢？
怪不得許建國小心翼翼的，連真話都不敢跟他提，還讓韓清明來給他談話。
但韓清明能開口，就說明他已經被說服了。
當初對宋懷國的犧牲，最不能釋懷的基地隊長，都已經能放下心結，為孩子的未來著想。
難道他這個只相處一個月的人，反倒是要耽誤孩子嗎？
王大順心裡擰著勁兒地難受，他對福寶跟對親生骨肉沒啥區別。
還沒結婚的人，已經體會到當爹的牽腸掛肚，這讓他咋能放走福寶？
而且，他這個黑省本地人與許建國他們都不一樣。
人家京城來的科研人員，早晚會回去的，到時候還能跟福寶續上緣分。
可他呢？
興許這一別，就是再也沒有相見日。
想到這裡，眼窩子淺的王大順，已經要哭了。
「大順叔，窩要吃陽春麵臥荷包蛋！再給窩加一把小蔥花兒！」
福寶和滑溜溜玩兒累了，跑到辦公室門口，抱著門框喊她大順叔。
王大順趕緊擦擦通紅的眼睛，擠出個笑容看向小傢伙。
「行！大順叔這就去給你做！」
現在雞蛋管夠兒，院子裡更是弄出了一小塊黑土地，可以種上蔥蒜啥的。
這就讓懸崖雷達基站的飲食層次，直線上升。
「大順叔，你咋了？」
福寶只是小，又不是傻，她看出王大順不高興，跑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腿。
王大順實在難過，卻也只能為孩子以後著想。
他蹲下來，努力笑得真誠些。
「福寶，嘉媛姐姐不是說過，想讓你當她的妹妹？你以後去京城跟她一起上學，好不？」
上學？把小朋友都關起來地方？
福寶一下子想起在鎮小學門口，那個小朋友哭死哭活的樣子。
「窩不去！」
京城是啥地方她不懂，但學校是啥地方，她還能不知道嗎？
王大順現在算是知道許建國、韓清明，都來忽悠他是為啥了。
他們三個裡面，就他心裡藏不住事兒，涉及福寶就更是竹筒倒豆子。
這不，得罪孩子的事兒他張口就說了。
「不去就不去吧，等到時候再說。」
王大順尋思，就算讓福寶上學，也還有好幾個月呢。
這幾個月工夫好好勸孩子，也是勸自己放下。
即便結果不會改變，那也只能試著接受了。
心裡酸溜溜的王大順看著孩子純真的小臉，想著和她的緣分也只有幾個月，更難受了。
「福寶，大順叔帶你吃零嘴兒去。」
王大順抱著小傢伙去了廚房，背影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