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黑夜裡一個悽厲的叫聲在張莊的屯子裡飄蕩。
梳著嘎達揪兒的小腳老太太，在屯子裡挨家挨戶的摸著大門樁子向上攀爬 。
一身青黑色的衣服被夜色掩映的鬼魅一般。
手裡抓著一根兒紙糊的引魂幡，抖得「嘩啦啦」作響。
像是迷失了方向一樣站在大門口的院牆上看向四周。
屯子裡已經睡覺的被「鬼叫聲」驚醒，男人坐起身來看了一眼大門口。
趕緊捂住媳婦兒和孩子的耳朵，不讓她們起來看。
沒有睡覺的一家人抱在一起，趴在窗戶上抖成了一團。
杜大喇叭哪還有閒心管夏三丫，拿起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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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鐵鍋，身子鑽進鍋熗子裡，把鍋蓋蓋在頭上。
「大喇叭，老人們說鬼能順著煙囪爬進來。」
夏三丫披著被，站在灶坑門口提醒杜大喇叭。
「那……那貓哪兒?」杜大喇叭頂開鍋蓋，滿臉灰的看著夏三丫。
「大喇叭，我娘怕河水，她小時候被水淹過，從來不淌河。
咱們倆蹲在水缸里，只要她敢來，咱們倆就用水潑她。」
夏三丫掀開水缸蓋，自己抬腿先邁了進去。
無計可施的杜大喇叭只好聽夏三丫的，兩個人抱著泡在水缸里直到天亮。
叫喚了一宿的胡顯軍啞著嗓子去張長耀家看張長耀，兩個人心照不宣的捂著嘴偷笑。
「顯軍，昨晚上屯子裡咋了？我聽見狗咬吵吵的?」
楊五妮早就忘了張長耀和楊秀清說的話。
「老姑，老夏太太變成鬼回來找她閨女來了。」胡顯軍笑著說。
「顯軍，你和秀清的注意點兒，怨鬼纏身可不好治。」
楊五妮看胡顯軍笑就想起來張長耀說的話。
「哎！殺豬的，昨天晚上老夏太太沒去找你啊？」
翟三兒和翟四令去挑豆腐漿子，看見了胡顯軍趕緊過來打聽。
「找了，天天在我們家牆旮旯蹲著，賊溜腥的看著我們。
我們不惹乎她，她也不把我們咋滴，我又不是她兒女，她找不上我。」
胡顯軍把消息散播出去以後就回家趕著毛驢車去賣肉。
「照聯，你們幾個越早走越好，免得夜長夢多。
關玉田是傻子，糊弄一時算一時，時間長了有人使壞還得來找。
屯裡人不像城裡，一件事兒翻來覆去的能折騰挺長時間。
別因為這個事兒，連累了你們，到時候我心裡過意不去。」
顧照聯幫張長耀換完藥，張長耀就開始攆他們走。
「三哥，我不走，我要等你能下地的時候再走。
我不怕那個傻子，我發現我三嫂有專門對付他的招兒。」
小四川抓著張長耀的手，守在他身邊不舍的離開。
「小四川，聽三哥的，以後別和半傻不精的人來往。
跟前兒要是有這樣的人，趕緊借條腿有多遠跑多遠。
人和人處事兒不怕他尖似鬼，也不怕他傻透腔兒。
就怕這種半潮爛架、分不清楚遠近親疏的玩兒楞。
你對他好他以為你應該應份的，你對他不好，他跪下來管你叫爺。
你欺負他吧？你於心不忍，不欺負他吧?他調過來欺負你。
不是你三嫂有招兒，是你三嫂看見的壞人太多了。
她用的辦法一般人想不到，也就是老話說的惡人自有惡人磨。
咱們這些人還是不要挑戰關玉田這樣的人為好。
屯裡人不認理，就認利益，啥事兒都得在他的小九九里轉，他才能偏向你。
真要是對他來說沒有利益，多少還有點兒危害，那你就慘了。
不是三哥不想留你們，是我怕牽扯到你們，三哥可護不住你們，你們聽話。」
張長耀從上衣兜里拿出來一張取照片的憑證遞給顧照聯。
楊五妮把給張長耀他娘做好的衣服褲子用花布包裹了起來放在他面前。
顧照聯不想為難張長耀，也知道張長耀是為了他們好。
就拿著東西，帶著地質隊的幾個人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張長耀下不了地，做豆腐的活計就落在了楊五妮的頭上。
幸好齊仲秋正在放假，天天過來幫楊五妮的忙。
抬豆腐盤子，拎豆水、翻盤子這些需要體力的活兒都是齊仲秋干。
賣豆腐、拉磨，潑豆腐、點滷水這些需要技術的活兒楊五妮干。
「長耀哥，你寫的借書證我讓孩子們簽名。
這些孩子們有的還寫了讀後感，我覺得這樣對他們還真有好處。」
黃靜雅也天天來幫忙，帶著孩子們上山撿石頭。
撿石頭回來還能坐在院子裡一起討論自己看小人書後的想法兒。
有的孩子自動寫了讀後感，把黃靜雅樂的拿過來給張長耀看。
趙秀蘭慢慢的對齊仲秋的態度有了轉變。
或許是對自己孩子的母愛無處宣洩，溢出來的部分成全了齊仲秋。
「秀蘭姨，不用，你不用給我夾菜，我自己能夠到。」
齊仲秋對這份失而復得得親情有些惶恐，端著飯碗接過來趙秀蘭給他夾的肉。
「秀蘭姨，我也要，你這個老太太有偏有向。」
黃靜雅舉著飯碗歘賤兒似的向趙秀蘭要肉吃。
「靜雅丫頭，我們家齊仲秋心裡裝的都是你，你可別假裝看不見哦！
姨給你夾一塊兒最大的，就當是替我們家仲秋給你夾的。」
趙秀蘭挑了一塊兒最大的肉放在黃靜雅的飯碗裡。
剛才還撅著嘴討要的黃靜雅，此刻看著碗裡的肉進退兩難。
「靜雅姐，你不吃給我。」
聞達一把手就抓起黃靜雅碗裡的肉放在了自己的碗裡。
「這個小機靈鬼，你咋知道靜雅姐不吃呢?」
楊五妮用筷子輕輕的敲了一下聞達的頭頂。
「我爸給她夾肉，她立馬就放嘴裡了，奶夾肉，她看著，就是不愛吃。」
聞達指了指張長耀，又指了指黃靜雅，一臉的無辜。
「人小鬼大，一肚心眼子也不知道隨誰了？」
黃靜雅也學著楊五妮，用筷子碰了一下聞達的頭。
「老姑，完了……完蛋了……我們家屋裡……屋裡真看見老夏太太在那兒蹲著。」
楊秀清抱著肚子跑了進來，嘴裡的氣兒還沒喘勻就著急忙慌的告訴楊五妮。